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少來煩我,老子是貪戀權位之人?”尉遲恭不耐煩地說道。
“那你苦着個臉給誰看?來,喝酒!”程咬金不在意地笑道,將一罈酒放在桌子上,左右看看,找到兩個陶碗滿上,端起一碗自顧喝起來,見尉遲恭不動,笑道:“在想你家大小子?”
“是啊,聽說出海了,好好的出什麼海?大海風高浪急,比不得平地,萬一有個……”尉遲恭鬱悶地端起陶碗,一口悶下去,放下陶碗問道:“滿上,你這老東西來府上肯定沒好屁,說吧,什麼事?”
“老子是擔心你想不開,特意來陪你喝酒解悶的,別不識好歹。”程咬金罵道,看看大門口。
“有屁放,老子府上的人懂規矩,沒人敢靠近這兒偷聽。”
程咬金不放心地起身到門口看看,確定沒人後掩上房門,壓低聲音說道:“聖上收回軍權顯然動了某些心思,雖不至於要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命,但態度堅決,意思也很明確,依我看,退下來也好。”
“別噰歪歪,說重點,老子還不瞭解你。”尉遲恭不耐煩地催促道。
程咬金不在意地笑笑,一起打打殺殺一輩子,彼此太熟悉,低聲說道:“藥師讓我來通知你一聲,聖上念舊情不會動咱們這些老東西,但趙郡李氏未必,真要是起了衝突,聖上肯定偏袒李氏,爲後輩安全考慮,建議送出去。”
“送出去?”尉遲恭目光一眯,如一頭猛虎。
“對,送出去,起碼不要呆在長安,老子兩個兒子,一個在嶺南,一個在高句麗,都已經派人去送信,戰士藏起來了,藥師的兒子李德謇,玄齡的兒子房遺愛,李道宗的兒子李景仁,都躲起來靜觀時局,等懷道那小子回來再定,你家大兒不在長安,但小兒在,又是個脾氣衝動的主,萬一惹出禍事,落下把柄,不好辦。”程咬金低聲提醒道。
尉遲恭猛然反應過來,身邊這幫老夥計的兒子都不在長安,會意的點頭,問道:“咱們這些人當中就數藥師腦子靈活,老子最服他,有沒有說去哪兒?”
“祕密去秦家莊,幾個老東西都在那兒,有他們看着不會有事,薛仁貴和我家小兒去營救荷兒未歸,秦家莊的護衛目前一盤散沙,也需要個人統領。”
“行,那就去吧。”尉遲恭答應道。
忽然,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來:“老爺,小少主和盧氏子弟鬥毆,被千牛衛打入刑部天牢了。”
“什麼?”尉遲恭猛地睜開眼,如一頭憤怒的猛虎衝上去,打開門對下人喝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小少主和幾個好友在百花坊喝酒,盧氏少主盧承東帶着一些人過來,發生言語衝突,少主一怒先動了手。”
“這是個陰帧!背桃Ы鹧壑芯忾W爍。
尉遲恭也感覺到不對勁,吼道:“老子進宮去找聖上。”
“等一下,別忘了你已革職在家。”程咬金一把抓住暴走的尉遲恭。
尉遲恭臉色一僵,怒火潮水般消退,一股悲涼湧上心頭,整個人瞬間像蒼老了許多,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程咬金一把攙扶着,滿臉苦澀,生出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第487章 :見沈梅
從海州回長安有兩條路,一條是官道,經徐州、宋州、鄭州、洛州、雍州入長安,沿途地形複雜,城池較多。
如果是以前,秦懷道肯定選擇官道,起碼沿途隨時可以補給,累了隨便找個城池休息一晚,但眼前局勢複雜,趙郡李氏得知自己過來肯定會安排人刺殺,官道並不安全,剩下就只有水路。
海州往西一段距離是通濟渠,沿河北上到洛州,走黃河一段距離可以拐入廣通渠進入長安,人在船上,船在河中,不用擔心近身刺殺,江河水域開闊,真要是有人刺殺也能提前發現。
一番權衡,秦懷道選擇走水路,先找了個客棧住下,採購物品給所有人易容,第二天到通濟渠後重金包大船走,沿途非必要不靠岸,晚上也不休息,船家累了護莊隊員替補劃出,人歇船不歇,瘋狂趕路。
過了通濟渠,進入黃河後船家不敢走,黃河水浪高,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出錯,秦懷道不勉強,重新包了一艘長期跑黃河的大船繼續瘋狂趕路。
一個月左右。
秦懷道祕密抵達長安城外,上岸後將白蹄烏交給羅英,正色叮囑道:“你起碼迅速回茶山,將人武裝起來,等我信息。”
“真不用我陪你一通回?太危險了。”羅英着急地提醒道。
“真有危險,多你一個沒用,去吧。”秦懷道鄭重提醒一句,帶着護莊隊匆匆離開,直奔秦家莊方向。
等趕到秦家莊時已是黃昏時分,隔着老遠就看到禁軍將秦家莊圍了個水泄不通,頓時瞳孔一縮,迅速停下,找了個隱蔽之處藏好,小心觀察。
“少主,朝廷動手了嘛?”一名隊正氣憤地說道,莊裏有大家的家人,真要動手,後果不敢想象。
秦懷道沒有回答,小心觀察着。
很快,秦懷道發現禁軍只在外屋封鎖,盤查進出的人,並不進去,這個情況讓秦懷道有些驚訝,李二這是鬧哪出?低聲說道:“跟我來!”
