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嘿嘿!”
四周守護的近衛都笑了,倍感親切。
第611章 :父子密談
甘露殿。
貞觀年間還沒有年假一說,年三十和初一休沐兩天,之後每隔一天上朝一次,一直到到元宵節過後恢復正常。
聖後去世後,李二對元旦已經不重視,獨自一人呆在甘露殿翻閱文書,那晚從秦家莊回來,備受刺激,一個窮困的秦家莊兩年不到,居然人人富足,自己擁有整個大唐,掌握無數資源,不說別的地方,就眼皮底下的長安都還有人喫不飽,這讓驕傲、自信的李二備受打擊。
堂堂聖天子還不如一個漢王?!
秦家莊的歡笑聲歷歷在目,就像一個耳光狠狠抽在李二臉上,火辣辣的,也將李二打醒,看到差距。
“唰唰唰!”
一張張文書翻動聲響起,大殿靜謐的有些嚇人。
王德在門口時不時探頭看幾眼,臉上滿是擔憂,按照以往慣例,元旦這天李二要召集四位貴妃,家人共進午餐,後宮也派人過來詢問過幾次,看這架勢恐怕要取消不成?
一名內侍急匆匆過來,低聲說道:“乾爹,漢王那邊派人送來了分紅。”說着遞上一張憑證。
憑證上印着一千貫字樣,憑藉這張紙可以去漢王府下任何產業消費,也可以直接兌換銀子,比帶着銀子方便多了,深得大家喜歡,王德將憑證貼身收好,看看四周沒人,低聲問道:“交代你的事可曾做好?”
“乾爹放心吧,咱們的人已經抵達漢州,進入漢王的天網,漢王對咱們的人安排也很合理,給足面子呢,商隊拿貨也沒有設上限,能賺多少全憑本事。”
“那就好,漢王仁義,有了這條路,咱家死也能瞑目了。”
“乾爹可不能這麼說,您對孩兒們的好,大家都記着,就等有一天好好孝敬,給您養老送終。”
“就你嘴甜,去吧,告訴漢王,就說聖上在查戶部的帳,意圖不明。”
“晚上孩兒在火鍋城訂了一桌席面,聽說不做,一會兒取回宮,乾爹過來喝幾杯。”對方說着躬身一禮,匆匆去了。
“哪有空閒吶。”王德看了眼甘露殿內,苦笑不已,忽然聽到裏面在喊召見晉王,趕緊答應一聲,匆匆安排人去宣旨。
沒多久,晉王李治過來,進了殿。
殿內,李二對行禮的李治指了指火爐旁邊矮凳,示意坐下,將一疊文書整理好,放在一邊,低聲說道:“治兒,如果朕將皇位傳於你,你如何對待漢王?”
“兒臣不敢!”
李治嚇得差點跪下,趕緊說道:“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兒臣不敢有非分之想,大唐沒有父皇,兒臣不敢想象會怎樣。”
“你連想的勇氣都沒有嗎?”李二眼中閃過一抹失望。
“兒臣不敢想,兒臣只希望永遠活着父皇的庇佑下,做一個閒散王子,喫穿不愁,逍遙自在。”
李二深深地看了李治一眼,看似惶恐,實則眼神清明,可見並不是不敢,還是在僞裝,心中反而放心了,如果連想的勇氣都沒有,懦弱無能,還真的重新考慮,當即追問道:“坐下,今天你我父子暢談,無需拘束。”
“謝父皇!”李治稍微鬆了口氣。
“說說吧,不要顧慮。”
李治猛然意識到這是考校,並不是試探,心思活泛起來,而且這個問題不止一天思考過,早有腹案,當即鄭重說道:“父皇,兒臣也不知道對不對,如果不對,還請父皇寬恕,指正。”
李二不動聲色點頭,算是默認說錯無罪。
李治膽子又大了幾分,繼續說道:“兒臣以爲,漢王大才,千年難遇,當重用,但又不得不防,漢有董卓,魏有司馬懿篡位,隋有楊玄感,但在用與防之間如何平衡,兒臣也不知道。”
“爲何不是秦之白起,漢之衛青,蜀之諸葛亮,東吳之周瑜?”
