作者:猪心虾仁
兩人以前經常一起論道,他們之間修道的理念異常相同,彷彿師出同門一般。這也給他們奠定了深厚的友誼,如此道友舉世難求。
許和拿起筆,寫下李勝仙三字,隨後開始撰寫生平。
僅僅寫了不到百餘字,他全身被汗水打溼,彷彿經歷了一場大戰一般。
許和轉而想寫下兩人探討的雷法,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每當筆尖觸摸到紙張,彷彿毫毛之上的墨水宛若千萬重山。
爲何?
他最終滿腹疑惑離開了,因爲在上清宮不知爲何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徽中念^。
回到小廟,終於變得輕鬆起來。
許和確定自己不能下山。
同年,院落中莫名長出了一株樹苗。
他稱之爲菩提。
……
四千歲。
菩提樹已然有三米高,外看就像一顆普通的松樹,時刻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徽终麄�小廟。
在這光芒之中,許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輕鬆。此時的他在外邊每走一步,都感覺在扛一座山。
並且這種沉重感隨着他接觸的人越多就越重。
忽然有一日,菩提開口說話了。
“許和。”
許和正在掃地,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隨後說道:“老衲法號常藏。”
菩提道:“許和乃一位無上存在賜予,也是你能在存在之根本。若是沒有這個名字,你頃刻間便會消失。”
言罷,菩提再也無聲了。
下一次開口已然是一年之後。
菩提樹記敘着上一次的話題:“你需要時刻緊握許和二字,也只有緊握了這二字,你才能將存在的因果轉嫁到那位無上存在,只有他才能幫你承擔。”
“他是誰?”
許和問道,這一問又是一年過去。
“我不能說,但他會在5萬年後出生。”菩提樹落下一縷靈光,一顆昏黃色的果實掉落,半埋在落葉之中。
“你雖爲人族,卻又不是正常的人族。喫下這顆靈果,你將變化爲先天生靈,逆行五萬年去覲見他。”
“既然需要那位存在承擔因果,改我人族,豈不是反其道而行?”許和並非完全懵懂無知。
他深知自己陷入了所謂無上存在的棋局之中,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但也無需反抗。
許和甚至覺得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稍加思考便可明白,或許自己便是化身之一,既然如此何需聽菩提之言?
既來之,則安之。
他一生平平淡淡修佛唸經,無愁無痛,已然足夠。如今佛道圓滿,領悟我佛真意,如此又有何求?
菩提道:“你還不是真正的生靈。”
這一次菩提樹說了兩句話,許和認爲他的力量或者某種干涉更強了。隨後許和嘗試把樹砍掉,可試了幾十年於事無補。
菩提再次復甦,樹身長高了10倍,中間多了一張臉龐,道:“看來你並不相信我。”
“老衲相信,只是沒有必要。”許和一如既往的掃着地。
“很久以前,老衲隱約間會夢到一些記憶,在凡俗我是個家奴,後來是個赤腳醫師,再後來是反佟�
“又到現在,我也活了4000年,這4000年不及那幾十年來的漫長。老友形容老衲爲殭屍,渾渾噩噩,不知明日。”
“你很像他。”
菩提樹多少能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
通透而又超然。
如若對方是一個普通人,那麼沾染上他的氣息,縱然可當爲人傑,但最終都不會有好結果。
凡人之力舉不起聖人氣量。
所以許和前世輸了,從一開始便輸定了。
如果是修行之人,沾染上一縷仙氣,那麼就會如現在這般平步青雲。
許和不是李長生之化身,只能算作對方長出來的一根頭髮,一個念頭。
如今盤瓠要做的便是將他抽離出來。
至於如何抽離?
非常簡單,幾乎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告訴對方一件事情。
李長生遠不止佛道。
菩提樹又陷入了沉寂。
……
一萬年。
許和姑且是如此計算,他實際並沒有活那麼久。自從完全與外界隔離,沒有任何的交際,時間也就沒有意義。
期間他仍然在鑽研佛法,修爲依舊在精進,一步一個腳印,古之聖王巔峯便可成爲我佛。
忽有一日。
門外走進了一個女子,頭髮花白,面容疲倦,一身死氣。
老和尚抬頭,看到女子露出笑容,道:“沐玉施主,近來可好?”
沐玉,這是老和尚賜名。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只是因爲對方變化成了木魚,而後考慮到其身份取之諧音。
天地生靈無性,但萬物分陰陽。
沐玉溞Φ溃骸按髱熢S久不見,可有天人五衰?”