護莊隊員趕緊跟上,朝一邊而去。
一個時辰左右,一行來到一處山莊。
“什麼人,私人領地,不得闖入。”有人高聲喝道,緊接着衝出來一羣人,個個身穿勁服,手持兵器,目光清冷。
很快,一女子衝出來,手持寶劍,一眼就認出來者是秦懷道,大驚,旋即狂喜,趕緊上前行禮:“屬下參見少主。”
“沈梅,你在就好,找個精闢之處。”秦懷道叮囑道。
這處山莊正是情報總部,沈梅等殺手聚集地。
“少主隨我來,一級戒備。”沈梅說着看向身邊腥恕�
腥它c頭,紛紛散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秦懷道滿意的點頭,不愧是殺手出身,有些本事,跟着沈梅進入山莊,穿過一道風雨廊來到中院,進入一間會客室。
“少主,請上座,您回來就好。”沈梅激動地說道,放佛一下找到主心骨。
“說說最近情況。”秦懷道在上首位置坐下,直言問道。
沈梅不敢大意,趕緊說道:“少主,兩個月前,荷夫人離開山莊去長安,半路遭遇五百突厥騎兵伏擊,隨行三十名護莊隊員全部戰死,斬殺兩百餘突厥騎兵,薛統領聞訊帶人追擊,至今未歸。”
“什麼,荷兒被綁,突厥騎兵乾的?”秦懷道臉色一寒,眼中怒火湧動,喝問道:“突厥騎兵怎麼可能抵達長安,何況還是五百人之多,這其中比如有詐,可有查到線索。”
“回少主,一個突厥騎兵活口都沒有,無法確定,屬下該死,請少主責罰。”沈梅羞愧地說道。
秦懷道怒不可遏,但也清楚生氣沒有,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壓下,擺擺手說道:“沒活口確實難辦,不怪你,還有呢?”
“薛統領率軍追殺,突厥騎兵分兵,利用有利地形打伏擊,護莊隊損失二十餘人,突厥騎兵負傷者果斷自殺,實力不俗,應該是突厥精兵,一次伏擊冒出大批黑衣人,據查不是突厥人,幸虧程處弼大人帶人趕到,否則就麻煩了。”
“程處弼又是怎麼回事?”秦懷道追問道。
沈梅趕緊回答道:“據查,程處弼大人奉盧國公之命趕去捉拿突厥騎兵,出城時被一道口諭攔下,程處弼就去找幾位國公,幾位國公將府上家將全部交給程處弼大人統領,三百餘人,全部騎兵,再次趕去救人,正好遇到黑衣人伏擊,救了薛統領一命。”
“口諭?”秦懷道腦海中閃過李二的影子,追問道:“突厥騎兵和李二有關?你確定?還查到什麼?”
“突厥騎兵應該和聖上無關,這種事太大,一旦暴露,後果無法估量,聖上沒理由這麼做,應該是另有其人,聖上趁機搞事罷了,事發沒多久,聖上召見盧國公,之後傳出盧國公革職在家反省的旨意,理由是突厥騎兵兵臨長安而禁軍事先不知情,禁軍南衙司由晉王代領。”
“禁軍北衙司呢?”秦懷道急忙問道。
“事發三天後,鄂國公同樣被革職在家反省,理由和盧國公被貶一樣,禁軍拱衛長安而不知情,以這個理由罷免兩人沒人挑的出問題,但屬下總覺得這其中有陰郑瑳]有人策應,突厥五百騎兵不可能抵達長安。”
秦懷道當然明白其中道理,腦海中閃過趙郡李氏,但沒有證據,追問道:“秦家莊被圍又是怎麼回事?”
