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讠戒
陸山自己鑽研過，最後只能以失敗告終，如今看到陸九不僅會了這燒山火，而且手法極其熟練，他也甚是欣慰。
陸家這一脈，幾百年間也出了不少天才人物，但近代以來，特別是陸家大部分醫書被損毀之後，便再也沒有人在醫術上比得上老祖宗了。
陸九的天賦，讓陸山看到了陸家一脈能再出一個天才人物的可能。
“咦？”
不多時，趴着的王力忽然側過頭看向陸九，“陸醫生，我腿彎那好像有點熱。”
陸九笑道，“沒事，正常反應，你注意這個感受，等熱的感覺到腰部了就跟我說下。”
“嗯。”王力微微頷首。
他還是第一次被鍼灸後，身上有熱的感覺。
王力很想回頭看看陸九是不是在用火在烤針，但因爲腰的關係，他連背都直不起來，更不用談扭頭看自己腿上了。
又過了一會，王力慢慢感覺那股熱流開始順着大腿往上爬，很快便到了他的腰部，那種痠痛的感覺在碰到這股熱流後，一下子就消失了。
王力只覺得自己腰部那裏像是活過來一樣，就一個詞，舒服！
“陸醫生，到了到了。”王力立刻提醒道。
陸九聞言，隨即按向委中穴的其他位置，“你現在感受一下我摁的感覺，要是痛了就叫出來。”
陸九說話之時，大拇指開始輕輕發力。
“哎喲，嘶～～右，右邊這裏比較痛。”王力喫痛道。
陸九找準了王力的壓痛點，便迅速刺入一針，接着又繼續順着委中穴周圍的地方摁，只要王力說痛，他就下去一針。
這種治療並不講究穴位，而是根據患者的壓痛點來刺針。
委中穴這裏對應的是王力的腰部，周圍的痛點是與他腰部的痛點相連的，所以，只要他腰部的疼痛沒有好，那麼在摁壓他委中穴周圍的部位時，他就會感覺到疼痛。
這些位置在中醫裏稱之爲阿是穴！
幾針下去之後，王力登時就發現自己腰部那肌肉緊繃的感覺，一下子就舒緩了許多，不再像以前動一下就恨不得扯到經了一樣。
這是他在以往的治療中，從未體驗到的感覺，以至於他都有些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他的錯覺。
陸山也給他做過理療，但基本都要做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他纔會感覺腰部比較舒服，哪有今天這麼快。
“大叔，你感覺怎麼樣，現在？”陸九問。
“好多了，比來之前好太多了，小夥子不愧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啊，水平真高！”王力忍不住誇讚道。
“呵呵呵，感覺好就行，那你換個姿勢躺着，我再給你艾灸一下。”陸九隨即抽針。
燒山火雖然對虛寒之症有奇效，但對上王力目前的情況，這針法也只能起到暫時的止痛，一旦等那股氣散了，過不了幾天，王力就又會感覺腰痛，肌肉緊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趴也不是，總之就是各種不舒服。
這種感受是非常影響生活質量的，而且整天處在疼痛之中，啥事也幹不了，久而久之人就開始抑鬱、焦慮，甚至於暴躁易怒。
沒辦法，生活的不順加上身體內部的損壞，雙重打擊之下，正常人是絕對難以保證情緒穩定的。
此前中藥這一途徑，陸山已經試過，根本不管用。
那陸九現在能給出的治療手段，便只有鍼灸了。
現在針刺已經用了，暫時給王力止住了疼痛，下一步就得用艾灸，提升王力身上的陽氣。
這其實也是一種沒辦法的辦法！
既然王力一身的症狀都是因督脈受損導致陽氣不足，那麼只能先拋開這些症狀不管，直接扶陽固本再說。
因爲陽氣如果不補充起來，無論陸九怎麼針對王力的症狀進行治療，也是毫無意義的，這就是病根不解決，一切手段都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
