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修道,修得自在,修得大道。”
李易點頭道:“如此便是紅塵,修仙,請道友入座。”
一盤一個昏黃的棋盤落在兩人之間,一格一線暗喻天地法則,一兵一卒演化修行之過往。
兩人席地盤坐,各執一子。
李易名【許和】
盤瓠名【李勝仙】
名字之寓意毫不掩飾,倒是讓老樹精開懷大笑,讓人搞不清他是站在哪一邊。
“道友先。”李易禮讓一步。
盤瓠沒有猶豫,目光落於過往之歲月,緩緩將棋子落到棋盤之上,其中歲月之沉重讓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們口頭上說的是歷史的虛影,可萬物如夢似幻,當這虛假的天地具備過往的一切,那仍然是虛假的嗎?
對於無相而言是的,唯有此時此刻歲月長河的最前端纔是真。
但對於芸芸猩裕疾畈欢唷�
李易的選題是紅塵,是凡人。
盤瓠挑了一個家境中上的農戶,家中長輩重視教育,雖不出士人,可其心異常堅決。
既然要勝過李長生,那麼在凡人社會中必然需要讀書,唯有功名方可成道。
他是認真的。
老樹精看得出來,完全放下身段,以一個凡人的角度去考量。
噠!
清脆的落子聲響徹九霄。
兩人的目光轉移到李易身上,他就有些隨意,端摩着手中的棋子,隨手拋入其中。
最終落到了一個小乞丐身上。
乞丐,賤籍,流民。
“輕視吾乎?”盤瓠不滿的抬頭。
良民與乞丐的身份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士農工商,賤籍連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李易搖頭解釋道:“並非如此,只是隨手一拋。”
“哼。”盤瓠冷哼一聲,花費大力氣把棋子收回,也隨手拋了一下。
良戶,平民。
條件上不如他精心挑選的,但終究比乞丐要好像十幾倍,至少還是有科舉的可能。
這一次他沒有收回,因爲這是純粹的邭獗绕矗镁褪莿伲�
他的邭鈩龠^李長生!
不過根據李長生的過往,這傢伙的邭夂孟褚恢辈惶茫笆揽偸墙弑M全力後仍然錯過。
二棋入局,萬古驟變。
一條全新而虛假的歲月長河流淌,雖然只是建立在兩個無上存在棋盤之上的片刻須臾,可對生靈而言也可爲一方天地。
外界。
入道以上的強者都感覺到了天地詭異的變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唯有立於天地,或堂而皇之,或隱藏起來的無相們看到兩個人,他們以歲月爲棋盤,各持一子下天地變化。
魔羅與小黑人自然看不到,兩人有些不安的返回馬路對面。忽然間,小黑人一個倉促,跌倒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
魔羅問道:“怎麼了?”
“老大……”小黑人姣好五官瞬間變得異常蒼白,“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微不足道的事情,卻異常的突兀。”
“就好像突然冒出來。”
“什麼事情?”
“關於凡俗的。”
小黑人話音剛落,腦袋一沉,當場暈死過去。
……
嘉曆元年,新皇登基,千里大旱。
龜裂的田野間,一羣衣衫襤褸的流民向着京城走去,死氣沉沉猶如行屍走肉。
一個名爲許和的八歲幼童跟隨着難民,如流水上的落葉,無根無底隨波逐流。
去年,母親餓死。
今年年初,小妹餓死,阿姐賣身。
一個月前,父親輩官吏打死。
十天前他本應該染了風寒死的,當時只剩下一口氣,被一個好心的大爺餵了一口水又活了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都被大爺帶着,因爲對方看他命硬。
大爺冠名許,他本無香火後代,希望孩子繼承。
雖然大爺家裏也只是三代貧農。
“許哥兒,過幾天我們南下吧,不然過冬得冷死。”
“不等皇家發糧嗎?”