“朝廷對外放話,說少主涉嫌殘害海州百姓,府兵趕到時,少主攻擊府兵,殺死沂州折衝府都尉和海州折衝府都尉,責令禁軍捉拿,禁軍入莊搜查未果,就將秦家莊整個包圍,聽說各州都下了海捕文書,少主怎麼過來的?”沈梅忍不住好奇地反問道。
“這個不重要。”秦懷道擺擺手,心中怒火有些壓制不住了,居然構陷自己殘殺海州百姓,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山谷那些慘死的人。
這時,旁邊一名隊正氣憤地說道:“少主,一定是趙郡李氏派人殘殺山谷那些百姓,指使府兵攻擊我們,再將髒水潑在我們身上,這是誣陷,是污衊,我帶兄弟們滲透進長安殺了那個混蛋。”
“別急,我只有主張。”秦懷道冷聲說道,這個仇不可能不報,但不能衝動,看向沈梅追問道:“莊上現在什麼情況?”
“幾名國公坐鎮,倒也沒什麼大亂子,夫人主持大局,責令我等搜查各方消息,今天我去長安城發現禁軍將長安城內燒烤吧和百貨商城查封,不準開業,正準備飛鴿將消息傳回秦家莊少主就來了。”
“只是查封,沒有抄沒?”秦懷道追問道,心中閃過一道疑狐。
沈梅搖搖頭說道:“屬下也奇怪,只是查封,不準開業,裏面的東西一樣沒動,還派禁軍看守,屬下百思不得其解,會不會是在逼少主出現?對了,還有兩件大事,其一,榷鹽法推出,天下鹽收歸朝廷,不得私賣,我們的雪花鹽也不準再賣;其二,朝廷下政令,任何一家府上只允許一支商隊。”
“榷鹽法推出了?”秦懷道大喫一驚,這可是覆滅大唐的禍患,李二不可能不知道,還是推出,可見房玄齡等人在朝中已經沒影響力,李二收拾自己的心思很堅決,可恨。
“對,荷夫人就是因爲這兩件事纔出莊的。”沈梅補充道。
“什麼……到底怎麼回事?”秦懷道眼中精幹閃爍。
沈梅趕緊解釋道:“朝廷推出兩項政令後,兩位協商對策,荷夫人考慮到有求於國公,不能沒了規矩,少主不在,便親自過去詳談,以示尊重,沒想到會有埋伏。”
“仔細說說。”
第488章 :回莊
一番長談過後。
秦懷道冷着臉不語,有些感慨荷兒的成長之快,居然用改籍之法破解用工人數限制,將商隊化整爲零,掛在各府繼續經商,避開朝廷限制,也感慨低估了李雪雁之才,面對榷鹽法,以鹽代工錢之法完美避開。
朝廷榷鹽法規定不準私自賣鹽,就用雪花鹽給做工之人發工錢,做工之人拿着雪花鹽去兌換所需物資,雪花鹽品質非常高,大家都願意拿東西兌換,沒有用銀子交易就不存在買賣之說,兌換的又都是熟人,朝廷知道也沒辦法。
給秦家莊做工的人上萬,每人帶一些,銷量依然不錯。
但朝廷的行爲徹底將秦懷道激怒,不管是不是趙郡李氏搞鬼,沒有李二推波助瀾不可能走到這一步,既然撕破臉,那就不用再顧忌什麼了。
一番思索後,秦懷道將攜帶的銀子留下,帶着終歸行動不便,對沈梅叮囑道:“明天你帶人進長安潛伏起來,明晚子時整於趙郡李氏府邸放火,之後迅速撤離,其他不用管。”
“遵令!”沈梅滿口答應,身爲一名殺手,這點事易如反掌,雖好奇秦懷道爲何這麼做,但聰明的沒多問。
秦懷道帶着護莊隊迅速離開,輕裝上陣,速度快了許多。
天即將放亮時,封鎖秦家莊的禁軍明顯放鬆下來,睏乏難擋,秦懷道對自己地盤太熟悉,帶着人借四周地形掩護,悄然前進來到秦家莊後方。
秦家莊後方是山嶺,圍牆修建在山坡下,守衛的禁軍不多,打着哈欠,一行藉助灌木叢掩護,小心潛行到城牆下,秦懷道背靠圍牆,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低聲說道:“踩着我手掌上去。”
這種訓練在茶山有過,大家都很熟練,馬上有幾名護莊隊員學秦懷道背靠圍牆,雙手交叉在腹部。
其他人後退幾步,助跑上來,一腳踩在手掌,借力一竄,雙手攀上圍牆,身體縮上去,並不馬上跳下,而是伸出手將下面的人拉上來。
兩人一組,配合默契。
一會兒功夫腥巳挤^圍牆,順着山坡樹林一路疾行,很快來到山頂院子附近,守衛院子的護莊隊員頓時警覺,紛紛圍攏過來。
