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悍婿 第589章

作者:丛林狼

  江勝爲卻大爲不屑,因爲他知道這次科考的意義遠大於實際作用。

  科舉首次舉辦,無非是新皇要招納一批新的人手入仕,再借入仕學子的風采激勵天下學子,使得人人都想前往長安考取功名。

  若是第一場就見了血,就能坐實當今陛下暴君之名,屆時各地權貴再從中做些文章,逐鹿天下的局面恐會再次到來。

  見到退縮的學子,江勝爲冷笑連連,向着考場堅定地邁出一步。

  “有種就砍死我。”面對褚遂良冷凝的目光,江勝爲有種獲勝的快感,對方果然不敢動手。

  卸鄬W子眼尖,見江勝爲沒有被殺,膽子也大了起來,按原定計劃緊緊跟隨在江勝爲的身後。

  褚遂良的眼神也愈發陰沉。

  這種場面,他哪裏看不出背後有人在搞事?只是如今科舉考場的局面,正如江勝爲所說一模一樣,只能求勝,不能求亂,若他真把江南學子一刀砍了,指不定會惹出什麼亂子來。

  就在這時,一道青磚飛來,正巧砸中江勝爲的腦袋,原本趾高氣揚的江南學子,瞬間癱軟,向着身後倒去。

  褚遂良眼前一亮,卻見一名體形魁梧的將軍邁入考場,全身上下散發着只有軍伍中才有的殺氣,他沒好氣地盯着場上這般學子罵道:“你們這羣讀書人讀書讀傻了嗎?寒窗苦讀十年甘願當別人的棋子?到時候你們丟命,背後玩弄陰种藚s一路升官發財,搶你們的妻女,佔你們的田地,看你們還能不能如今天這般硬氣?”

  見到來人,绣衣衛紛紛拜見。

  “參見薛將軍。”

  考官三人立馬明白此人是誰。

  大漢朝中,姓薛又有如此氣魄的將軍,除了薛仁貴還能是誰?

  “原來是薛將軍到了,下官眼拙,還請薛將軍恕罪。”三人齊齊向薛仁貴行禮。

  三人爲科舉主官,又是陛下重視之人,薛仁貴也沒有怠慢他們,鄭重向他們回禮,而後告知:“陛下擔心有學子鬧事,褚大人又是書生意氣,不願下重手,因此派我前來看看,若是沒有人鬧事還好,若是有人鬧事,薛某自當替褚大人出手。”

  提及此事,褚遂良慚愧無比,剛纔他瞻前顧後,爲大漢思慮着未來,唯獨沒有想過陛下如何做。

  薛仁貴的出手,既是替他解圍,也是對他的敲打,既然身爲主官,應當處事果決,勇於擔責,遇到鬧事當雷厲風行,隱忍之道並非陛下治國方略。

  如果自己一忍再忍,招進來的學子也只會如自己一番,動不動就隱忍,若朝堂官員盡皆如此,大漢豈不是最終會變成懦弱的王朝?

第993章 :論如何實現人人平等

  理解聖意後,褚遂良不再退讓。

  他對着剛纔往前站了一步的學子下令:“所有逡滦l聽令,凡跟隨江勝爲前進一步者,全部抓起來暫時關押在國子監,此次鬧事絕非學子這麼簡單,背後必有偃藦闹凶鞴#竟僮詴虮菹路A明,要求徹查,不服抓捕膽敢反抗者,視爲址矗駳⑽鹫摚 �

  此話一出,學子皆驚。

  江勝爲已經倒下,其餘學子更加不敢出頭,老老實實被逡滦l帶走,考場這才恢復清明。

  薛仁貴見褚遂良反應夠快,向他露出笑容:“褚大人科舉事務繁忙,我看領頭那位學子有點東西,不如我替褚大人審問一番?這些年跟着陛下,學了不少審問的法子,當能有所收穫。”

