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408章

作者:猪心虾仁

  青年道士一襲青衫,長髮用布條簡單的紮起來,些許鬍渣給平平無奇的五官添上了幾分滄桑。

  他嗓音平靜的說道:“我記得依照法律法是不得動用施行的。凡犯人獄中受傷,獄卒及最高負責人將受到責任。”

  如今的時代律法對於殺人方面的解釋異常簡單明瞭,但對咝蟹矫鎱s極其嚴苛,以往各大凡人王朝所奉行的用刑全部廢除。

  身旁的老道士穿着上清宮的服飾,白色的道袍上繡有青雲,面容蒼老有着些許老人斑,滿頭的銀髮更顯歲月的滄桑。

  他直言不諱的回答道:“仙長,他們會說是入獄前受的傷。這種事情無從查證,也難以監管,就算您再立1萬座石碑,也管不住人心。”

  兩人正是李長生與清玄,真正站在頂端的存在。

  李長生問道:“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裏?”

  清玄道人思索半響,隨後回答:“天州人太多,糧食稀少,土地資源緊張。如果恢復到以前九州的模樣,所開墾的土地,完全可以滿足權貴。”

  “只要社會富裕到一定程度,上位者就會開始同情弱者。曾經世家大族皆講聲望,他們會爲了民生賑濟災民,也會在災難免除佃農的租金。”

  只有社會富裕了,才能容許善良存在。

  清玄執掌天下一千多年,雖然說是佛門,上清宮,月宮三家輪流坐莊,但真正統管天下的只有上清宮。其他兩家佛門喜歡引導人向善,經常性的撒錢扶貧。而月宮就是打貪墨搞錢,順帶建設一下靈庫。

  關於凡人王朝與百姓的問題歸上清宮管。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看他們臉色?”青年側目,眸光深邃彷彿一條悠久的長河,流淌了幾千年。

  “仙長一人無須看任何人臉色,但若想要治理天下,就必須平衡各方。”清玄面露遲疑,本不想這麼跟仙長說話,可想到自己聊勝無幾的陽壽,不得不說。

  因爲仙長越來越追求圓滿,可天下是陰晴圓缺的。

  “這世道一直如此,只不過分輕重罷了,盛世百姓也不過少挨兩鞭。您看過的,聽過的比我多,應該知道妥協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之前仙宮沒有直接統治天下,所以有後退的餘地,可如今沒有了。”

  “歷史就像車輪,不過又滾回來罷了。”

  此時,臺上的刑行已經開始了。

  城主唸完罪證,雙手將其放回案臺上,猛然一拍驚堂木。

  “罪犯魏義超!目無法紀,當街殺人,性質惡劣,你可認罪?”

  按照律法哪怕是死刑犯,在死刑準備開始時同意可以喊冤,同樣可以重新上訴。可法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沒人會遵守那塊破石碑。

  江湖俠客目光潰散,恍惚的神情在聽聞“你可認罪”時,不知從何處升起的一絲力氣。

  他抬頭看着一襲華服的城主,一口摻雜着血絲的唾沫吐到地上,道:“某認你老母。”

  聲音微弱,但城主以及仙門的人不是凡夫俗子都聽到了,聽得非常清楚。

  他們的神情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淡漠。

  心款ヮブ拢侵鲝埧谡f道:“犯人已認罪,大人是否行刑?”

  仙門修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閉上眼睛。

  如此也算是默許了。

  “行刑!”

  一聲令下,劊子手高高舉起屠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陽光之下反射出寒光。

  映照出萬千百姓那驚恐的眼神,以及達官顯貴微微上翹的嘴角。

  李長生並未出手,看着好人被冤枉,看着律法被踐踏,看着自己與故人竭盡全力保下來的天下任人蹂躪。

  他在給仙門機會,也在給其他權貴機會。

  這場不合理的砍頭,只要有一個人搖頭,只要有一個人說要上報仙宮,那麼無人敢把頭砍下來。

  咣!

  手起刀落鋒利的刀刃,重重的砍在了江湖俠客的後頸上。所有人的表情在這一刻繃緊,瞳孔收縮,聚精會神的盯着斷頭處。

  哐當!

  清脆的響聲響起,斷裂的刀刃飛向半空中,筆直的插進泥土裏。

  劊子手拿着一口斷刀,瞪大眼睛,看着完好無損的後頸。

  “什麼?!”

  城主豁然站起來,一臉不敢置信的看着這一幕。

  在場所有人也是瞪大的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愕,仙門派來的修士。

  人們預想中的血濺三尺沒有發生。

  一道身影從人羣中走出,輕輕一躍,如鴻毛般飄落刑臺之上,站在遍體鱗傷犯人面前。

  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映入眼簾,他眸光淡淡,明明容貌與穿着並不出彩,可僅僅是站在那裏彷彿天地萬物盡在懷中。

  腥说纳袂橐琅f是楞然的,認不得面前這個人是誰。

  因爲李長生不喜留畫像,更不喜他人供奉,免得被香火困擾。於是乎仙宮禁止爲仙人立廟,只允許民間個人供奉。

  一沒真名,二沒神像。

  僅僅靠一個虛名,香火難以產生。

  唯獨仙門中人豁然起身,當看清李長生的面容,一股寒意直衝腦門,直接癱坐在地上。

  牙齒不斷的打顫,六神無主。

  如此模樣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察言觀色是官場的基本技能。權貴們注意到仙門之人那幾乎面無血色的死人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難道是哪位大能前輩?

  可十幾年都不見有仙宮之人來,怎麼今天就來了?