李治猜不透李二真實想法,不敢亂說,仔細想了好一會兒方纔謹慎說道:“父皇,白起、衛青是武將,無經世之才,諸葛亮和周瑜倒是有經世之才,但並非武將,而漢王文武雙全,就算沒有反心,但也有雄心,征服西域就是佐證,假以時日,就算漢王不想,身邊人也會將其推上那一步。”
“你很不錯,不枉父皇教你。”李二欣慰地笑了。
李治暗自舒了一口氣,這波……賭對了,精神一震,就聽李二繼續問道:“可你想過另一個問題沒?大勢所趨。”
“什麼意思?”李治有些懵。
李二自嘲地說道:“朕自詡文武全才,也立志做一代明君,這些年兢兢業業,用賢臣,遠小人,開言路,納良諫,大唐日新月異,繁榮鼎盛,四海臣服,朕以爲做的很好,昨日去秦家莊一趟才發現,不過是井底之蛙。”
“父皇豈能妄自菲薄,誰不知大唐……”
李二擺擺手示意李治停下,瞥了眼厚厚的文書,苦笑道:“功績偉業不是粉飾出來的,需要實打實的數據,朕剛剛仔細查閱長安這一年的稅賦,比往年少了一大半,知道爲何如此嗎?”
“少了一大半,爲何?兒臣愚鈍,還請父皇告知。”
“因爲少的部分都去了秦家莊。”
“啊——”
李二神情有些落寞地繼續說道:“漢王開設燒烤吧、火鍋城、百貨商城、集市和東市鋪子,長安百姓趨之若鶩,導致別的商戶生意難以爲繼,大量銀子流入漢王手中,而漢王有十年不納稅的聖旨,換言之,漢王大賺,朝廷一文沒有,照此下去,長安稅賦恐怕明年還得減少,東西兩市都得關門。”
“嘶……十年不納稅,那能取消嗎?”李治大喫一驚。
“聖旨豈能更改?”
李二也想取消,但不能,否則朝廷威信全無,後果更嚴重,但一想到整個長安城生意都將被秦懷道壟斷,稅賦全無,有些不安起來,繼續說道:“稅賦還是其次,更可怕的是漢王發行的憑證,據查,長安百姓爭相兌換憑證,只因憑證購買貨物比銀子便宜一些,大量銀子流入漢王手中,一旦憑證全面普及,百姓不再使用銀子,朝廷怎麼辦?”
這個問題超出李治理解範疇,一臉茫然不語。
李二也不懂金融戰,但感覺到了不對勁,繼續說道:“一旦長安城百姓不用銀子,全部使用憑證,朝廷發的俸祿也被拿去兌換成憑證,用不了多久朝廷將無銀可用,到時候將大禍臨頭。”
“啊……”
李治再次驚訝出聲來,學過的聖賢書無數,但無一講這些,不知道如何是好,趕緊追問道:“父皇,朝廷也改用憑證呢?”
“不行!”
李二鄭重是說道:“憑證是漢王的,如果朝廷也使用,一旦哪天漢王忽然取消憑證不用,朝廷手上的憑證豈不是一堆廢紙?而且,一旦朝廷使用憑證,就再也不能對漢王動手,否則憑證同樣淪爲廢紙,不僅不能動手,還得穩住漢王,確保憑證不失效,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朝廷被漢王變相操控。”李治商業不行,金融不懂,但政治敏感性很高,一點就透,瞬間反應過來,臉色大變。
如果朝廷被操控,那當皇帝還有什麼意思?
皇帝還得看別人臉色行事,否則就會垮臺,那也太憋屈了。
這一刻,李治意識到憑證的可怕了,臉色不斷變換,一咬牙說道:“父皇,絕不能被控制,必須取締。”
“怎麼取締?憑證類似於借據,並不是銀子,也不是紙鈔,並不違反貞觀律,朝廷不能貿然取締。”
李治擔憂地說道:“那就重新立法。”
“立法也不行,憑證只是漢王府發行的借據憑證,好比借了多少銀子,寫個憑證,將來可以兌換銀子,怎麼立法?總不能不準任何人寫借據,朝中不少有識之士上書彈劾憑證,但無一人提出解決辦法,這纔是可怕的地方。”
“無一人能提出解決辦法?那怎麼辦?”李治臉色再變,這意味着無解啊,着急地說道:“不能取締,又必須解決,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武力!”
