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悍婿 第518章

作者:丛林狼

  一抹紅光從東邊升起,驅散夜幕。

  灰暗、朦朧的大地多了幾分亮光,可見兩支大軍在曠野上追逐,一方逃的狼狽,旌旗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一方追的兇悍,如狼似虎,正是多吉在絞殺殘餘。

  昨晚大戰將留下斷後的突厥軍斬殺大半,剩餘瘋狂逃竄,多吉不甘心走了一個,回去沒法交代,帶着人一路追殺,也不知道到了哪兒。

  忽然,前方山嶺背後衝出一支大軍,擋住突厥去路,正逃竄的突厥軍嚇得紛紛勒馬停下,亂成一團有人更是想往兩側逃竄,殊不知兩側山坡上冒出不少兵馬,無形中形成一個口袋陣,將逃竄的突厥軍包圍。

  後面追殺的多吉也嚇了一跳,趕緊勒馬,大聲喝令停止追擊,一邊手搭涼棚仔細察看,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一名師長上前低聲說道:“將軍,距離有些遠,看不真切,不會是突厥人吧?”

  “不好說,先看看,能打就打,實在不行咱們撤就是,反正在最後,不慌。”多吉拿不準,決定先看看再說。

  局面頓時變得詭異起來,三方都不動。

  突厥軍夾在中間最難受,見擋住前路的人不認識,想衝不敢衝,想退沒得退,一個個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漸漸的,多吉感覺到不對勁了,如果前面是突厥人,肯定合兵一處反殺過來,如果不是,那會是誰?

  這兒是突厥的地盤,除了突厥人還會有誰過來?唐國朝廷出兵了?還是說來得是漢王的其他部隊?

  想到這兒,多吉靈機一動,對幾名師長叮囑道:“你們幾個留下指揮部隊,我去看看情況再定。”說着一抖繮繩,朝前走去。

  警衛團趕緊跟上,護衛兩側。

  多吉也不反對,帶着警衛往一側快馬飛奔而去,很快來到一處小山坡下,大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你又是誰?”一個聲音反問。

  多吉一聽說的是正宗唐語,愈發肯定心中猜測,趕緊說道:“在下漢王麾下,吐蕃軍軍長多吉。”

  “漢王的人,等着,別動。”對方話語中透着幾分驚訝。

  多吉一聽心中大定,如果真是漢王的人,那事情就簡單了,耐心等了一會兒,見一名戰將過來,威風凜凜,氣勢逼人,沒有帶其他人,也不示弱,示意警衛留下,獨自起碼上前。

  “如何證明你是漢王麾下?”來人冷聲問道。

  多吉愣了一下,苦笑道:“這個……沒法證明,不過,在下真是漢王麾下,月弓城一戰,突厥大軍逃竄,在下負責絞殺留守部隊,追到這兒。”

  “月弓城之圍解了?漢王在何處?”對方追問。

  多吉如實說道:“昨晚解了,薛仁貴和羅英兩位將軍率部追殺突厥主力去了,至於漢王,距離月弓城不遠,你可是蘇定方將軍?”

  “你認識我?”對方驚訝地反問道。

  “不認識,但聽漢王提起過,說蘇將軍和衛國公從庭州攻入草原,薛仁貴將軍說你可能會率部來救月弓城,也就這幾天能到,所以有所猜測。”

  來人正是蘇定方,聽到多吉說出幾人名字,再結合追殺突厥軍,心中信了個七八成,臉上多了幾分親切,抱拳道:“多吉將軍,在下蘇定方,不如先一起圍殺殘餘,事後再聊?”

