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讠戒
再說了,鍼灸不都是直直地刺進皮膚裏面嗎,這個怎麼還在腦袋邊上橫着刺呢?
一旁的湯義卻是愣愣地看着陸九。
這分明就是太陽透率谷,針刺之中專門治偏頭痛的針法。
上大學那會,就有一個老師跟他們講過,還詳細講解了這個手法的難點。
首先,針刺太陽穴的時候,就得掌握好力度,刺溋耍銠M着往率谷穴扎的話,很容易過不去,而扎深了,稍有不慎就會讓患者有生命危險。
因爲太陽穴這個穴位是人體大穴,即便是經驗豐富的醫師都不敢隨意碰這個穴位。
其二,扎進太陽穴之後,就得順着耳尖上方的率谷穴,一點一點捏住患者的頭皮,輔助銀針穿行,最終達到率谷穴的地方,這個時候左右手的配合就非常講究了,稍不注意就容易穿錯路徑,最後無法到達率谷穴。
最後就是針尖到達率谷穴的位置,和扎進太陽穴的時候一樣,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湥珳了無法做到一針透兩穴,這樣就起不到治療效果,太深了有可能會直接扎穿,那樣更糟糕。
所以,一針透兩穴這種針刺手法,非高手不能也。
湯義僅僅只是看過,瞭解過,對於針刺他還處於入門階段,最擅長的也只是開方而已。
然而面前的陸九,不僅可以開方,連針刺功夫都如此高深,湯義忽然明白了什麼叫普通人,什麼叫天才。
“感覺如何?”
陸九將針扎到率谷穴後,便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這個一針透兩穴的技巧,是這些天治療了一些患者,系統給的獎勵。
本來以爲用處不大,結果沒想到還是被陸九給等到了。
“誒?好多了……”尚文淵頭上頂着一根針在那晃盪,發現頭皮不痛了之後,臉上也浮現出了些許笑容,“陸醫生,你可真神啊!”
他還是頭一次看病被醫生當場治好了的。
以往可是從未有過這種經歷!
排隊的人瞧見剛剛還疼的直哆嗦的尚文淵,現在居然能笑起來,宛如沒事人一樣,不禁感嘆陸九的醫術之高。
只是那一針扎進頭皮的畫面,仍是歷歷在目,讓人不忍直視。
“神不神的先不談,你這病可還沒有好。”陸九道。
“啊?我這已經不怎麼痛了啊。”尚文淵道。
“頭痛只是你身體表現出來的症狀,根源在你的肝,我問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失眠多夢,急躁易怒?”陸九問。
“對,確實是。”尚文淵道。
“除了頭痛之外,胸正中偏側的位置也痛吧?”陸九問。
“沒有啊。”尚文淵道。
“你摁一下試試。”陸九道。
尚文淵輕輕在胸中的位置摁了下,果不其然,一陣肉痛立馬傳來。
“這……”
尚文淵不說話了。
他呆呆地看着陸九,不明白爲什麼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痛,陸九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就是中醫嗎?
“你嘴脣發暗,兩目也暗黑無光,舌質暗紅且有瘀斑,脈澀,典型的胸中血瘀證引起的偏頭痛,痛時如針刺而有定處,晚上還會有潮熱出現,我剛纔的針刺雖然止住了你的偏頭痛,但淤血不化,氣脈不通,以後還會再犯,喏,這是血府逐瘀湯,方子給你,我去抓藥。”陸九道。
言罷,陸九便來到藥櫃前。
桃仁、紅花、當歸、生地黃、牛膝、川穹、桔梗、赤芍、枳殼、甘草、柴胡。
一共十一味藥,無須加減。
好快啊!
湯義看着陸九詳唷⑨槾獭⒆钺衢_方,這前後也就不到十分鐘的樣子,即便是他在上京中醫院實習時跟的導師,都沒有陸九這麼快。
他不禁有些疑惑,這真的是跟他同齡學醫的人嗎?
還是說家傳的就是這麼厲害!?
