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蘭州、河州、洮州和岷州呈南北分佈,形成一線,和東邊的秦州正好構成一個三角形,算是徹底堵死論欽陵的退路,論欽陵想跑就只能翻越秦嶺往南。
吐蕃派兵攻打鳳州,是佯攻,掩護大軍進攻長安,還是真有此想法?
大廳內靜悄悄的。
秦懷道看着地圖久久不語,暗自思忖。
一個時辰後。
房遺愛、安國公和羅英聯袂而來,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笑,這一戰不僅奪下秦州,更是將駐守的吐蕃軍全部斬殺,可謂大勝。
看到秦懷道清冷的目光,房遺愛渾身一顫,趕緊抱拳請罪:“漢王,末將不尊號令,盲目帶兵衝殺進城,甘願受罰。”
“你是該罰!”
秦懷道冷冷地說道:“雖然當時爲追殺吐蕃五王子事出有因,但不證明你的行爲正確,害得大軍不得不提前殺進城與吐蕃軍正面作戰,損失較大,斬殺吐蕃五王子有功,不尊號令有過,功過相抵,暫代軍長一職,再有下次,直接罷免,做一名小卒去吧。”
“遵令,謝漢王。”房遺愛大喜,只要不砍頭就行,暫代軍長一職,說明信任還在,至於功勞,無所謂,殺吐蕃五王子是爲了史書留名,可不是爲了立功,這點房遺愛看得很開。
“論欽陵率二十萬大軍出戰,蘭州留守一萬、河州留守五千、洮州留守五千,加上秦州留守五萬,身邊還有十三萬,就算與朝廷連番大戰損失一些,身邊還有十萬左右,接下來纔是硬仗,各軍需要多做準備。”
“遵令!”
三人轟然領命,目光熠熠,透着一往無前的堅決。
一股無形的戰意爆發。
第696章 :段瓘來投
深夜時分,秦州都督府。
一盞盞油燈將議事廳照的通亮,窗外夜風呼嘯,隱隱有雷聲陣陣,月光如水,從窗戶溜進屋內,趴在地上休憩,一動不動。
不起眼的角落裏,幾名近衛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門口,羅武手按戰刀,目光冷峻,不放過任何一個門外經過的人。
主位上,秦懷道也一動不動地盯着案几上的戰鬥統計數據,秦州一戰,漢州軍傷五千餘人,亡三千餘人,是出征以來損失最大一次,也不是連弩、手雷和炸藥包等先進武器,損失更大。
不過,能一戰幹掉五萬吐蕃軍,也算出了口惡氣。
慶幸的是繳獲頗豐,五萬人使用的兵器可不少,還有大量糧食和金銀珠寶,起碼未來一段時間喫飽肚子和發餉不用愁,何況還繳獲一萬匹戰馬。
“羅武!”
“在!”羅武趕緊過來。
秦懷道吩咐道:“安排一營兄弟連夜跑一趟岷州,帶上破損的兵器,讓薛智幫忙熔鍊成鐵,打造成弩矢,再帶一萬貫銀子過去,讓他幫忙多收購些鐵打造,連番戰鬥,弩矢不夠,打造的越多越好,要快。”
“遵令!”羅武趕緊應道。
“報!”一名近衛急匆匆進來。
秦懷道看向對方,有些詫異,這個點還能有什麼事?
對方趕緊說道:“啓稟漢王,斥候飛鴿來報,南邊五十里發現一支府兵,人數五千左右,正朝秦州急行軍而來。”
“南邊?”
秦懷道有些詫異,秦州的南邊是鳳州和興州,鳳州被吐蕃大軍圍困,久攻不下,不可能派兵出來,難道是興州府兵,他們來幹什麼?
心思閃過,秦懷道叮囑道:“派人上去盤問情況,隨時來報。”
“遵令!”對方急匆匆去了。
五千人而已,有城池防禦,秦懷道沒放在心上,繼續研究當前局勢,黃昏時分接到消息,突厥走無定河南下,已經打到延州,也就是後世的紅色聖地一帶,瞬間改變整個戰局。
當初,徐世績在夏州佈下重兵,重點防禦無定河,但武士彠接手後,將兵馬全部抽調到懷遠,賀蘭山一帶,想跟突厥大決戰,徹底解決突厥之患,殊不知突厥並不接戰,反而往東走夏州。
朝廷大多數都是步兵,哪裏跑得過騎兵,等意識到不對已經晚了。
武士彠迅速帶兵後撤,沿洛水阻擊,想堵住突厥南下,河東道兵馬也撲上去阻截,但這麼一來,北邊趕來勤王的兵馬就無法支援長安,好在修了水泥路,山南道各州兵馬已經抵達長安南面,牽制住吐蕃一部分兵力。
長安暫時無憂,但接下來會怎樣沒人知道。
興州屬於山南道,不去長安,跑來秦州幹什麼?