李二漠然搖頭,心中莫名驚懼。
李治也反應過來,如果能用武力,自己父皇恐怕早動手。
關鍵,用武力還未必打得過,漢王爵位可是殺出來的,動手就會落下口實,文武百官離心離德不說,還給漢王造反藉口。
這可如何是好?
李治不由得看向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忽然覺得那個位置並不好坐。
第612章 :拜年
秦家莊。
後院銀鈴般歡笑聲陣陣,秦懷道正被荷兒和李雪雁用雪球圍攻,老老實實捱打,偶爾反擊一下,逗得兩女開心傻笑,下人們也想笑,但不敢,死死憋着,都沒想到高高在上的漢王居然如此親切,通人情。
秦懷道也很享受這難得的家庭之樂,瘋玩了一會兒,有一女子匆匆過來對李雪雁低聲說了幾句,李雪雁臉色一怔,丟了手上雪球,拍拍手上前。
荷兒一看這架勢知道有事,也丟了雪球上前。
“郎君,剛剛宮中傳來消息,聖上在查看戶部賬本,意圖不明。”李雪雁低聲說了一句,幫着拍去秦懷道身上雪花,溫柔,賢惠。
秦懷道眼神一眯,沒說話。
等了一會兒,李雪雁繼續說道:“需要查明意圖嗎?”
“不用查,免得暴露,應該是懷疑什麼,在查賬,今天元旦,又是休沐,按說戶部已經封賬,這個時候特意查賬絕不簡單,或許和憑證有關,但憑證已經普及,人人再用,知道有問題又能怎樣?”秦懷道不在意地說道。
荷兒點頭道:“沒錯,咱們發行憑證千萬有餘,一部分在長安流通,一部分在各州商隊使用,都是與咱們有關的人內部使用,朝廷還能取締不成?”
“或許想,但不敢,真要敢取締,長安城百姓和各州商隊首先就不答應,那可不是一點銀子,而是一生積蓄,到時候必然天下大亂,咱們只需要在漢州對外放話,讓大家去漢州兌換銀子或者使用,百姓必然蜂擁漢州,長安一空,到時候會怎樣?”秦懷道冷笑道。
“嘶——”
兩女也不懂金融戰的可怕,但聽懂了秦懷道話中之意,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百姓手中那麼多憑證,肯定回去漢州兌換,真要是長安空城,人人爭相蜂擁漢州,那皇宮中那位還有何臉面?
如果阻攔,不準去漢州,老百姓必反。
細思極恐!
這一刻,兩女對憑證的可怕有了全新的認知,這哪兒是銀子,分明是一支銳不可當、殺人不見血的百萬大軍。
“天冷,去烤火吧,孩子見不到娘會哭,我也得去工坊了,山雨欲來,必須加快時間做好,晚上隨我一起去衛國公府。”秦懷道低聲說道。
兩女知道秦懷道正在研究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雖然和好奇,但聰明的沒問,答應一聲,朝後院而去。
秦懷道來到專用工坊門口,就看到好幾輛馬車緩緩而來,領頭的在海州見過,是尉遲寶林身邊家將,對方也看到秦懷道,示意馬車停下,小跑上來,抱拳道:“卑職見過漢王!”