當然，扶陽固本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
艾灸雖然是扶陽的最好辦法，但扶了陽之後，能不能幫他把陽給留住，就是個複雜的問題了。
現在王力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體內早已混亂不堪，陸九要儘量保證在扶陽的同時，這部分陽氣能夠使得五臟六腑恢復一點，但又達不到傷及五臟六腑的程度，畢竟陽太過也是不行的。
這個時候，就要考驗醫生對患者體內狀況的全方位把控了，相當於一個廚師要精準的掌控火候，火小了菜沒熟不好喫，火大了菜糊了一樣不好喫。
這是個很難的事，別說陸九了，就算是一些臨牀經驗豐富的中醫，也是不敢輕易嘗試的。
歸根結底還是王力開了刀！
好在陸九能夠直接跟王力的五臟對話。
那麼在艾灸的過程中，陸九完全可以通過王力的五臟來判斷什麼時候可以停止艾灸。
如此，便能夠輕易做到既扶陽固本，滋養五臟，又不會使得陽太過，進一步傷到五臟。
幾分鐘後，陸九拿過來兩塊薑片和一盤子搓成圓錐的艾絨。
陸九隨即坐在王力身側，稍稍挪了一下他的身子，是他側躺着，將小腿平行於牀面，隨後陸九便將一塊薑片放在了王力左腿的足三里穴位上。
他要灸的第一個穴位便是足三里。
這是人身上的一個長壽穴。
爲什麼稱它爲長壽穴？
因爲常灸足三里可以保證胃氣能夠正常滋生。
中醫裏有句話叫，有胃氣則生，無胃氣則死！
所以，當中醫碰到一個患者無從下手時，又發現他已經病的很嚴重了，甚至出現了喫不下飯的情況，那麼首先就會強他的胃氣，保證他每天都有胃口，能喫得下飯。
只有能進食，能消化，身體纔會有能量去吸收藥力，強化自身，爭取足夠多的恢復時間對抗病邪。
也因此，強胃氣就成了中醫治療一切疾病的關鍵所在。
第32章 對病人的定義不同
陸氏醫館內，煙霧繚繞。
陸九每隔幾分鐘，就會給王力換上一壯艾絨。
許是因爲王力身上的陽氣嚴重不夠，陸九愣是灸了七八壯，他的腿才終於有熱的感覺了。
與此同時，陸九也開始將手摁在王力的手腕處，一心二用地與王力的五臟進行對話。
“脾土，你和胃現在感覺怎麼樣？”
脾土在此前已經跟陸九熟悉了，且陸九現在的針刺治療，已然被五臟知曉。
得知陸九是在幫助它們的，五臟們一個個都高興不已。
哪怕是此前比較喪的肺金，以及想要擺爛的心火，這個時候都開始積極配合陸九。
“好舒服啊，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之前都感覺冷得要死，根本動不起來，我兄弟現在也一樣，都好些年沒有這個感覺了，醫生，你好厲害啊！”脾土高興地像個孩子。
被人當面誇也就算了，現在還被五臟誇，陸九感覺這個體驗也挺奇妙的。
“舒服就行，你現在就實時給我反饋你的感受，一旦覺得不舒服了，就立馬告訴我，我會立刻停止治療。”陸九道。
“幹嘛停啊，就這樣挺好的，我可不想再挨凍了，那感覺真不好受。”脾土道。
“艾灸太過會傷到你們的，適可而止纔是最好的，再說了，如果這次效果好的話，下次還可以做啊。”陸九道。
“那你會把我們治好嗎？”脾土問。
“這個……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確切的答覆，只能說盡力而爲吧。”陸九道。
“是因爲太嚴重了嗎？”肺金忽然插話。
“是我能力有限，不過只要你們能一直堅持，不隨便擺爛的話，或許過些時日我會有辦法的。”陸九道。
這也是陸九沒有明確表示自己治不好的原因所在。
現在的他，只要不停地治好每一個患者，醫術就會不斷地進步。
可能過一個月之後，他對中醫又會有一個更高層次的理解，到那時興許就能處理王力督脈被堵的問題了。
“這可是你說的哦醫生，不許騙我們！”脾土道。
陸九哭笑不得。