秦懷道腦海中閃過一道疑狐,但很快壓下,繼續研究局勢,既然突厥南下,那蘭州、河州就不需要囤積太多兵馬防備,可以抽調些人手過來。
沉吟片刻,秦懷道喊道:“傳令,讓老鬼叔過來一趟。”
沒多久,李老鬼佝僂着身體匆匆進來:“參見漢王!”
“老鬼叔,你身子骨沒事吧?”
“謝漢王關心,還能撐得住。”
“等到了長安,讓孫神醫給你看看。”秦懷道客氣一句,交代道:“老鬼叔,飛鴿傳信羅章,劉威駐守蘭州,河州也留下一師,其他兵馬全部過來匯合。”
“明白!”李老鬼匆匆去了。
羅章手上五個滿員師,留下兩個還有三個,也就是兩萬餘人。
秦州一戰傷亡上萬,兵力有些不足,多兩萬餘人勝算會大很多。
秦懷道繼續分析長安形勢,尋找破局之法。
夜燈跳動,靜謐無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近衛急匆匆進來:“啓稟漢王,斥候來報,南邊過來的兵馬是來投奔,領頭將領自稱段瓘,還有二十里。”
“段瓘?”
秦懷道有些驚訝,腦海中沒這個人的記憶,不由看向旁邊候着的羅武。
羅武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一人,說道:“阿叔,會不會是褒國公段府之人。”
褒國公段志玄,其嫡子段瓚,但其家人還有誰還真不知道,秦懷道不確定,馬上叫來房遺愛詢問情況。
房遺愛當初在長安可是一霸,交際甚廣,認識人多,一聽段瓘就笑了,連聲說道:“漢王,褒國公次子確實叫段瓘,是不是同一人需要見過才知道,不過,段瓘那小子說來好笑,其父希望他讀書,所以起了個‘瓘’字,瓘者,美玉也,殊不知也是個混人,跟我一樣好武,但又不像其兄修習兵法,是名猛將。”
“你倆誰強誰弱?”秦懷道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我強些。”房遺愛自信地說道,忽然想到什麼,眉頭一簇,繼續說道:“不顧,他好像是興州縣尉,哪來的五千兵馬?”
“哦,還有這事,你去看看吧,既然你倆熟悉,如果真是來投,那五千人馬正好補充給你。”秦懷道笑道。
“真的?多謝漢王,我這就去。”房遺愛一聽補充給自己,頓時大喜,見秦懷道點頭後匆匆去了。
羅武目視秦懷道離開後說道:“阿叔,剛纔我去盤查庫房,發現不少硫磺、木炭和硝石,可能是吐蕃從佔領的城池藥房搜刮而來,難不成他們知道炸藥的厲害,想要仿造不成?”
“有多少?”秦懷道眼睛一亮。
“可以做一百個炸藥包。”
“帶我去看看。”秦懷道大喜。
兩人匆匆來到一間庫房,門口有近衛把守,進去一看,一些大木桶裏面果然裝着硫磺、硝石和木炭,但都是粗製濫造,夾雜許多雜物,也沒有配比。
配比是核心機密,秦懷道不打算傳給任何人,馬上讓近衛團的人過來篩選,去掉雜物,然後指揮大家精加工。
等精加工完成後,秦懷道獨自一人配比成火藥,然後交給近衛團的人製作成炸藥包,這一忙就到了天亮。
回到都督府,秦懷道隨便喫了點東西,倒頭就睡,實在太困了。
等醒來時已經是中午,秦懷道找羅武一打聽,那段瓘果真是褒國公次子,既然是故人之後,當然不能怠慢,給對方接風洗塵,表示歡迎。
一番暢談後發現對方性格豪爽,耿直,但兵法確實不精通,五千兵馬並不是府兵,而是招募過來的地方遊俠、無事可做的混混,想搏個前程的好漢,再利用職務之便打開庫房,分發步甲和兵器,這行爲無疑於造反了。
但段瓘並不傻,對外宣稱自發組織,去長安勤王,有大義在,沒人敢阻。
秦懷道見對方身材魁梧,當場試探一番,果真武力不俗,是員悍將,便委任其爲重甲騎兵團團長,不再讓房遺愛兼任,免得對方殺瘋了又亂來,段瓚親兄弟,又是第一個來投,自然要優待。
段瓘一聽擔任重甲騎兵團團長很是驚喜,團長多大官完全搞不懂,也沒聽過,但重甲騎兵可是傳說中的無敵兵種,打法粗暴、痛快,簡直太適合自己,滿口答應,對收編自己五千人馬也不在意了。
……
甘露殿。
牛進達跪倒在地,渾身是血,盔甲也破敗不堪,亂髮散落,一臉灰敗,瞪着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着上首,不甘地說道:“聖上,臣戰敗,有愧於朝廷,理當斬首,還請聖上看在臣忠心耿耿的份上再給一次機會吧,臣願爲一小卒,寧可戰死在城下,以死贖罪。”
御案上,李治漠然不語,看向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就要發話,魏徵搶先說道:“聖上,臣以爲勝敗乃兵家常事,牛大將軍指揮並無過錯,岐州打的很好,路上遇襲只是意外,吐蕃狡猾,防不勝防,錯不在牛大將軍。”
第697章 :陰炙阌�
甘露殿。
一股壓抑的氣息瀰漫。
“魏大人此言差矣!”