  褚遂良再次行禮:“那就有勞薛將軍了。”

  待薛仁貴離開,考場的檢查才正常進行,有些考生見檢查如此嚴厲,默默退出國子監約半炷香不到的時間再次返回,想來是扔了些什麼東西。

  有了前車之鑑,各州道的考生也不敢做什麼小動作,除了個別抱有僥倖心理的考生被查出夾帶私貨喝令離場後,大部分考生都順利進入考場。

  隨後,科考的大幕,徐徐拉開。

  除早已定下的三科雜文、經帖和策問外,數術與製造二項同樣開考。

  前面三科對各地學子而言司空見慣,他們自信若是按照舊例考試,必是手到拈來。

  雜文一科沒什麼特別的,照例是由陛下出題,從位學子或賦詩,或文章,各有不一,自由發揮,白衣少年郎最是年少意氣,揮毫筆墨中便完成文章,細細數來,竟是這批學子當中最先交卷的。

  由於按照秦懷道的要求需要全部完成後再統一閱卷,所以薛元超到底寫了什麼內容,腥诉�暫時不得見。

  隨後又有學子陸續完成,自稱山南道前十的學子李易,思緒如潮,在短短几個時辰之內,寫出了長篇大論,又細查一遍後,甚是滿意地交了卷。

  接下來,郭正一、來濟、令狐德棻也陸陸續續交上自己的考卷,褚遂良坐鎮國子監,陸敦信與陸慶葉帶着秦懷道特意派來協助的逡滦l巡視,以防有人交頭接耳作弊,各位學子也在認真書寫。

  至於經帖,考的內容爲九經,分別是《禮記》、《周禮》、《儀禮》、《易》、《書》、《詩》以及春秋三傳。

  由於秦懷道示意褚遂良在禮的內容上不必考得太多,因此考的內容更偏向於春秋三傳。

  爲何如此,褚遂良心想大概陛下真如坊間傳聞那般,更看重情感而非權貴階級的禮儀吧。

  這種事,從陛下發布士農工商人人平等便能看出,只是這天下早已習慣階級,真要平等,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到之事。

  至於策問,是由陛下親自出題。

  當看到策問題目時,卸鄬W子可就犯了難,如此詭異新奇的題目,是他們前所未見。

  題目正是“論如何實現人人平等”。

  有些考生看到這個題目瞬間慌了神,策問一道,他與諸多學子結成聯盟,共同討論可能出題的方向並提前準備答案,準備的題目不下十個,如大漢初立如何恢復民生,如何建立起一個囊括宇內的超級帝國之類的題目,一個都沒中。

  人人平等這個詞,對於他們來說,太過陌生。

  山南道李易仰天長嘆:“自古皇權比天高,官大一級壓死人,即使是普通的小吏,都能在一縣之地當土霸王,王權不下縣,皇帝的親軍多少年才能去一回?根本管不到,怎麼可能人人平等?”

  蘇寶貞亦是抓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如何作答。

  這道題目,作答最快的當屬白衣少年郎薛元超,少年意氣的他向來認爲天下之大,當勇於直前,無論再大的風險,哪裏去不得?

  人人平等,那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持毫落筆,策問開篇首句,便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天下無論帝王、官員、小吏、商人、農民、勞工,人人生而平等。”此句落下,少年意氣風發,長征博引,列出詳細論述,說明人人生而平等,不平等都是人爲帶來的,所以想要實現人人平等,不是求法,而是無求。

  當所有人都不追求高人一等的時候,天底下真正的人人平等,才能夠實現。

  隴右道出身蘇寶貞,方法略有偏頗,不是他走極端,而是他確實沒想出更好的辦法。

  “貞以爲,欲實現人人平等,則必將不平等除之,或是掃除上位者,以實現下位者之平等,抑或是掃除下位者,以實現上位者之平等。”