自己居然有一天會被五臟要一個承諾！
“放心吧，只要我能力到了，就一定會治好你們。”陸九道。
說話間，陸九再次給王力換上了一壯艾絨。
這邊腿灸了差不多十五壯後，陸九感覺可以換一邊了，就讓王力換一條腿，繼續在足三里上灸。
等到右邊的腿也灸了十五壯後，陸九則開始一邊灸兩壯，儘量做到兩邊灸的數一致。
很快，等到右腿這邊灸到十九壯時，脾土便給陸九傳來了信號。
“醫生，我感覺有點燙，也確實不太舒服，這是不是要停的意思？”
陸九道，“嗯，可以了。”
有了脾土的提醒，陸九便不再給王力灸足三里，而是換了位置，灸起了關元穴。
如果說灸足三里是強胃氣的話，那麼灸關元就是在強腎陽。
因爲灸關元是強小腸的火，小腸的火能夠使得下焦變得溫熱，祛除王力身上因爲陽氣不足累積的寒。
下焦溫熱後，腎陽也就無須因爲累積的寒而不斷消耗，自然也就得到了恢復。
腎陽一強，那麼像尿頻、尿急、尿不盡，還有夜起的情況，都會好轉很多。
腎的功能是固攝和收藏嘛，同時它還主二便。
這種有尿意但尿不出來，或者尿不乾淨要反覆上廁所的問題，都是因爲腎的固攝和收藏出了問題。
陸九灸王力的關元穴，就是希望他能夠睡得好，不至於經常半夜起牀撒尿，導致睡眠不足。
人啊，最好的養生方式，就是早睡早起，一覺到天亮，無論是熬夜還是晝夜顛倒，亦或是半夜醒了睡不着，都會導致五臟功能紊亂。
這對於疾病的恢復是很不利的。
可以說陸九雖然對王力的症狀無能爲力，但他治病的大方向卻是一點沒錯。
伴隨着時間的推移，陸九給王力的關元穴，也灸了足足二十三壯。
自此，腎水便開始叫停。
陸九也果斷結束了治療。
“呼～這次感覺真不一樣了，我這腰啊，好像比以前有勁了，以前可是連挺直都不敢挺直，呵呵。”王力整理衣物時，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做起身來還嘗試着要背用力往前挺。
“那就代表治療的方向沒錯，抽空多來幾次，相信再治一段時間，對你的生活質量應該會有所改變。”陸九笑道。
“我這病是不是也能徹底好全？”王力帶着期許地問。
“我可沒治你的病，只是讓你生活上儘量比以前更舒服些，你的一些症狀還是會有，只不過隨着治療會慢慢得到改善，病能不能好，我暫時給不了答覆。”陸九搖搖頭。
其實中醫對於疾病的理解，實際上是很客觀的。
因爲疾病都是有六淫組成，何謂六淫？
風、寒、暑、溼、燥、火！
也稱爲六氣！
這是天地間的東西，自然狀態下一直存在的六種屬性的氣。
人呢，生於天地間，天天被這六股氣給包圍着，不生病正常嗎？
顯然是不正常的！
我們人類根本無法除掉這六種氣，那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這六種氣傷害到我們的身體！
這也是中醫一直強調的“正氣存內，邪不可幹”！
病，不過是這六種氣有一種或幾種太過了，進入人體後，影響了五臟六腑的平衡，使得某一方面太偏，故而形成了病的狀態，此爲症狀。
它們沒有好壞之分，它們只是助長了患者身體內的偏性，治療也只需糾偏即可，而非滅殺這六種氣，就算真的要殺，這世上也沒有任何一種藥物能將它們給滅的一乾二淨。
所以，中醫並不關心這些病到底在患者體內消失沒有，他們更關心患者舒不舒服，症狀消沒消。
換句話說，就是當一個患者能喫能睡，能跑能動，渾身上下哪哪都不疼不癢，那麼就算他的一些數值不符合健康標準，那他還算是一個病人嗎？
這或許就是兩種醫學對病人的定義有所不同，故而形成了兩種不同的治療體系。
聽到陸九的回答，王力略顯失望，不過他本就沒覺得自己這個病能徹底自愈，剛纔也只是見證了奇效後的一種奢求。
幾次去醫院複查得到的反饋也是他這個病需要終身服藥治療，根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