等到這個患者結束了治療後,接下來的一些人,只要不是病情特別複雜,陸九看的速度都是這般神速。
不過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陸九的速度就放慢了很多。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況且到了下午三點後,每個人的氣血都開始內收,病氣也會隱藏,自然就更加難以詳嗔恕�
“陸醫生,陸醫生,我媽她能一日三餐正常喫飯了……”
就在這時,陳沐瑤帶着孫丹走進了醫館,她神采奕奕地盯着陸九,臉上盡是喜悅之色。
一旁排隊的患者不禁有些奇怪。
正常喫飯是值得要給陸醫生報告的事嗎?
陸九隨即抱歉地讓面前的患者稍等片刻,接着就示意陳沐瑤和她媽進來說話。
“那喫的多不多?”陸九笑着問。
“比以前多,以前一天都喫不下什麼,現在早上能喫一碗粥,中午和下午一小碗飯,菜喫的比較少。”陳沐瑤道。
“嗯,可以了,睡眠呢?”陸九問。
“半夜還是會疼醒。”孫丹道。
“行,我再把藥方給調一下,讓你晚上能安穩睡覺,這兩天有記得曬太陽鍛鍊吧?”陸九問。
“有的,我媽也說曬太陽挺舒服,這兩天一直都在曬。”陳沐瑤道。
“阿姨心情怎麼樣呢?”陸九問。
“能活一天算一天吧,我也看開了。”孫丹道。
“呵呵呵,就得是這個心態,管它什麼癌的,只要您想活,天王老子來要您的命,您也得給他兩巴掌再走。”陸九笑道。
“哈哈哈,陸醫生,你真幽默。”陳沐瑤笑了。
孫丹也不禁被兩人的笑容感染,眼角的魚尾紋更深了。
等會……
癌!?
湯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難不成,那黃牛說的乳腺癌晚期轉移到肺癌的患者,就是眼前這個大媽?
乖乖,他真敢治啊!?
第93章 上醫、中醫、下醫
六點半,陸九下班了。
儘管還有人不願意走,但陸九此刻已經沒有精力再去看病,只能是囑咐他們明天下午再來。
因爲上午半天,陸九得陪着陸霜去一趟朝花節。
陸九怕有人不知道,還特意打印了一張告示貼在了醫館外面。
“陸醫生,方便一起喫個飯嗎?”湯義跟粤舜蟀胩欤缇拖敫懢帕牧牧恕�
“行啊,既然你今天花了大價錢見我,那我請你喫一頓,算是彌補一下你的損失。”陸九笑道。
“別別別,我請,我請,是我向你請教,怎麼還能讓你破費呢。”湯義連忙道。
“都一樣。”陸九笑了笑,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兩人對喫的沒什麼講究,隨便在路邊找了個餐館,點了兩三個小菜,便聊起了中醫。
“陸醫生,你是家傳?”湯義問。
“嗯,從小就在學,都二十多年了。”陸九道。
“可我怎麼感覺你還有點學院派的味道?”湯義道。
“呵呵,我大學讀的是金陵中醫大學,畢業也有一兩年了。”陸九笑道。
“難怪,我就說你肯定上過中醫大學,誒?陸醫生,既然你都學過,那你覺得家傳跟學院出來的中醫學生,有什麼區別?”湯義問。
“家傳的話,更注重基礎,無論是辨證的基礎,還是中藥的基礎,都會比學院出來的要更紮實,學院派則更注重技巧,對於基礎的掌握並不是很牢固。”
“不過這也沒辦法,哪怕是西醫學個五年也只能算入門,更何況中醫,我學了二十多年,都還感覺知道的太少了。”陸九道。
在醫科大學,你如果只是讀個本科,一二線城市的醫院要都不會要你,這行你要想進好醫院,基本都是碩士起步。
也就是說七年本碩連讀,三年規培,足足十年時間過去,你纔能有上崗獨立坐缘臋C會。
這就是爲什麼好醫生基本都四五十歲的原因,畢竟你還沒有臨牀經驗的時候,就已經快三十了。
“也是,我現在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只能讓院裏的返聘老中醫帶着坐裕睖x特招歸特招,但那也只是因爲他的學校比較好,能不能行醫還得看他有沒有資格證,至於水平如何,那是以後的事,“陸醫生,我看你又會開方,又會鍼灸,水平也不低,應該都是家傳打下的基礎吧。”
陸九點點頭,“算是吧。”
湯義問,“那你們學中醫有沒有訣竅?”