  “正有此意!”多吉滿口答應。

  兩人分開,回去各自部隊。

  蘇定方來到山坡上,對迎上來的衛國公李靖說道:“衛國公,來人自稱多吉,說是漢王麾下,還說月弓城之圍已解,薛仁貴和羅英率部追殺突厥大軍,他負責絞殺突厥斷後部隊,追殺到此。”

  “多吉,身份可信嗎?”衛國公李靖謹慎的問道。

  “不好說,沒見過此人,也沒聽說過,所以我剛纔要求聯手圍殺突厥軍,如果真動手,說明對方真是漢王麾下,起碼不是敵人,如果不動手,說明有詐。”蘇定方認真解釋道。

  李靖撫須說道:“多吉?這個名字怎麼有些耳熟,好像朝廷某份文書上提到過,你的辦法好,是不是自己人,打了再說,如果不是,一併殺了。”

  “正有此意,我去部署。”蘇定方答應一聲,匆匆去安排。

  另一邊,多吉並不懷疑蘇定方身份,哪怕不是,只要聯手圍殺突厥軍就行,如果不進攻,那自己馬上撤就是,不影響。

  回到大軍後,多吉召集幾名師長將情況說明,幾名師長一聽可能是自己人,也覺得有道理,紛紛同意。

  大軍行動動起來,往前碾壓上去,一個個拿出弓箭。

  “咻咻咻!”

  一波羽箭呼嘯而去,直奔突厥軍。

  多吉沒有選擇直接衝殺,以防陷入混戰,如果來的是敵非友,陷入混戰會非常被動,難以脫身。

  大軍緩緩往前推進,但出手不滿,箭如雨下。

  突厥軍本就沒了戰意,又缺乏有效指揮,頓時紛紛落馬,亂成一團。

  蘇定方見多吉出手,而且手段兇狠,沒留情,不像是作僞,也不含糊,果斷下令大軍出手,衝殺上去。

  “殺呀!”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響,無數人從山坡後面衝出來,滿山遍野都是,刀光烈烈,氣勢如虹,羽箭更是鋪天蓋地般朝前徽诌^去,天空都暗淡了幾分。

  突厥軍殘餘不到一萬人,哪裏是對手,瞬間崩潰,紛紛下馬求饒。

  但沒人留手,繼續絞殺。

  多吉看着冒出來的大軍暗自喫驚,這得多少人?還好是自己人,還好剛纔主動站出來表明身份,要是被誤會成突厥人,自己的部隊恐怕一個都別想活。

  四面合圍,突厥殘餘哪裏扛得住,很快就被大軍淹沒。

  蘇定方和李靖打馬過來,找到多吉。

  多吉驚喜地喊道:“蘇將軍,你帶了多少人過來?”

  “十萬大軍!”蘇定方自豪地說道。

  “嘶?”

  多吉吸了口冷氣,旋即大喜,趕緊說道:“突厥主力還有十五萬以上,薛仁貴將軍死守月弓城,身邊人幾乎打光,剩餘不到兩千,羅英將軍身邊也只有兩萬人,雖然戰力強大,但未必是對手,不如我等速速趕去支援?”

  “什麼,只剩下兩千不到?”蘇定方大喫一驚,想到了月弓城之戰會很慘烈,沒想到如此慘烈,不由看向李靖。

  李靖也暗自喫驚,一般而言,部隊損失三分之一就士氣低迷,難以再戰,損失過半就會崩潰,無法再戰,打得只剩下不到兩千人居然城池沒丟,部隊沒散,這份統帥能力無人能及,自問做不到。

  “不愧是漢王看中的薛仁貴!”

  “真戰神也!”

  李靖忍不住誇讚兩句,看向蘇定方繼續說道:“薛仁貴乃漢王兄弟,征戰突厥、守月弓城有功,絕不能有事,速速支援纔是。”

  “走!”

  蘇定方鄭重應道。

第855章 :薛萬徹到夷播海

  “轟隆!”

  “轟隆!”