  寫完之後他再看時,嚇出一身冷汗,這東西能寫嗎?要是交上去惹得陛下大怒,非安個址醋锩覝缱宀豢桑B忙將所寫內容全部抹去,重新坐在考位上搖頭嘆氣。

  倒是郭正一寫得還算有些水準。

  褚遂良過去巡視時,盯着他考卷的第一句話愣了好久。

  因爲他寫的是:平等是相對的。

  任何朝代,任何事物都沒有絕對的平等,只有相對的平等,想要實現人人平等,就不能以追求絕對平等爲目標,而是應該劃條底線,比如人皆不爲糧食發愁,人皆有衣可穿,不爲生計發愁,不因官吏而懼怕,若以此爲線,福澤每一個普通百姓,便能實現初步的相對平等。

  這等思想即使放在當朝也極爲罕見,褚遂良與郭正一在客棧辨局時有過一面之緣,這回再看,對這個名字印象變得更加深刻。

  “平等是相對的嗎?”褚遂良想到,或許在此觀點上,陛下能與之交流一二。

  考場趣聞隨着薛仁貴前往甘露殿時,被秦懷道得知。

  “有趣,居然真的有人不知好歹,在科舉考場公然鬧事,薛大哥,有查出什麼線索嗎?”

  秦懷道雖已是大漢皇帝,不過照他的要求,若非公開場合還是各論各的,因此他在甘露殿,仍舊呼他爲大哥。

  薛仁貴道:“倒是有些眉目,我用紙刑之法,問出那名考生乃受江南道江家指使。”

第994章 :科舉

  秦懷道眉眼上挑,神色凝重。

  江南學子大多出自江浙兩地,而這兩地自古便是朝廷重地,糧稅大戶,若是江浙兩地出現動亂,輕易便能動搖國本。

  這裏的動搖國本並非指改朝換代,而是時局動盪,各地狼子野心者將會蠢蠢欲動,形成如正常歷史中唐末安史之亂之類的動亂。

  大唐經安史之亂後,便再無曾經的大朝氣象,直至徹底衰落。

  “江南道,江浙兩地嗎?薛大哥,還煩請你繼續追查下去,朕調回羅章協助你,時值大漢變革之際,江浙不能出事。”

  薛仁貴拱手:“陛下放下,臣明白。”

  兩人談畢,薛仁貴正打算告退,秦懷道突然把他叫住,追問一個問題:“薛大哥,對於士農工商人人平等此事,你怎麼看?”

  原本已然轉身的薛仁貴身形一愣,僵在當場。

  此乃大事。

  他於陛下而言,本就是主從關係,陛下將他看作大哥,他自應該無所不言,無所不從,以效陛下的知遇知恩。

  可這個問題,所談的是人人平等。

  雖然陛下一直喚他大哥,他卻從來沒有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和陛下平等的位置上,即使不涉權貴與百姓之爭,他也沒理由把自己的位置抬高到和陛下齊平的身份上來。

  可陛下的種種行爲,又代表着他的意志。

  薛仁貴僅僅只是稍稍分神,便回身拜向秦懷道:“回陛下,陛下之野望大於天,任何陛下想要實現的理想,臣都會全力支持,拼命完成,唯獨這天下人人平等,臣有想法。”

  “哦?”秦懷道盯着薛仁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說說看你的想法。”

  薛仁貴這才緩緩起身,正色道:“陛下,您的理想很偉大,自商周以來,天下多有人提及平等二字,卻從未有人像陛下一樣立志實施,臣心中替百姓寬慰,替大漢的未來寬慰,雖然這項變革必將受到重重阻力,臣也願盡心竭力,支持陛下。”

  秦懷道看向薛仁貴的眼神,變得迷惑。

  聽他言語,並不反對自己的理念,那他到底是什麼想法?