“那皇帝老兒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南下討個佃農。只是此番路途遙遠,不知我爺師孃能不能撐下去。”
許和跟着無親無故的大爺南下,一路上風吹雨打,見到了不少流民的屍體。
並非只有大爺想逃去南方。
趕在冬天之前,許和逃到了南方,隨着許大爺入了賤籍,成了地主家的家奴。
要不是許大爺會打鐵,地主家都不收他倆。
許爺與許和雖無血緣關係,卻視其如己出,託了關係,各種磕頭,送去當了書童。
入地主家正戶,雖仍然是家奴,可卻也算做良民,可以考取功名。
許和很爭氣,一目十行,聰慧過人,除了懶了一點以外也算是一個可塑之材。
他還認識了一個姓李的朋友,對方同樣天資聰慧,同樣是一目十行,也更加的勤奮好學。
大戶人家皆有培養外姓子弟的習慣,農戶出身的他得到了資助,10歲便考得了童生。
許和十一歲那年,許老頭死了。
自那以後許和像是變了一個人,幹活越發賣力,也不再有錢去私塾讀書。
一直在他15歲那年,許和拿錢去贖回了賣身契,而李勝仙考了個秀才,轟動十里八鄉。
藉機娶了地主家的嫡女。
那一日,他鮮衣怒馬。
那一日,許和因不忠,縱然交了銀兩贖了身,也被打得半殘,以此警告其他家奴。
至於報官更不用想,打他的時候許和還是一個家奴。
兩人目光對視,隨後撇開目光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個秀才,一個殘廢。
李勝仙問過他,爲何不當地主的義子?
許和咧嘴一笑:
“直他孃的地主。”
他不願屈服於老爺,而李勝仙覺得如今秀才之位,往後中了舉人便能與家中老爺平起平坐。
第520章 人心不同的天
“爲何?”
盤瓠抬頭髮出詢問。
雖然他們之間也不過過去一刻,可棋盤之上卻已過去數年之久。
棋盤時間已經完全落入他們兩人的掌控,這是第一次有另一個同級別存在於自己掌控時間,也是第一次盤瓠覺得減緩時間顯得如此的輕鬆。
才僅僅數年,他們各自的棋子已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境遇。
“什麼爲什麼?”李易眉頭輕挑。
盤瓠更加詳細的說道:“許和與李勝仙資質相同,起點雖有先後,卻都相差無幾。說好聽點稱之爲義子,說難聽點不過是家奴。”
“但農耕社會不同於純粹的奴隸制,良戶是有上升渠道的。平民難成大器,可古往今來終歸是有的,凡事無絕對。”
“你在問許和爲什麼不當地主家的義子?”李易明白對方所問,“義子也是家奴,有時甚至連家奴都不如。父親打死兒子,可不會被告到衙門,打死家奴得花些銀子。”
盤瓠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許和若窺探九五至尊之位,自然得忍,而你爲何不忍?”
一個賤籍乞丐。
一個舞勺之年就考得秀才功名,名震十里八鄉,甚至傳到幾百裏之外的天才,甚至受到一郡之尊的牧守接見。
家妻又是名門之後,大家閨秀,樣貌亭亭玉立。
盤瓠只是落了一個棋子,他對此並未有任何感覺。一切的名聲與所謂的美人,對他而言皆是虛無。
只是以人類的角度,如此算得上人生贏家。
換算成現代便是十四的研究生,乃至是博士,進入專門的政治人才大學接受培養。農耕社會的科舉其難度與地位,非現代學科文憑所能媲美的。
而後又娶了億萬世家之女。
不要小看世家的力量,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他只要自身沒有太大的問題,都可以平步青雲。那些高位,都是爲了這些人所準備的。
乞丐,就如普通人一樣,縱然有再高的才華,竭盡全力的往上爬,最終大概率也只會喫了閉門羹。
李長生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可他還是做了。
這不擺明的要輸給自己嗎?
“爲何要忍?”李易笑道。“況且許和不是我,若是我當殺了那地主。我通曉百兵,一杆削尖的竹矛也可以一敵十。”
許和不是李易,更不是李長生。
不然以他幾千年的學識,哪怕沒有任何超凡力量,在普通凡人當中也是近乎無敵的存在。隨便給一把長兵器,便能陷陣殺敵。
人都是怕死的,而鐵軍歷史上很少,更何況他面對的只是一羣家丁。
許和只是沾染了他氣息的棋子。
“那麼許和爲何不想?”盤瓠打算刨根問底。
“許和既是你所點化,那麼你應該知道。”
李易反問:“你又爲何會想?”
“如此可獲利,利大於弊也。就如成道一般,九五至尊之位便是這個凡人的成道。”盤瓠回答道。
“成道嗎?”
李易又拿起了棋盤上的棋子,指尖輕輕的揉搓着它,道:“曾經我也有一步成道的機會,但是我放棄了。如今許和也是,他也有平步青雲的機會。”
“恰逢亂世之初,世家大族之中人才凋零。他出身清白毫無根基,在如此境地屬於可塑之材。可他不願啊,不願屈服於天。”
“天?”
盤瓠疑惑。
李易點頭道:“沒錯,天。在他們二人的處境之中,那隨時準備嚥氣的地主老太爺便是天。只要得到了天的認可,那他們二人便可平步青雲,這何嘗不是成道。”
寥寥一句,卻猶如驚濤駭。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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