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他的驕傲是深入骨子裏的。
【您的經歷讓人羨慕。】
王渙也只是口頭上說說,他不曾埋怨過父母,更沒有嫌棄凡人的出身。
相反他引以爲傲,以一介凡人出身,攪動天下風雲。
兩人都不差,都是驕傲到骨子裏的人。
周圍的場景迅速消融,畫面一轉,來到了一處街邊。父親在煮着餛飩,鍾福不斷的爲客人端碗。
就當他想要繼續快進時,被王渙阻止了。雖然此刻對方沒有能力反抗自己,但他並未制止對方,順其自然的停下來。
問道:“爲何?”
【他來了。】
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略顯害怕,同時他能感覺到一絲激動。
爲何要激動?
鍾福掌控着王渙的神魂,王渙的一絲一毫波動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店家,倆碗餛飩。”
平靜的嗓音不知從何傳來,當他抬頭時看到一個身穿樸素道袍,揹着藥筐的男子來到餛飩鋪前。他的面容平平無奇,感覺不出任何的氣息,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俗道士。
甚至連道士都不如,在修行界哪怕再普通的道士也會一點煉氣功,否則就是沒有師承的假道士。
“李道長您終於來了,我這特製的餛飩都爲你準備好些日子了。”
王渙的父親看到這個道士滿臉笑容,態度極其熱情,親自招呼他。
鍾福看着這個平平無奇的道士,說道:“他就是李長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不對,是你身爲凡人看不出對方的修爲。”
很快他反應過來,這裏是他人的記憶。當初的王渙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郎,怎麼可能看得出其中玄妙。
【他一直如此,縱使是我登臨化神,也看不穿他。】
這時,記憶中的王渙也熱情地爲道士擦桌椅,送碗筷,一口一個道長,李長生對於這孩童也頗有好感。
誰不喜歡聰慧嘴甜的孩子。
“我一直以爲你與李長生是同齡,或者他年齡比你小。”鍾福說道,畢竟輸給比自己年長的人並不可怕,最怕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沙灘。
“是李長生帶你入修行?”
【可以這麼說,不過那時我純粹是爲了一碗餛飩。他每次來我家喫餛飩,都會點兩碗,自己喫一碗,一碗放涼,離開時會給我喫。】
李長生端坐在板凳上,喫着面前熱騰騰的餛飩,正對面也放着一碗。他不緊不慢的喫着餛飩,平靜而深邃的眼眸裏不知道在想啥。
王渙蹲在旁邊,也不吵也不鬧,就靜靜的看着李長生,等他喫完後纔開口。
“道長道長,您爲什麼每次點兩碗餛飩,有一碗還不喫?”
李長生微微抬頭,樹杈上長出的嫩芽,開口詢問道:“阿渙,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王渙脆生生回答:“已經開春啦。”
“山中無歲月,寒盡不知年。”李長生感嘆一句,隨後將那碗餛飩推給王渙。
王渙頓時喜笑顏開,一邊道謝一邊喫了起來。
“謝謝道長,謝謝道長。”
臨別時,李長生留下了一塊玉佩,與王渙的父親說。
“我觀阿渙,頗具靈根,可憑此玉佩拜入仙門。若是願意將這玉佩砸碎,這會有人來接阿渙,若是不願意就留着吧。”
年初,父母將王渙送走了,至此仙凡有別。
王渙哭得撕心裂肺,他的母親一直追了他幾里地,最終才被攔下來。
他的父母固然萬般不捨,但也明白只有這樣才能出人頭地,遠離凡俗的疾苦。
鍾福道:“你這明顯是正道出身,爲何如此?難道僅僅是因爲得了我的天心訣?本尊的天心訣雖是魔道功法,卻最注重本心,心性不堅定者練不成。”
王渙被稱爲智絕,寓意爲大智近妖,比起智更突出一個妖。
【起因於你的傳承,但錯全在我。】
畫面一轉,記憶飛快的流轉。
他拜入了最近的飛仙門,因爲玉佩的緣故,成了一位長老的關門弟子。資質算不上天資絕頂,但也算是一塊璞玉,受到長老大力栽培,道途一片平坦。
在他晉升築基時,李長生帶來了父母的書信,以及傳授他一門心法,說是算作餛飩錢,他們家的餛飩和五百年前味道一樣。
“王渙,你我雖無師徒之名,但我傳法與你自有其因果。若你哪天爲禍天下,我自當斬之。”
“謹遵教誨。”
王渙不知道五百年前是什麼味道,但他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受惠於道長。
“那你究竟犯了什麼樣的錯誤?”天心魔尊再次加快速度,無關緊要的記憶化作一道流光。
【貪,怕。】
下一秒強烈的情感與思緒向他湧來,明亮的記憶瞬間變得暗淡,模糊,冰冷……此前是開春的陽光,那現在就是泥潭裏的一坨泥巴。
天心魔尊傳承。
這幾個字越發強烈,鍾福終於摸到了源頭,智絕的誕生,也是跌落深淵的開始。
天心魔尊本是魔道沒有什麼感覺,可對於王渙來說就是失足掉進深淵,深深的墜落感充斥着記憶。
冰冷的洞窟內,石壁顯露神光,三個人望着神光組成的絕世神功非常興奮,哪怕看到天心魔尊也沒有絲毫減弱。
他們安慰自己,功法從來沒有錯,哪怕不吞噬人神魂修煉,天心訣也是一門直接化神的絕世功法。
三人各自發誓,絕不用天心決作惡。
然後是一把冰冷的斷劍和血。
王渙一下又一下的劈砍在師兄的腦袋上,劈得皮開肉綻,砍得鮮血橫流。
“……我殺人了。”
第70章 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在他們習得天心決後,立馬將牆壁上的傳承全部毀壞,防止落入歹人手中。
隨後各自立下誓言,共同返回宗門,並在私下討論天心決的修行。本以爲就這麼過去了,但突然有一天有傳聞,有邪修吞人魂魄修煉。
三人又聚集一起,又各自發下誓言。
又過了幾個月,王渙得知有一人死了。
鍾福問道:“你懷疑你那兩個師兄用我的天心訣吞噬人魂修煉?在死了一人後,你就先下手爲強?”