問到這話,湯義兩眼放光。
陸九笑道,“訣竅就是熟讀經典,黃帝內經,神農本草經,鍼灸大成,傷寒論,金匱要略,這五本是必學必背的。”
“只要你掌握了這五本,其他的醫書根本用不着看,尤其是大學裏的教科書,我那五年就只是應付了一下考試,從沒仔細讀過,沒用。”
陸九說的話有點大,但也是事實,學校裏的教科書跟傳承了幾千年的古籍經典相比,不僅講的複雜晦澀,內容也沒多少含金量,甚至於一些編寫教科書的作者,本身就沒看過病。
這能學個啥?
中醫和西醫在這方面的區別就是,西醫是不斷發展的,它需要不斷地進行科學實驗,然後否定自己以前錯誤的觀點。
中醫不是,中醫發展到東漢末年,也就是張仲景那個時代,就已經是一門很完備的醫學體系了,根本用不着任何創新,老祖宗已經把能講的東西全給講完了。
所以,學中醫,必讀古書。
湯義撓撓頭,“畢業後,就只在看傷寒論,其他書倒是沒怎麼讀過,總感覺作用不是特別大。”
陸九搖搖頭,“這你可就錯了,不讀黃帝內經,你怎麼知道正常人是什麼狀態?病從何而來?是,讀了傷寒論,你可以根據六經辨證來判斷患者的情況,實用性確實更強,但他到底爲什麼會得這個病,傷寒論其實闡述的並不全面。”
“就像你學中藥讀神農本草經卻從未親眼見過那些中草藥長什麼樣子是一樣的道理,中藥你自己不認,不聞,不嘗,僅憑書裏面的描述,你是很難掌握它的作用的,甚至於你連中藥的真假可能都分不清楚。”
“就比如茯苓這味藥,很多方子裏面都有這味藥,但在中藥材市場,它的假貨率可以排到前三,有些醫院如果採購中藥材的人不懂藥材,也極容易買到假貨,但這個假貨患者喫了不會有生命危險,卻也起不到半點療效。”
“我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學中醫,不是照本宣科,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這樣你才能在看病的時候成竹在胸。”
湯義點頭,“陸醫生,你應該對這五本著作都很瞭解了吧。”
陸九笑了,“剛入門,等我什麼時候掌握了五吡鶜猓u算是小有所成了。”
這還叫剛入門?
湯義今天全程看下來,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陸九如果在醫院裏,水平已經不比那些主任級別的醫師低了,甚至於很多人可能還不如他。
這都叫剛入門的話,那他算什麼?
未入門的學徒嗎?
“陸醫生,必須要學五吡鶜猓拍芩闶且粋�真正的中醫嗎?”湯義問。
五吡鶜馑侵赖模矁H僅處在知道這個範疇。
陸九聞言,搖了搖頭,“不僅僅是五吡鶜猓瑖鴮W的東西都得學,特別是儒釋道三家,可以不必涉獵過深,但一定要懂一些。”
湯義有點懵,“儒釋道?這跟中醫有關係嗎?”
陸九笑道,“當然有關係,儒家思想講的是自強,佛家思想講的是自證,道家思想講的是自然。”
“自強,是人與社會的關係,自證是人與內心的關係,自然,是人與天地之間的關係,人所以生病,無外乎跟自己、社會、自然有關。”
“你懂了儒家,你就會治社會家庭所受的疾病,懂了佛家,你就會治心理情緒所受的疾病,懂了道家,你就會治因天地之氣所受的疾病。”
“不懂這些只通醫理,那可以做個下醫,有病治病,懂了就可以做箇中醫,能夠全面的去看待患者的問題所在,治標也能治本,再往後便是上醫,那個境界就不是你我能隨便達到的了。”
儒家自強,佛家自證,道家自然。
湯義宛如醍醐灌頂,一下子眼界都開闊了幾分。
是啊,中醫本就是華夏文化的一個載體,那麼不懂華夏文化的根源,又怎麼能真正領悟中醫的東西呢?
以前的他把中醫想的太狹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