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甘露殿裏,同樣急的還有李治,在李二的追問下將會面細節一一道出,心中有些慌,怕落個辦事不利的罪名,更怕父皇失望,這一刻,李治有些明白原本寬厚,仁義的太子李承乾爲何性格忽然偏激了。
李二聽完描述沉思不語,大殿變得壓抑起來。
這股壓抑讓李治癒發慌亂,緊張,恨不能拔腿就跑。
好一會兒,李二忽然問道:“你怎麼看秦大人?”
李治頓時有些懵,怎麼看?當然是眼睛看。
不過,到底是皇宮裏浸泡出來的,政治敏感性很強,瞬間反應過來,吸了口氣,正色說道:“秦大人有經天緯地之才,要用,但秦大人性情高潔,孤傲難馴,要防,怎麼平衡,兒臣無能,想不到。”
“你能想到這兩點就好,有空多去秦家莊走動走動,免得朝臣妄議是非。”
李治一愣,這是什麼章程?
“別多問,過去後以障啻秃茫灰岢!崩疃f着擺擺手。
李治會意地告退離開,一臉疑惑。
……
秦家莊,山頂院子。
秦懷道在書房裏靜坐,同樣有些疑惑,想不明白李二爲什麼派李治過來,是想緩和雙方之間的矛盾?還是想用李治試探自己是否有反意?
難道……
是李二做樣子給朝中大臣們看,讓大臣們知道他李二並無苛待臣子之意,是自己桀驁不馴,不尊皇權,賭氣不事朝政?
好一個反客爲主?!
想到這兒,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這李二還真是帝王手段嫺熟,精通人心,明明是自己錯了,一個李治來訪就搶佔主動,站在道德制高點,將自己打成反派,成爲不守規矩,不尊皇權,狂妄自大的惡人,倒是好手段。
“既然你要玩,那就乾脆玩大點。”
秦懷道目光一冷,推開門出來,喝道:“來人!”
附近警戒的一名護莊隊員匆匆過來,抱拳道:“少主!”
“通知薛大哥過來一趟。”秦懷道說着重新回到書房,給自己泡了壺茶,順着剛纔思路繼續想心事。
等了片刻,薛仁貴匆匆過來。
“來啦,坐下聊。”秦懷道做了個請式,倒了杯茶遞上去。
“謝少主。”薛仁貴接過去,一邊道謝,落座。
“有個事需要你去辦一下。”
“少主儘管吩咐。”
秦懷道對薛仁貴的客氣已經習慣,懶得再糾正,低聲說道:“通知沈梅那邊人手擴招,從今往後你跟她單線聯繫,一定要確保將來出事不牽扯上身,具體怎麼做,你和她聯繫,帶一萬貫銀子過去,讓她們辦件事,假冒風雨樓的人傳播太子造反和綁架荷兒一事,製造輿論。”
“萬一暴露,可就……”薛仁貴提醒道。
“所以你要處理好,絕不能引火上身,具體怎麼做可以多問問沈梅,風雨樓這方面是行家,另外,我會再找一波人同樣傳播此事,將水攪渾。”
薛仁貴點頭,想了想,問道:“少主,不如提到您,就說朝廷對您不公,平叛之功不賞,乍一看讓人以爲是您不滿,在找人傳謠,給朝廷施加壓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反而更讓人看不透。”
秦懷道笑了:“薛大哥這兵法哂迷絹碓綃甘欤蚁氲揭粔K了,不過得注意,點到爲止,不要刻意,有勞了。”
薛仁貴答應一聲,匆匆離開。
第403章 :祕見祿東贊
第二天上午。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洗刷着長安城每一個角落,在冷風脅裹下往門縫、窗欞裏鑽,試圖溜進房屋,卻被無情的擋住,順着門框,窗戶滑落。
一輛馬車頂着風雨緩緩來到監察府側門,房遺愛早已在此等候,示意守衛直接放行,馬車進入,直奔後院,透着某種神祕,但有房遺愛在,沒人多問。
沒多久,馬車來到一處閣樓附近停下,從馬車裏跳下一人,戴着斗笠,低着頭,蒙着面巾,沒人知道是誰,附近的人也早被房遺愛調走,來人直奔閣樓,推門而入,輕車熟路,顯然對這兒很熟悉,房遺愛則留在門口。
閣樓裏,祿東贊正在看書,自從上次接到薛仁貴轉達的家書後,祿東贊變得安靜起來,每天除了看書還是看書,絕不主動找事,有人找也儘量避而不見,看到房門打開,還以爲又是某個官員來訪,習慣性地說道:“出去,老夫誰也不見。”
“大論火氣還這麼大?”一個調侃的聲音響起。
祿東贊聽到熟悉的聲音眼角一抽,迅速抬頭,認出來人身份後臉色大變,噌地起身來,手上書掉落在地,激動地喊道:“護國公,是你?”
“怎麼,不歡迎。”來人正是祕密到訪的秦懷道,解下斗笠放旁邊,上前坐下,看到案臺上擺放着一副泡茶的工具,笑道:“想不到大論也習慣了這種喝茶方式,不請我喝一杯?”