長孫無忌目光一冷,緩緩說道:“身爲三軍主將,當料敵於先,察敵蹤跡,提前防範,避免伏擊,何況,大軍遭遇伏擊後全部戰死,牛大將軍卻逃回來,這是棄三軍而不顧,是懦夫行爲,如果寬恕,三軍將士如何安息?”
“你這是強詞奪理,欲加之罪,如果不是你一再要求回援,還設定時限,牛大將軍就能死守岐州,拖住吐蕃大軍,哪裏會匆匆趕路,遭遇埋伏?真要論起來你也有罪過。”魏徵一點都不給長孫無忌面子,直接喝破。
“放肆!回援是聖意,是形淮蟪技w決定,身爲主將,理當想到吐蕃會伏擊,提前防範,一將無能,累死三軍,理當斬首。”長孫無忌喝道。
一席話透着無盡寒意。
牛進達神情複雜地看向長孫無忌,又看看御案上並不阻止的李治,忽然明悟,大笑起來:“嘿嘿嘿……哈哈哈……某當初笑話盧國公、鄂國公愚蠢,現在看來,某纔是愚蠢至極,要殺就殺吧,這江山,已經不姓禮,死又何妨?!”
一番話滿堂震驚。
長孫無忌氣得臉色鐵青,但沒吭氣,這個時候跳出來反而有嫌疑,看來旁邊一名御史一眼,對方會意地點頭,吼道:“妖言惑校镌撊f死,聖上,牛將軍此舉有違法度,當斬!”
“放肆!”魏徵盯着御史喝道。
對方絲毫不讓:“魏大人,下官並無犯上之意,只論法度,魏大人不是向來將法度放在嘴上,要求朝廷一言一行都必須遵守法度嗎?牛將軍棄三軍於不顧,獨自逃生,理當斬首,何況妖言惑校g譭聖上,當誅。”
一席話擲地有聲,放佛自己是正義化身。
魏徵沒有理會,看向李治。
李治去沉默不語,臉色冷清。
看到這一幕,魏徵哪裏還不知道真正要牛進達死的是當今聖上,心生悲涼,想到離開的幾位國公,忍不住長嘆一聲,默默摘下官帽放在地上,脫下官袍,拿出官印,深深地看了牛進達一眼,轉身而去,一言不發。
背影落寞,孤寂!
沒有一人勸阻,挽留,所有人沉默不語。
“聖上,爲何如此?”
牛進達忽然大吼道,一頭朝旁邊柱子狠狠撞過去。
鮮血飛濺,到處都是,妖豔,刺眼!
牛進達癱坐在地,死死盯着長孫無忌,眼中滿是恨意,脖子一歪,沒了生機。
一代國公,未能死在戰場,卻含恨甘露殿。
“放肆!”
李治忽然起身,寒着臉呵斥道:“戴罪之人,居然在甘露殿自殺,這是在羞辱朕,來人,將牛府查封,上下打入天牢等候處置。”
“遵旨!”刑部尚書劉德威硬着頭皮答應道,臉色複雜。
都是曾經並肩作戰的老人,難免脣亡齒寒。
“傳令,武士彠大將軍抵禦吐蕃有功,擢升爲輔國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統領北衙司,令其領兵速回長安,全權負責保衛事宜,都退下吧。”李治擺擺手,威儀無比,還有些稚嫩的臉龐滿是冷肅。
……
魏徵急匆匆來到梁國公府,被管家領到書房,見房玄齡正煮茶看書,好不悠閒,頓時氣不打一路來,着急地說道:“房相,你還有雅興看書,牛進達都要被處斬了,這麼下去朝廷豈不大亂,快想想辦法。”
“老夫現在是有病之人,賦閒在家,不便插手朝廷之事,再說,有長孫大人在,也輪不到老夫插嘴了。”房玄齡不疾不徐地翻着書。
魏徵火氣更大了,在一旁坐下,板着臉問道:“你給我句實話,你到底怎麼想的?還有,聖上到底什麼意思?”
這個聖上,指李二。
房玄齡放下書,示意管家離開,目光深邃,緩緩說道:“這天下已經亂了,而亂天下的不是旁人,自作孽不可活,所以,明哲保身吧!”
“說得輕巧,老夫是舊臣,無所謂,當初你們這些老東西打下江山,現在忍心看着江山烽煙四起,天下大亂?”魏徵反問道。
“不甘心又如何?”
房玄齡眼中閃爍着睿智的光澤,冷冷說道:“如果是外敵,可以同仇敵愾,一致對外,如果是反伲{兵鎮壓便是,但現在禍亂根源在朝廷,你要幹什麼,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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