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530章

作者:猪心虾仁

  山間的小路之上,百來號人騎着戰馬,手持兵器,冒着風雨急行。

  從他們身上的甲冑可以認出這是朝廷的軍隊,可每個人額頭上都捆着一條灰白色麻布,如今這是反俚南筢纭�

  他們是一羣農民起勢,裝備鐮刀,錘子,刀槍棍棒樣樣皆有,有甚者拿着家裏的鍋碗瓢盆作爲盾牌,草叉鋤頭當武器不在少數。

  爲了分辨敵我,會在額頭上纏上一塊布,平頭老百姓最多的布料便是灰白色的麻布。

  也叫布衣軍。

  如今布衣敗了,但天下處處是布衣。

  許和造反6個月,救不了天下,只是在這堆乾柴之上添了一把火。

  馬蹄揚起泥濘,上百人的隊伍停在了一處荒廢的村子,地上沒有任何的屍骨,家中只留搬不動的物件,顯然是去逃災了。

  “在這裏過夜吧,繼續淋下去大師恐怕會染了風寒。”

  幾名布衣軍的軍士,小心翼翼地將許和抬進屋內,安置在牀鋪之上。隨後拆一下還算比較乾燥的窗戶,將其打碎點燃篝火。

  溫度逐漸上漲,士兵們不再冷的直哆嗦。

  許和輕咳幾聲,緩緩睜開眼睛,神采黯淡,彷彿命不久矣。

  “鐵牛。”

  “大師,鐵牛在。”

  名爲鐵牛的壯漢上前,他原本是一個鐵匠,又是逃荒的災民之一。也是第一批跟着造反的人,算得上是許和心腹。

  “我敗了。”許和輕嘆一聲,彷彿帶着無邊的無奈。

  “都那些直孃的叛徒!若不是他們被那些狗官煽動,主動開的城門!還有那些狗孃養的,明明大師是爲了他們,可拿到幾塊錢後便不想造反!”

  鐵牛頓時滿臉通紅,握緊碩大的拳頭,怒火將整個面部肌肉擠壓的異常猙獰。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布衣軍起勢是無序的,但許和卻又不是傻子。他自幼便有些生而知之,許多事情可以無師自通。

  比如那日他殺官造反的槍法,起初是隨意亂戳,短短數秒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切的槍法無師自通。

  那些看似虎背熊腰的朝廷士兵,幾乎沒有一人能在他身上挺過一招。

  也正是有許和的神勇,布衣軍才能勢如破竹。在這個糜爛的亂世裏,朝廷的士兵早已爛到了根,只要許和衝鋒陷陣幾乎沒有不潰敗的。

  他一人殺不了幾個,可卻能壯全軍的膽氣。

  打仗有時比的就是膽氣。

  許和當時意氣風發,可轉眼間一切成空。

  如今撐着一口氣躺在牀上,許和搖頭露出自嘲的笑容:“不怪他們,要是能活下去,誰又會起來造反?可那些老爺不想讓我們活?”

  “他們只是想活着,不怪他們,不怪他們……”

  許和知道那些普通老百姓都不過是一時之勇,一旦面對分毫的阻力便會立馬放棄。

  就好比現在,朝廷只是在城門外稍微喊一聲“只誅偈住保切⿲ψ约焊卸鞔鞯碌钠矫癜傩毡銜胱鸥钕伦约旱念^。

  因爲他贏不了朝廷。

  當那些被精米白麪圈養的殺戮機器到來,所謂的幾十萬布衣軍不過一觸即碎的散沙。

  很簡單的道理。

  “我們還有機會。”

  許和難艱難的坐起來,拿起樹枝在地上比劃着地圖。

  “起初我做好了死的準備,農民起義不能稱之爲造反,起義的最根本目的就是大家都活不下去,讓上頭知道下面的情況。往往造成的破壞越大,那麼天下獲救的可能就越大。”

  這是許和腦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也是當時他付諸行動的最主要驅動。

  農民起義不承擔改天換地的責任,本質上就是爲了破壞,爲了清掃那些世家,爲了讓人有口飯喫。

  歷朝歷代,農民起義無論成功與否,最終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狀況都會得到改善。若是得不到改善,那麼破壞就會持續到改善的那一刻。

  要麼舊朝革新,要麼新朝建立。

  三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當許和看到從天下各地趕來的軍隊時,他又發覺一件事情。

  如今只能新朝建立。

  軍隊根本不是朝廷的,都是世家的。

  “既是建立新朝,何不讓我來?這天下士紳可取,我一介布衣爲何不可?”

  鐵牛道:“可我們只有一百號人了。”

  “起義借勢,造反看人。我雖有百人,卻勝於10日前的百萬之小!�

  許和一掃頹勢,雙眼炯炯有神,一瞬間在場所有的士兵受到了感染,心中的惶恐消去大半。

  領導者有時決定勝負便是如此。

  如果連許和都絕望了,那麼他們這些追隨者也很難燃起鬥志。

  “此天下論英雄,爲吾與汝等也。當爲天下爭民,立萬世太平,百業平等,人無良賤。”

  許和一身精氣神恍若迴光返照一般,化作火焰熊熊燃燒。隱約間他看到了一位將軍,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

  他名李武曲,當是那降世的武曲星。

  生而知之,當立萬世太平。

  而圍在他周邊的那些布衣軍將士,彷彿是飛蛾撲向火焰。

  紛紛單膝下跪,齊聲道:“百業平等,人無良賤!”