  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衝出茫茫沙漠,馬蹄踐踏,塵土漫天飛揚,宛如巨大的龍捲風呼嘯而過,勢不可擋。

  馬背上的人用粗布遮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一個個灰撲撲的,全是沙土,就連戰馬也沒一處乾淨,但目光一場銳利,堅定。

  沙漠出來是一大片戈壁,更遠處是一片湖泊,湖水波光粼粼,靜謐,安詳。

  “哈哈哈,終於到夷播海了。”大軍前方一人興奮地大笑,扯掉遮擋臉龐的粗布,露出一戰憔悴的老臉,鬍鬚也灰撲撲的,正是薛萬徹。

  “呸!”

  薛萬徹吐出嘴裏的沙子,大聲喝道:“兄弟們,前面就是夷播海,衝過去好好沖洗一下,奶奶的,老子都要變乾屍了。”

  “哈哈哈!”

  將士們興奮地大笑起來,看着波光瀲灩的湖水,一個個兩眼放光,疲憊一掃而空,就連戰馬也興奮的嘶鳴着,加速往前衝去。

  大軍很快衝到湖泊,一個個翻身下面,衝進水裏清洗起來,但沒人喝冷水,從吐蕃一路過來,在秦懷道的嚴令下已經養成喝熱的習慣,也清楚喝冷水的危害。

  沒人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越來越多的人衝過來,湖水都變得渾濁起來,但沒人在乎,興奮地衝洗着臉上灰塵,用水囊裝水備用,相互取笑着彼此的醜態,氣氛融洽。

  薛萬徹沒有阻止,大軍連夜奔波,疲憊難耐,急需要放鬆,簡單沖洗一番,目光看向東方,一邊思索着什麼。

  片刻後,薛萬徹讓人通知幾名師長過來,鄭重說道:“從時間和路程來看,我軍應該先一步抵達這夷播海,但突厥軍隨時可能到,也可能已經過去,警衛團往西搜查,看是否有大軍經過,大軍依水展開,以師爲作戰單位挖陷馬坑,密度要大,準備背水一戰。”

  四周都是茫茫沙漠,無險可守,而水源是敵人必需品,必須守住。

  背水一戰,不給自己活路,也意味着不給敵人活路。

  薛萬徹上來就搏命。

  師長們感受到了薛萬徹的決心和態度,鄭重點頭,紛紛跑去安排。

  大軍喫了點乾糧略作休整,再次行動起來,沒有趁手的工具就用刀,長矛替代,奮力挖坑,敵人隨時可能到,每一秒都很重要。

  警衛團充當斥候散出去偵查四周。

  沒多久,一條條消息傳來,四周沒有發現有大軍經過的痕跡。

  警衛團長忍不住問道:“將軍,會不會突厥人已經過去?”

  “從時間推算應該不可能,就算過去,沙漠裏的痕跡或許會被黃沙掩埋,但湖泊四周的戈壁一目瞭然,毫無人來過痕跡,漢王說四周只有這一處水源,除非突厥軍隊走的是別的方向,只要往西,就必須經過這兒補充用水,否則會渴死。”薛萬徹解釋道,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方沒有再問,匆匆離開。

  等再次回來時,手裏多了一袋水,遞給薛萬徹,一邊解釋道:“按漢王傳授的方法用細沙過濾過,這兒沒有燒火條件,只能這樣了。”

  “過濾過就沒問題,漢王的取水之法非同尋常,不用擔心。”薛萬徹隨口說了一句,結果水囊猛灌幾口,頓時感覺神清氣爽,渾身舒泰,又灌了幾口,將水袋遞給對方,目光再次落在東方。

  “也不知道漢王會不會追殺過來。”警衛團團長接過水袋,一邊說道。

  “怎麼,漢王不來,咱們就不會打啦?”薛萬徹沒好氣地說道。

  “咱們只有六萬人,突厥大軍肯定二十萬以上,怎麼攔得住?”