【……是,然而不是他。死的那個人襲擊師兄被反殺,而師兄又被我殺了。我懷疑他,他同樣懷疑我。】
“哈哈哈哈,有意思,你們幾個真是有意思。”天心魔尊忍不住笑了,真的印證了他們此前的話,有問題的不是功法,而是人。
利益燻心下,三人開始互相猜忌,互相廝殺。
這不算什麼新鮮事,但卻一如既往的滑稽。
“然後呢?”
【我害怕將實情告訴師門後會被打成邪魔,所以我跑了,這是我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記憶再次流轉。
王渙逃跑後背上的殺死兩名同門師兄弟的罪名,受到宗門追殺。在逃竄的路上,他又殺了更多的人,最後終於喫下了第一個神魂。
天心魔尊能感覺到他的掙扎,痛苦,悲劇,哪怕是記憶讓他身臨其境也沒辦法讓他感同身受。
走投無路,墮入魔道,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吞噬人魂的感覺怎麼樣?”
【很好……】
“你是這塊料,原本以爲又是啥正道小青年被逼入魔道哈哈哈。那你還裝啥大尾巴狼,不如與我聯手,一起爭一爭這天地初開的大機緣。”
王渙沒有回答,記憶再次流轉。
在吞噬第一個人魂以後,王渙彷彿放飛的自我,不斷的吞噬着神魂修爲也急速膨脹。從一開始的被追殺,到後面主動出擊佈局,用盡手段獵殺修士,吞噬他們的神魂。
僅僅是一百多年,修爲已經膨脹到元嬰。他三百歲時,已經觸摸到化神的門檻。
天心魔尊稱讚道:“非常漂亮,絕地反擊,高歌猛進。特別是吞噬了那麼多神魂,還能夠保持本心,這份毅力不遜色於我。如此下來,你應該很快就能化神,真正踏上道途。”
【可惜他回來了,從忘川回來。】
飛快流轉的畫面忽然停止。
天心魔尊發現自己身處一處洞穴中,忽然一股心悸揪讓他想逃離這裏,而記憶中的王渙確實這麼做了。
王渙飛出洞穴,此刻外邊天地忽明忽暗,黑壓壓的烏雲延綿千里,萬千雷光在其中奔騰。
恍若上蒼的怒火,在轟鳴的雷聲中,無人敢直面九天之上的雷光。
哪怕是已經成就元嬰的王渙,那深入神魂的恐懼非常清晰的傳遞給了他。
一個道人從雲端走下來,紫雷在他的周圍閃爍,猩鸂懰慕蹬R而戰慄。僅僅是落到地面,周圍的一切瞬間土崩瓦解,草木碎成了細小的灰燼,清出了一個直徑上萬米的空間。
無與倫比的天威傾壓而來,王渙低下頭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王渙,貧道說過,若你爲禍天下,我必斬之。”
這就是兩千歲的李長生?
天心魔尊承認自己有些害怕了,其中或許有記憶的影響,但不得不承認這雷法過於駭人,恍若直面天劫。
“道長我也是被逼無奈的……”
王渙緩緩跪下哭訴起這幾百年的經歷,彷彿要將心中的委屈宣泄一通。
前期他受到追殺都是被逼的,每一個吞掉的人魂都是來追殺他或窺視天心訣的人。若不是被逼,他又怎會墮入魔道?
李長生沒有動手,靜靜的聽他哭訴,一直到他無話可說。
“道長,難道我就要任人宰割?”
話音剛落,一顆人頭落到他面前,那是飛仙門掌門的人頭,也是最開始要追殺他的人。
緊接着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一顆顆的人頭落到他面前,這些都是陷害過他的人。
“道長……”王渙愣神不明所以。
“事情我已查明,陷害你的人都在這裏,你看看可有遺漏?”
李長生語氣平淡而冰冷,這些人頭不知有多少是正道名宿,竟然都被殺了。
那時的王渙知道李長生很強,但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
“沒有……”王渙呆滯的搖頭。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殺意將他徽郑屗輳飞硖帉粕窖!�
“那麼上清宮,劍宗,月宮都在害你嗎?這天下修士都在陷害你?錯的不是你,是這個天下?”
王渙回答不上來,他無話可說,最終他跪在地上低下頭來。
“王渙願意以死謝罪。”
一道天雷落下,王渙瞬間灰飛煙滅。
記憶再次流轉,天心魔尊猛然睜開眼睛,額頭微微冒汗。
“這就是李長生……”
回味起那鋪天蓋地的雷霆,天心魔尊心驚過後是高興,一種遇到對手的高興。
【看來您還勝券在握,那麼請做好準備,很快他又來了。】
王渙轉移到了一個宗門長老身上,休息幾日後,轟鳴的雷霆徽终麄�山頭。
一道天雷落下,這一次天心魔尊有了行動能力,躲過的第一道雷。
下一秒,整座山都淹沒在雷霆中,硬生生的抹去了半邊。
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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