祿東贊反應過來,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坐好,熟練地泡茶,一邊尋思秦懷道來意,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些古怪。
片刻後,祿東贊斟茶一杯,端起放在秦懷道跟前,笑道:“秦大人是一代人傑,短短一個月就拿下吐蕃,毀掉老夫理想,你說,老夫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秦大人您?仇人算不上,大家立場不同,各爲其主罷了,朋友也算不上。”
秦懷道笑道:“大論也是一代人傑,可惜格局小了點,不妨將你的理想放大一點,不侷限於吐蕃,整個天下如何?”
“不敢,老夫尚有自知之明,吐蕃就已經是極限。”
“是嗎?”秦懷道饒有深意地看了祿東贊一眼,身體往後靠了些許,嘖嘖說道:“幾個月不見,大論倒是富態了些,果然應了一句話,心寬體胖,不過,吐蕃各軍忽然裹足不前,其中也有你兒子,朝廷意見很大,就不怕再起紛爭?上次有本官在,下一次未必還能保住你家族。”
“只要不是你,下次鹿死誰手還不一定,秦大人準備再次掛帥西征嗎?”祿東贊不在意地笑問道。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秦懷道笑道。
一場機鋒下來,旗鼓相當。
秦懷道不想再跟這隻老狐狸相互試探了,直言說道:“朝廷平亂結束,可以騰出手處理西邊問題,屆時必然清算,你家族也在其中,以聖上手段,後果不用本官說你也清楚,想不想合作?”
“我有什麼好處?”祿東贊同樣精明無比,開門見山。
秦懷道笑了,端起茶渿L一口,緩緩而又自信地說道:“救你出去。”
“我應該付出什麼?”
“爲我所用!”
“籌碼不夠。”祿東贊眼中精光閃爍。
“你想要什麼?”秦懷道反問。
“吐蕃自立,成爲大唐屬國,年年朝貢。”祿東贊獅子大開口。
秦懷道笑了,帶着幾分不屑,幾分玩味:“大論有些高估自己了,你一死,你家族瞬間分崩離析,用不了多久就會消失,只要你活着,你家族才不至於散,還有希望做一方霸主,自立就不用想了。”
“我可以輔助你成爲大唐新王,吐蕃自立,世代臣服於你,這個交易如何?”祿東贊反問道,眼中滿是算計。
換個人或許會動心,但秦懷道可不想當什麼新王,每天批閱奏本多累,何況做人要有底線,不能爲了自己任憑西邊大亂,重新自立,那和李建成、李承乾有何區別?擺擺手,放下茶杯,起身說道:“既然談不攏,那就算了,當我沒來過。”
說着朝外走去,拿起斗笠戴上。
一手以退爲進玩的爐火純青,不着痕跡。
祿東贊看得出秦懷道在以退爲進,但不敢賭,清楚錯過這次機會以後不可能再用,甚至自己會死,趕緊喊道:“等一下,凡事好商量。”
“這樣吧,你做件事證明自己價值,咱們再談其他,一個軟禁大半年的人,一個國家都滅亡的大論,其實力還有多少讓人懷疑,如果沒有價值,你就沒資格談交易。”秦懷道漠然說道。
“你來的本意是想我幫你,卻又不想付出,對吧?”祿東贊冷着臉反問。
秦懷道漠然問道:“你有的選嗎?”
“你?”
祿東贊臉色一僵,想想自己還真沒得選,整個大唐敢接近自己的唯有眼前之人,能幫到自己的也只有眼前之人,想活命就得證明自己價值,哪怕知道被對方利用,否則,面臨的將可能是死亡。
亂軍已經平定,朝廷已經能騰出手收拾西邊亂局,真等到那一刻,就是自己死期,家族也沒有迴旋餘地。
想到這兒,祿東贊苦笑道:“你想做什麼?”
“散播點謠言而已,對你不難吧?”秦懷道問道,清冷的雙眸閃爍着算計成功的笑意,見祿東贊點頭,便將要求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三天內,我要整個長安人都知道,但不得牽扯上身,需要幫助可以找房遺愛。”
祿東贊想了想,緩緩點頭。
秦懷道沒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出門,看了房遺愛一眼,匆匆上車。
房遺愛趕緊跟上去,秦懷道掀開車簾說道:“遺愛,這事不小,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你決定了?”
“決定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房遺愛排着胸脯說道。
“放心,真有事死的是我,不會連累你,這是我的承諾。”秦懷道有些動容。
房遺愛一聽就不樂意了:“怕個屁,有功之臣不賞,憑什麼,不過,那老東西可信?萬一他反水怎麼辦?”
“你單線和他聯繫,替他跑腿,不允許他接觸任何人,一旦有問題,迅速通知我。”秦懷道叮囑一句,對趕車的人說道:“回秦家莊。”
趕車的是一名護莊隊成員,答應一聲,一甩馬鞭。
秦懷道放下車簾子沉思起來,剛纔故意要求三天內讓整個長安城所有人都知道,一般人根本做不到,但祿東贊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可見對方真的掌握一支龐大的情報網,而且實力不弱。
猶豫的並不是時間長短,而是暴露自己底牌後的不甘與可惜,看來,說不定這傢伙手上還掌握其他力量,是把鋒利的雙刃劍,殺敵,也能殺己!