“一路辛苦,可還順利?”秦懷道有些好奇。
“回漢王,一路很順利,一共祕密邅砣筌嚕筌囈呀浝ゲ枭浇唤o羅英大人,剩餘十輛拉過來,還請漢王查收。”
“拉過來吧。”秦懷道早已知道此事,只是沒想到來的日子比預計快了三天,示意馬車過來,讓近衛營幫忙搬到工坊門口的偏室收好,一邊和領頭的閒聊,打聽尉遲寶林近況。
對方知無不言,很是敬重。
一番詢問,得知尉遲寶林收編了幾支小海盜團伙,在沿海各地招募一批活不下去的青壯,目前戰兵高達五千,輔兵兩千,正在訓練,準備過些日子襲擊倭國各地,補充糧草,抓捕奴隸。
發展比預想的快一些,秦懷道心中大定,交代幾句,等卸完硫磺後,對方帶着商隊直奔長安而去,都是尉遲恭心腹老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自然要回府。
秦懷道查看邅淼牧蚧牵焚|很不錯,等去漢州的商隊返回時帶來硝石,再燒些木炭就能大規模配置火藥做炮彈了。
接下來,秦懷道換上工服,鑽進工作間忙碌起來。
一直到黃昏時分,秦懷道走出工坊,回到後院。
兩女帶着孩子已經在等候,秦懷道沖洗一番,換上乾淨衣服,帶着家人出發,羅武帶着近衛沿途保護,沿途早有天網的人埋伏觀察,確保萬無一失。
已經和李二貌合神離,該有的小心一點不能少。
一路很順利,馬車緩緩來到衛國公府。
李靖帶着家人在門口等候,目光熱情,對於秦懷道能來滿是欣慰,紅拂女笑吟吟地上前,荷兒和李雪雁不敢託大,持晚輩禮問好。
紅拂女江湖兒女,性格豁達,不拘小節,和兩女客套兩句,直言道:“走,咱們去後院說話,讓他們老爺們聊會。”
“全憑嬸孃做主。”兩女乖巧應承。
秦懷道也聽出弦外之音,知道李靖有事找自己,正好知己也有事,跟着李靖朝書房走去,見李德獎也跟着,笑道:“二哥,難得見你一面。”
“秦兄弟說笑,兄弟我無所事事,一事無成,沒臉相見。”李德獎客氣道。
來到書房,分賓主坐下。
李靖知道秦懷道性格,開門見山道:“賢侄,歡迎你上門,今晚不醉無歸,不過,在喝酒前想跟你聊點事。”
“您說!”秦懷道坐正。
“第一件事,朝廷接到線報,吐蕃準備東下,從吐谷渾殺向長安,出兵三十萬,老夫猜測其中不簡單,你怎麼看?”
朝廷也有強大的情報網,知道消息不算什麼,秦懷道想了想,笑道:“三種可能,一種是內部矛盾外引,祿東贊意圖用戰爭消耗對手,達到絕對掌控吐蕃的目的;一種是挑起朝廷和我的矛盾,搞亂朝局,從中掷!�
“沒錯,你看得很準,可你打算怎麼辦?”李靖反問。
“不插手,不過問,任憑朝廷處置,以唐軍之威,吐蕃討不到好,最多霍亂邊境,如果朝廷不反攻,不打入吐蕃,等時機成熟後我會走一趟吐蕃,一舉拿下。”秦懷道淡然說道,卻透着一股鋒芒。
李靖感受到了這股鋒芒,並沒有責備亂臣之心,反而欣慰地笑了,撫須笑道:“如此最好,朝廷不打,你來打,誰也說不出什麼,不過,你的軍隊都在漢州,身邊人不多,有把握?”
“足夠了!”秦懷道自信地說道。
李靖很是震驚,身邊不過一千多人,居然敢說足夠拿下吐蕃,哪來的自信?不由好奇地上下打量秦懷道,見秦懷道沒有解釋的意思,也聰明的沒追問,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與你一比,老夫想不服老都不行,走之前說一聲,老夫很想跟着去見識一下,看你怎麼以少勝多,拿下吐蕃,想必一定很精彩。”
“決定了?”秦懷道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但李靖聽懂了,鄭重點頭。
秦懷道沒有再問,看向李德獎。
李德獎趕緊說道:“看我幹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你擅長劍術,但劍術不適合沙場,你去沒用,好好保護你父親。”秦懷道笑道,目光再次落在李靖身上,補充道:“正好我也有一事想問問李伯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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