“我已得道,壽命萬載,但又無性命之憂。其中緣由頗爲複雜,不方便透露。”
許和搖頭,忽然一種疲倦與沉重的感覺湧來,彷彿在這一刻他的時間又動了起來。
沐玉沒有深究,道:“大師,我身負煞氣,可解否?”
“可。”許和不假思索的點頭,從進門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對方濃濃的死氣之下,蘊含着一股煞氣。
“但在此之前,可否告知老衲煞氣從何而來?”
“我聽聞極西之地有黃泉,其中有成聖機緣,於是花費數千年踏足黃泉。最終得道未見其一,卻弄得一身傷。”沐玉回答道。
她的理由於強者稀疏平常,像她這樣的天地間如過江之鯉。強者的落幕要麼戰死,要麼尋求突破而死。
很少很少有老死的。
“阿彌陀佛,老衲會竭盡全力幫助施主。只是有一事要告知,縱然救回來你恐怕也活不長久,不超過100年。”
許和開始用佛法給沐玉驅散煞氣,僅僅花了一年,煞氣消散。
又過了幾年,沐玉化爲一塊黃褐色玉石。
沐玉,卒。
許和微微瞪大眼睛,想不明白爲何會如此。
菩提樹再度開口道:“神通不及天數,此處之歲月皆爲過往,沐玉之死早已註定。”
“你若想化虛爲實,只有一法。”
“何法?”
許和問道。
當他問出這個問題,自身已然發生了一種不可逆轉的轉變。
“五萬年後,你口中的佛便會誕生,屆時只需殺死他,或者影響到他。你將攫取滔天機緣,甚至成爲他。”
“不可。”
許和搖頭,埋葬好沐玉。
菩提樹又道:“你如今之修爲,可決定一塊玉放哪裏,她掀不起什麼風浪,沒有任何因果。”
……
又是一年秋天。
菩提樹問道:“你可學會佛道真意。”
“阿彌陀佛,我佛圓滿。”許和毫不猶豫的回答。
“佛只是其一,他的十分之一。”
菩提留下這句話,便再次恢復了平靜。獨留老和尚愣在原地,許久未動一下。
我佛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
許和情緒在這一刻如火山噴發,萬千思緒奔湧而過,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貪嗔癡。
李勝仙死時,他毫無波瀾,因爲乃人之常情。
沐玉死時,雖無能爲力,可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命中無時莫強求。
可唯獨佛法,許和窮極一生所追求的事物,是他唯一無法泰然處之的。
身體猛烈的顫抖,靈臺的深處彷彿有某種事物正在孕育。那是一個枷鎖,一個細如蛛絲的枷鎖。
許和在菩提出現之後,經過探尋就已經發現自身的不同尋常。他彷彿不被天地容納一般,自身的存在不顯露於天機。
同時靈臺的深處,是一個“枷鎖”。
他姑且這麼稱呼,因爲這個枷鎖沒有任何的強制力。他稍微產生那麼一絲抗拒之心,就可以斬斷它。
或許能成爲一個生靈,或許能融入這方天地。
但沒有必要。
自願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鎖,許和並不覺得如今的自己有什麼問題。
他已然領悟我佛,佛有千面,或許他是其一。
可突然間,有人告訴自己我佛只是那位存在的十分之一。我佛不是“我”,而是一部分。
那剩下的又是何種佛?
咔嚓。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許和恍然回過神來,渾身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菩提樹再度睜眼,欣慰說道:“你已然成爲半個生靈,若是能脫離這過往的歲月,或許將取得一番不小的成就。但可惜的是你也不再是他,除了名字以外再無關聯。”
許和已經死了,面前的人不再是曾經的許和。
“爲何?”
“一根頭髮落地,他算人否?”
菩提樹又一次陷入了無聲,不知下一次甦醒是何時?
此地,此人,此物,此事皆是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遭。盤瓠這第一次將歲月之道哂玫饺绱说夭剑惺艿膲毫o法估量,其後果更是難以預測。
許和又沉寂了許久,既沒有哭也沒有鬧,默默的撿起多年前菩提樹傳下的經文
《小五雷正法》
轟!
雷聲大作。
許和盤坐於地修行,忽有一日領悟雷法,一道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昔日他修行感悟的不是天地,而是我佛。一個看不清,摸不着,難以形容卻真實存在的佛。
他以爲是佛,但不是。
上一篇:我能对话五脏
下一篇:让你降魔,没让你降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