馬車緩緩而行,很快消失在煙雨中。
房遺愛將馬車送出監察府,防止被人攔截暴露身份,這次祕見事關重大,絕不能暴露,目視馬車走遠後房遺愛返回閣樓。
祿東贊早就再等候,拿起一封信遞上來:“西市陸記米鋪,門口有棵石榴樹那家,掌櫃叫陸喜,把信給掌櫃就好了。”
房遺愛沒有多問,接過信收好,匆匆離開,並沒有馬上去西市,而是回府,直奔書房,事關重大,房遺愛已非昔日莽夫。
房玄齡在書房等候,見房遺愛進來,問道:“事情如何?”
“談好了,這是祿東贊寫的書信。”房遺愛說着將信遞上去。
信並沒有封口,寫的是吐蕃文,但這難不倒房玄齡,看完後收回,放進信封,遞給房遺愛說道:“送過去吧。”
“父親,您真決定了?”房遺愛接過信貼身收好,一邊問道。
“聖上這次做的太過分,有功之臣不賞也就算了,還羞辱,打壓,今天是懷道,明天就可能是你,是我,是任何人,爲了天下安寧,也爲了整肅朝綱,必須糾正。”房玄齡鄭重說道。
房遺愛提醒道:“可要是秦家兄弟有別的心思,咱們家可就……”
“任何人都可能會有異心,懷道……不會,他只是在自保,我信他!”房玄齡鄭重說道,目光堅定。
第404章 :李二的決斷
兩天後。
長安城內各種謠言滿天飛,太子造反本就鬧得沸沸揚揚,但太子綁架護國公的小妾,而且這個小妾還懷有身孕,被囚禁太子府好幾個月,過着暗無天日的日子,消息瞬間引爆全城百姓。
平亂英雄的女人被太子綁架,囚禁太子府,這是何等的不公?
老百姓並不知道太子被判賜死,都怒了,自發上街,往皇城靠攏,沒人說話,但眼神冷冽,一股不安的氣息瀰漫整個長安城上空。
禁軍本就對秦懷道愛戴有加,得知兵部敘功後提議封賞郡王,但被聖上暫扣,心裏面有些寒心,雖然上街維持秩序,避免生亂,但都是應付了事,暗中放水,百姓抵達朱雀大門附近停下。
沉默,無形的沉默!
一股詭異的力量在醞釀。
消息很快傳入宮中,正在批閱奏本的李二聽到消息臉色大變,向來重視民意,也清除民意的危害,噌的起身,將奏本推灑滿地,凌厲的雙眸盯着門外,呼吸急促,宛如一頭隨時暴起發狂的雄獅。
無數風雨中殺出來的李二當然明白這背後不簡單,第一時間想到秦懷道,可轉念一想,這麼做太明顯,非明智之舉,會不會是秦懷道的仇人在背後挑撥,算計,好讓自己動手除掉秦懷道,引起更大風波,動盪?
漸漸的,李二冷靜下來,思維愈發清晰,敏捷,尋思着以秦懷道之才,不可能用這等低級手段,只需順藤摸瓜,廢些時間就能查到謠言源頭,弄巧成拙,十有八九是有他人在背後算計。
不過,而今事情暴露天下,再難隱瞞,太子一事無法拖下去,必須給百姓一個交代,否則朝廷動盪,後患無窮。
不對……
是有人想借此除掉太子!
想到這兒李二瞳孔猛地一縮,想到了魏王李泰,只有他有足夠的動機和實力,這是傩牟凰溃羝鹈褚獗茖m,一來幹掉太子一家,二來除掉他的死對頭秦懷道,三來打擊自己的威望,一石三鳥,好算計。
越想,李二越覺得有道理。
“來人!”怒吼聲震盪大殿。
王德急匆匆跑進來。
“傳旨,太子李承乾造反,證據屬實,罪不可恕,有辱皇家身份,有違朝廷法度,有負百姓厚望,貶爲庶民,押去紀念碑前……”李二想說斬首,但畢竟是自己骨肉,心中一痛,繼續說道:“毒酒賜死,太子妃囚禁護國公之妾,按罪同罰,以謝天下。”
“老奴……遵旨!”王德猶豫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看到李二說完後神情一黯,放佛瞬間蒼老了幾分,心中一痛。
“傳旨,讓房相、衛國公、魏徵監斬,令程咬金平息民憤,不得有誤。”說完,李二跌坐在龍塌上,眼睛看着前方牆壁上掛着的畫像,一行眼淚滑落。
虎毒尚不食子,但爲了江山,爲了皇權,不得不做。
這一刻,李二恨透了背後算計之人。
不等王德走出,李二冷冷說道:“傳旨,太子叛亂,魏王李泰不作爲,革去相州都督,不再兼領相、衛、黎、魏、洺、邢、貝七州軍事,降封順陽郡王,安置於均州鄖鄉縣,非召不得如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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