  時間觀念是仙凡最大的阻隔,對於仙宮來說十幾年不算長,可對凡人足以新人換舊人。

  李長生用餘光掃過在場的腥耍畲髿q數也不過80,那宗門走出來的修士爲築基,歲數70有餘。

  而自己已經有五十年沒有下凡俗了。

  他在研究如何改變天地法則,如何將天州變成世外桃源。爲了讓雨水能夠從東海飄來,仙宮搬了十幾座大山,掘地百萬平方米,人爲製造一個風雨谷。

  將水汽送上海拔至少3千米的天州。

  江湖俠客艱難的抬起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痛的眼眶,讓他看不清來者。

  緊接着寬大的手掌放到他頭上,一股暖風吹拂而來,一切的疼痛在這一瞬間消失。

  壯漢模糊的視線恢復眼前,一片明亮,他看到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龐,眸光有些疲倦,下巴帶着些許鬍渣。

  笑容溫和,嗓音平淡。

  “孩子,我判你無罪。”

  壯漢愣了幾秒,問道:

  “敢問可是真仙在上?”

  他認不得李長生,可冥冥之中卻有着某種迷之確信。

  李長生點頭,道:“是我。”

  話音剛落,三四十歲的大老爺們熱眶滿盈,比鐵還要硬的漢子哭花了臉。

  當年高舉大山爲民開路的仙人,如今也可以蕩平世家豪族。

  “嗚嗚嗚,還請仙人爲我等凡夫俗子做主啊!如今世家橫行,欺壓民校煜氯墙誀懯兰液雷褰L!”

  “雲東有女,年芳14,豆蔻年華被人當街擄掠,奸於街角。”

  “天華有童,秀色可餐者,皆要送去春風樓供人享用。”

  “民爲奴,官爲刀……”

  聲聲淒厲,聞者皆驚懼。

  “求仙人爲我等主持公道!”

  身後數以萬計的百姓紛紛跪下,許多人掩面哭泣,一時間全城被哭聲灌滿。

  當聽到仙人二字,百姓們平日所遭受的一切委屈一發不可氾濫,縱使是鐵打的漢子也是眼眶通紅。

  人在至親面前難掩委屈,孩子總是習慣性的對父親哭泣。

  李長生沒有後代,可天下黎明百姓,億萬人族都是他看着長大的。

  仙人二字,經過千百年的演化,已然在人族刻下深深的印記。

  此刻包括城主在內的一腥艘呀浢鏌o血色。

  李長生抬手一招,高臺上的所有人被無形的力量抓起來,重重地砸落刑臺上,摔得頭破血流,牙齒斷裂。

  “貧道問你們,是否有魚肉百姓?”

  他們如同一條死狗般跪趴在李長生面前,淡漠的聲音落下更是讓他們瑟瑟發抖。

  所謂的地位,尊嚴,力量都化爲烏有。

  在這個平平無奇的男人面前,沒有人是可以高人一等的。

  許久過後,無人敢應聲。

  在李長生面前連說謊的勇氣都沒有。

  “天下又髒了。”

  李長生一揮袖,天雷落下灰飛煙滅。

  人死如燈滅,他們一切的詮釋與威風在這一刻隨風而去。

  “小七,傳我命令,徹查天下。爲官不仁夷一族,三族以內徹查,違法者同樣殺無赦。”

  “喫不飽便魚肉百姓,那便不需要餵了。”

  ……

  畫面一轉。

  宰相潘君看到仙宮如最近官府一樣嚴打貪官污吏,歷朝歷代以來都有類似的舉措。有時是爲了達成某種政治目的,有時是爲了打壓敵對勢力,也有單純爲了肅清內部的

  但無一例外,沒有人能夠做到無差別的肅清腐敗。

  可仙宮是真正一視同仁,就算是牽扯到元嬰大能弟子,被作爲掌門培養的某天驕犯事,最終也逃不了人頭落地的下場。

  元嬰大能去求情,被一道天雷劈死。

  如此天下寂靜,再也無人出聲反對。

  仙人就像一尊擎天巨人,所過之處如履平地,見不到任何反對的聲音。

  一年之後,仙宮。

  宰相潘君站在由白玉石打造的仙宮之上,混跡在卸嘈扌写竽苤小P多元嬰金丹大修士滿臉恭敬的拱手低頭,唯獨他還站立着。

  清玄道人變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冊,交給宰相潘君,他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並不是名冊有問題,而是裏邊的內容讓人毛骨悚然。

  五萬兩千人,一年之內處死了五萬人,幾乎將整個人族的統治階層都換了個遍,只保留了中下層。

  之前清玄道長還說要看人臉色,一年之後這些人全部被仙人送走。

  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劇本就是削藩過度,地方造反,天下大亂。哪怕是放到現代,廟堂也不敢像這樣真的給人打急眼了,一點活路都不給。

  可仙人不需要理會這點,他想殺的人無人能擋,他想做的事無人反對。

  而且這些犯人都是仙人親自審問的,也就是說存在誤判的可能性極小,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爲何會有如此高的審問效率?

  清玄彷彿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釋道:“這5萬人確確實實是仙長親自審問,以仙長的道行足夠一心千用,甚至是萬用,審問消耗的時間也不過一個月。”

  “如果仙長想,他一個人便能支撐起整個社會的咿D。所以在仙長面前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保持謙卑,保持敬畏。”

  “仙人一人可爲天道。”

  聞言,宰相潘君抬頭望去。

  平平無奇的青年坐在玉臺上,眸光包容乾坤,指尖輕點白玉桌面,細微的響聲每一下都敲動着腥说男奶�

  他眸光淡淡的俯瞰臺下腥耍瑔柕溃�

  “這一次過後能維持多久?十年,五十年,還是一百年?無所謂,貧道的命很長,貧道也不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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