  次日,許和便可上馬作戰。

  他提着槍,振臂一揮,萬敵退避。

  他帶着百人殺進了大山,又奪下了一個縣,一如既往的殺掉了縣令與地主,一如既往的分田地。

  所求不過百業平等,人無良賤。

  許和躲藏於大山之中,一顆心徹底沉澱下去,用夢中武曲練兵之法操練布衣軍,時不時出山打劫地主老財。

  行如雷霆,去如閃電。

  朝廷幾番圍剿下來無果。

  次年,連年的災害戛然而止,天下好不容易得來一年豐收。

  然而亂世並未因此結束,皇帝落水而亡,外戚奪位,天下勤王。

  各路官道之上馬蹄聲連綿不絕,無數的軍隊奔騰,直逼京城。

  李勝仙率領五千精兵趕到京城時,這座繁華的都城已然火光沖天,整座皇宮燒了起來。

  他並未貿然衝進,而是原地駐紮等待,因爲沒有皇命不得入京城。

  一直到各方人馬齊聚一堂,一直到皇帝死訊傳來,他們才拔營進京。

  一時間悽慘的叫聲響徹全城,各地的勤王軍隊一路燒殺搶掠,誓要將弒君反偻罍纭�

  最終他們並未找到皇家血脈。

  李勝仙只看到了一具具屍體,京城所有能繼承大統的人都死了。

  他當機立斷下達命令:

  “快去把五王爺給送過來!讓他進京繼承大統。”

  王爺在外,爲的就是這種情況。

  李勝仙派出去的人並非最快,其中西南來的軍隊次日便推出了一個王爺。

  當晚,李勝仙帶人夜襲,殺王爺,斬敵數千。

  李勝仙一人可敵千騎,手持大槍,一聲怒吼震得不知多少人落馬不敢接敵。

  最終等到了五王爺到。

  年過半百的五王爺竟給李勝仙彎腰行大禮,道:“今天下大亂,求勝仙公助寡人,重整乾坤,掃平亂佟!�

  “寡人願拜公爲丞相,爲天下兵馬大元帥,爲吾兒帝師。”

  文臣之首,武官之首,又是帝師之位。

  五王爺顯然也非等閒之輩,若是旁人或許就答應了。殖畚徽f來簡單,可古往今來能成事者少之又少。

  笑到最後的不一定是優勢最大者,沒必要賭上身家性命。

  並非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想當皇帝。

  可李勝仙不一樣,李勝仙奪天下是他窮盡一生的執念,並非爲了權,只是單純的想坐上去。

  李勝仙故作喜色,單膝下跪說道:“臣定不辱命。”

  只要把皇帝掌握在手裏,那就身負大義,將來奪取天下的機會便越大。

  大義便是天。

  那年他三十五,正值壯年,手握十萬兵馬,能被太子稱爲仲父的權臣。

  而在官場之上,李勝仙同樣有着超高的政治手腕,幾乎是憑一己之力穩定了動盪的局勢,至少明面上躁動不安的各方逐漸平息下來。

  然而世事無常,作爲金字塔頂端的他們是暫時安靜下來,可仍然改變不了已經爛到根的社會。

  起義。

  如燎原之火的農民起義,彷彿是一夜之間在全國上下開遍。

  因爲連年的災害,導致大量的自耕農將土地販賣給士紳,失去土地的他們變爲了無產的流民。

  而無產者是最爲躁動的。

  暴民千萬,天下將傾。

  所有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間感覺原本溫順的畜生變成了狼,正流着口水,齜牙咧嘴的看着他們。這次無論如何殺人立威都無用。

  李勝仙立馬陷入了焦頭爛額的平叛。

  他忽然發現一件事情,天下大亂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想要徹底的平息接連不斷的農民起義,那就得把地還給百姓。

  可喫下去的好處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這個天下已經爛了,根本不可能救回來。

  正所謂禍不單行,布衣軍又出現了,隨後天下反俳苑Q布衣。

  一羣人衝出了大山,如當年打響起義的第1槍一般,又一次衝到了最前方。

  所過之處士紳豪門屍橫片野,田地皆分於百姓。

  其口號更是贏得無數百姓高呼。

  “百業平等,人無良賤。”

  口號總是要喊得響亮的。

  短短一年時間,布衣軍已然佔據了半壁江山,東西割據相望。

  李勝仙也見到了傳說中布衣軍的領袖,並非聖人神人,而是一個頭發花白,五官有些熟悉的男子。

  許和,非常久遠的名字。

  “丞相,有些面熟。”

  “我觀你也有些面熟。”

  時隔十幾年,他們又一次相見,恍若心有靈犀,都看出了對方所想。

  他想要這天下。

  這亂世多了兩位下凡的神仙,他們文武雙全,文治安亂世,武功萬人敵。

  無論許和,還是李勝仙皆是凡人之中登峯造極者,若是把民比作神魂,兵比作法力。二人皆是可以有限的法力,催動出無窮力量充盈於天地的大能。

  如果力量是相對的,那麼當是他們二人便是聖人。

  溯本歸源,他們的學識來自同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