  “薛大哥,朕視你爲親大哥,有話還請直說。”秦懷道正色道。

  薛仁貴這才說道:“此番種種,臣皆無異義,唯有陛下與臣相交,臣自認爲受陛下慧眼識人,更多得指點,不願與陛下平起平坐,更願以陛下爲尊。”

  秦懷道沒有說話。

  薛仁貴的話恐怕不僅僅代表他自己,也代表着跟隨他一路走來這些年輕一代的想法,他們見識過秦懷道那鬼斧神工的技藝,超凡無比的戰略軍策,哪裏還會認爲自己真的可以和秦懷道平起平坐?

  得到薛仁貴的態度後,秦懷道陷入沉思。

  人人平等自然是偉大理想,可即使是一千多年以後的很多國家,完全絕對的平等依然很難實現,金錢與權力的戰爭,依舊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各地權貴本就是他憑藉立國威勢暫時壓制,推行這樣的政策估計下到地方會引起卸喾匆匝哉摚兇庖坏肚械恼撸粫䦷砀蟮姆磸棥�

  他在科舉策問中的出題,也正是想借天下文士之手,將此問題拋出來共同討論。

  想要徹底實現自己的目的,常規手段已然行不通。

  想了許久之後,他抬起頭來時才發現薛仁貴還在甘露殿等候,他才說道:“薛大哥,近日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諾。”

  送走薛仁貴後,秦懷道決定發動思想攻勢。

  想要改變整個大漢的思維和格局,以及對平等自由的認知,唯有改變思想才能做到,如果人人都追求自由平等,天下平等的目標,怎麼可能無法實現?

  只見秦懷道在紙捲上寫下十二個大字。

  重教育,開民智,辦書報,廣傳播。

  大漢百姓的腦子,是時候該洗洗了。

  先從長安開始吧。

  幾日之後,科舉結束,褚遂良拿着各科考卷前來尋找秦懷道,按照科舉制,會試將取三甲,一甲賜“進士及第”,只取三名,第一名狀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二甲賜“進士出身”,取若干名,第一名通稱爲傳臚,三甲賜“同進士出身”,取若干名。

  而一甲進士及第,需陛下親賜。

  褚遂良將一甲提名報給秦懷道,由秦懷道親自挑選,名單不出所料的集中在幾名名聲在外的學子當中。

  郭正一、來濟、薛元超、令狐德棻、蘇寶貞、李易,這幾位都是秦懷道在客棧辯局中見過的,剩下幾名來自不同地方,如陳遠慶、何進方、賀知等,才華水準不落於前幾人之下,當稱大漢學子之典範。

  雜文與經帖秦懷道沒有細看,雜文一科屑宜疁识急容^接近,無從比試,至於經帖,在他看來都是死記硬背之流,差個幾分沒什麼特別的。

  最關鍵是策問,如何實現人人平等。

  “欲實現人人平等,則必將不平等除之,這個蘇寶貞,不愧是隴右道出身,動不動就要橫掃一切,果然是莽夫,雖說殘酷,但也有着一定道理。”秦懷道放下蘇寶貞之卷後,搖了搖頭,腦中忽然閃過一位白衣少年郎的身影。

  白衣少年,意氣風發。

  他挑出薛元超的考卷,卻見他的句便是:“人人生而平等。”

  秦懷道撫掌大笑,這位白衣少年郎雖然沒給出什麼方法,但人人生而平等以及之所以不平等的發生,是因爲人之慾望這論述深得他心。

  “真沒想到,在此時代竟然還有如此開明想法的少年郎,若是舊有的古史也有此類言談,會變得有趣許多吧。”他深知自己來到大唐,給大唐創造了很多改變,學子之中,定然也會有新思想萌發。

  新思想?

  沒錯,到時候如果報紙創刊,就命名爲新思想吧。

  時代的巨輪在推動着進步,人類不可能一直停滯不前,他秦懷道的所有行動,都在無形之中加快了這一進程和變化。

  既然有新思想的萌芽,說不定人人平等的理念,真的可以在此時代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