  “攔不住也得攔,怕了?”薛萬徹不滿地呵斥一句。

  對方訕訕一笑:“那倒沒有。”

  薛萬徹對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團長還是很信任,打仗勇猛,不要命,就沒怕過,但指揮能力全無,不通兵法,大字不識,只能留在身邊做做警衛,獨領一軍肯定不行,有些遺憾地說道:“你得多琢磨怎麼帶兵,怎麼用兵,怎麼打仗,而不是隻知道玩命,比如眼前這仗,突厥兵多,咱們兵少,但別忘了咱們以逸待勞,何況突厥身後還有咱們的人在追殺,還不知道誰兵多兵少呢,怕什麼?”

  “也對,謝將軍指點。”對方恍然大悟。

  薛萬徹搖搖頭,不再廢話,有的人一輩子只能做護衛,用的人生來就是統帥,沒法比,也苛求不來,目光再次落在東方,放聲喝道:“兄弟們,加快速度挖掘,多一個陷馬坑,咱們就多一份勝算,敵人說話就到,耽擱不起。”

  大軍紛紛應答,手上速度快了幾分。

  一個時辰後,大軍每人挖了三個陷馬坑,碗口大小,深一米左右,只要戰馬衝過來踩中,陷下去,馬腿必折斷,六萬人就是十八萬個之多,密密麻麻,鋪面大軍前方開闊的戈壁。

  大軍後面是湖泊,不利於騎兵衝殺,如果突厥放棄騎戰,改用步戰,只要衝鋒,同樣受陷馬坑的影響,速度起不來,這給弓箭手射殺提供時間。

  一切準備就緒,軍陣前豎起大盾遮擋,弓箭手藏在大盾後方待命。

  陷馬坑的存在,自己這邊同樣無法騎戰,戰馬在湖邊喝水,休息,專人看護。

  ……

  又一個時辰後,烈日高照。

  沙漠的溫度上來,熱得人異常難受,沒有水補充幾乎活不成。

  距離夷播海三十里外,一支大軍無精打采的行走着,戰馬熱得直喘粗氣,人也嘴脣乾裂,目光無神,正是一路奔逃的突厥軍。

  長長的隊伍如一條疲憊不堪的巨蛇,蹣跚向前,已經連續跑了兩天兩夜,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恨不能馬上躺下,痛痛快快洗個澡,再美美喫上一頓。

  隊伍中,葉護可汗臉色陰沉的可怕,悔不該聽莫賀設的話連夜逃走,雖然攜帶了大量的生活物資,但追兵太可惡,專挑物資打,不少糧草被毀,更可惡的是大軍每次剛停下休息,就狗皮膏藥一般貼上來廝殺,根本不給休息。

  這一路過來累的夠嗆,大軍已經到崩潰邊緣,早知如此,還不如留下大戰一場,死也轟轟烈烈,說不定還能投降活命。

  “報——”

  “啓稟可汗,追兵又上來了,如昨天一般吊在身後五里。”

  一名斥候飛馬而來,聲音都帶着嘶啞,渴的。

  葉護可汗一聽就火氣自衝腦頂,大軍停下休息,對方就進攻,大軍準備反擊,對方就跑,追兵派少了會被喫掉,追兵多了對方跑的更歡,然後又追上來,簡直冤魂不散,更可惡的是晚上,大軍好不容易睡下,對方就連夜偷襲,不給睡覺,只能連夜趕路,這誰受得了?

  旁邊一名老者說道:“尊敬的可汗,先無須理會,只需派一大將率部盯防,避免衝上來即可,安拉告訴我,再往前一段距離就是夷播海,到了夷播海,守住水源,渴死得就是他們,不用打就贏了。”

  “感謝安拉眷顧!”葉護可汗撫胸行禮,語氣虔铡�

  對方還禮,不再說什麼。

  葉護可汗看向一人,喝道:“傳令下去,前方就是夷播海,大軍加速前進,通知渥臺萬夫長率兵殿後。”

  “遵令!”斥候領命,匆匆去了。

  很快,一道道呼喊聲響起——

  “前面就是夷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