秦懷道見守衛的人警惕性還不錯,滿意的笑了,走出暗影,來到水泥路上,衝上來的守衛一眼就認出秦懷道身份,頓時大喜,歡喜的就要喊叫,行禮,放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
“不要聲張,散開繼續警戒。”秦懷道擺擺手,壓低聲音說道。
“喏!”腥朔磻芸欤瑝鹤怕曇纛I命,興奮地散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秦家莊風雨飄搖,而今秦懷道歸來,如定海神針,大家再也無懼。
“你們也回家休息,午飯後過來找。”秦懷道看向身後腥恕�
大家默契地點頭,匆匆下山離開。
秦懷道一路急行到院子門口,守衛認出秦懷道,驚喜地行禮:“少主。”
聲音透着激動,驚訝,興奮。
“辛苦你們了,記住,保密。”秦懷道客氣一句,大踏步進去,潛伏在暗處的護衛都認出秦懷道,興奮地上前見禮,眉開眼笑,秦懷道於大家而言,就是主心骨,定海神針,是希望。
秦懷道勉勵幾句,叮囑道:“繼續警戒,記住,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行蹤。”
“喏!”腥肃嵵貞剩俅紊㈤_,消失在黑暗中。
秦懷道滿意地點頭,薛仁貴不在,大家還能恪盡職守,不離不棄,這就很難得,大踏步往前。
沒多久,秦懷道來到後院,想到荷兒被俘,轉身去斜對面院子,推了推門,門從裏面頂死,秦懷道翻牆入院,推開裏面一間廂房。
房間裏紅燭搖曳,李雪雁正在沉睡,眉頭緊鎖,像是想到什麼不好的事,外屋還有一道均勻的鼻息聲,那是小魚在沉睡。
秦懷道來到牀邊坐下,輕拂李雪雁眉頭,看着精緻的臉龐,隆起的肚子,心中滿是感動,將蹬掉的被子拉上一些,輕笑道:“睡覺也不老實,放心吧,我回來了,再大的困難都會過去,我保證。”
或許是心有感應,亦或者是睡眠湥钛┭忝碱^跳動,緩緩睜開,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張臉近在咫尺和,嚇得本能的就要喊叫。
秦懷道一把捂住嘴,趕緊說道:“雁兒,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李雪雁心安,漸漸冷靜下來,很快看清這張臉是誰,頓時大喜,一把抓住秦懷道的手,眼淚就忍不住流下來:“郎君,你終於回來了。”
聲音激動,委屈,還有無盡的歡愉。
“回來了,放心吧,一切有我。”秦懷道輕拭淚水,語氣平和,鄭重。
“嗯,我知道,你回來就好了。”李雪雁輕哼一聲,眼中滿是依賴。
“事情都知道了,你安心休息,我身上氣血味太濃,對胎兒不好,先去沖洗一下,回頭再說。”秦懷道說着起身。
“我幫你吧,以前都是荷兒做,荷兒不在,理當我來做。”李雪雁說着爬起身來,一邊提高聲音喊道:“小魚,小魚……”
“唉,小姐,我在。”一個清脆的聲音從外屋傳來,緊接着一道倩影衝進屋,發現房間裏還有人趕緊停下,眼中滿是震驚,就要大喊示警,猛然認出是秦懷道,示警聲硬生生憋回去,驚喜地喊道:“姑……姑爺?!”
“是我,去準備熱水,記住,不要透露我回來的消息。”秦懷道叮囑道,雖然府上傭人經過嚴格挑選,不存在密諜,但萬一呢,外面可是還有幾千禁軍。
“哦……明白,姑爺放心,我保證不亂說,誰問,就說是小姐想沐浴便是。”小魚反應過來,歡喜地跑出去。
小丫頭大戶人家出身,精靈的緊。
秦懷道滿意的笑了,脫下外衣丟在一旁,輕輕撫摸李雪雁大肚子,一陣愧疚湧上心頭,蹲下,將耳朵貼着肚子上,說道:“孩子,爹回來了。”
很快,秦懷道聽到肚子裏有動靜,心都化了。
“他在踢你呢。”李雪雁幸福地笑道。
“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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