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丛林狼
李二鄭重說道,眼中有關,彷彿看到了希望。
晉陽也激動地問道:“懷道哥哥,那……羅漢果長什麼樣?哪兒能找到?”
“比你拳頭略大,圓形,果皮較薄,幹後易脆,說來有些複雜,聖上,不如微臣去藥館看看,這樣更快。”
“不用那麼麻煩,直接去太醫署,天下藥物,太醫署最全。”
“如此,更好!”
一行直接出門,李二抱着晉陽,眼中滿是疼愛,秦懷道跟在李二身後,有些感慨,這李二殺起人來毫不手軟,但對家人是真的好。
豫章跟在秦懷道身邊,感激地輕聲說道:“懷道,謝謝你。”
“客氣了!”
兩人相視一眼,豫章趕緊低下頭去,臉色羞紅,秦懷道有些懵,這麼容易臉紅嗎?剛纔看着談吐自然、舉止大方的啊,沒多想,追上前去。
早有內侍先一步趕到,通知太醫署。
太醫令張太醫領着大家在門口恭候,李二要不廢話,直接說道:“打開庫房,讓朝議郎進去尋一樣藥物。”
“遵旨!”
張太醫一聽是這事,鬆了口氣,趕緊答應。
半個時辰後,秦懷道從庫房出來,臉上滿是失望,迎着李二期盼的眼神還是搖了搖頭,李二示意秦懷道到一邊後低聲問道:“你可知道這種果子還有哪兒能找到?無論在哪,朕都要找到。”
話語中透着幾分冷冽。
秦懷道毫不懷疑這傢伙爲了得到羅漢果不惜發動戰爭,仔細想了想,後世湖南、廣東、廣西很常見,應該有,具體地方就不清楚了,便說道:“嶺南道。”
“羅漢果長什麼樣,具體點,朕派人去找。”
秦懷道又不是植物學家,哪兒知道那麼多?但李二的問題不能不回答,仔細回憶一番才說道:“藤蔓上結的一種果子,圓形,比拳頭略小,夏天開花,秋天結果,現在是夏季,趕過去未必能找到,這種果生長於野外,或許還未被人發現,得看邭猓绻∏捎腥酥涔πВ嬗幸恍┳杂茫磺泻谜f。”
“小子,這份情朕記住了。”李二鄭重說道。
“聖上嚴重了!”秦懷道趕緊說道,可不敢讓李二記住,到時候又委派個什麼官職下來自己還怎麼活?幫忙不過是見不得小姑娘受苦,等死。
“你很不錯!”李二滿意地拍拍秦懷道肩膀,抱着晉陽匆匆離開。
秦懷道有些頭大了,這是過河拆橋,偌大的皇宮沒人帶怎麼出去?萬一闖到後宮可是死罪,這李二,簡直不當人子!
這時,內侍王德小跑過來,笑眯眯地說道:“朝議郎,恭喜了。”
“有什麼可喜的?公公,麻煩您派人送我出宮。”
“救了晉陽公主,朝議郎這是簡在帝心,來人必定一飛沖天,老奴提前祝賀了。”王德笑道,忽然臉色一正,認真說道:“聖上口諭,朝議郎秦懷道獻氣疾醫治之法有功,賞十金,布帛二十匹,待晉陽公主之病起色後另行重賞。”
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真摳!
也好,給了十金,值一千多兩銀子,不少了,真封官還麻煩。
“謝陛下!”秦懷道禮節性地說道。
“朝議郎,一起出宮吧,聖上讓老奴跟着去看看王家是否賠償,這是怕朝議郎喫虧呢,滿朝勳貴年輕一代可是從未有過。”
“他敢……走,看看去!”
第38章 :王家手段
翼國公府。
七輛大馬車緩緩而來,每輛馬車旁站着六名彪形大漢護衛,有人敲鑼打鼓,引來無數人圍觀,好奇詢問,馬上有人上前回答一二。
很快,車隊在翼國公府門口停下,一逡履凶訌鸟R車裏鑽出,抱拳朝四周圍觀人羣熱情地喊道:“諸位街坊,在下太原王氏,王同元,有禮了!”
說完,逡履凶庸硇欣睿瑧B度謙和,臉上帶笑,讓人如沐春風。
腥祟D時好感大增,特別是幫王家做工,靠王家生存的百姓紛紛叫好,一些不熟悉的人則好奇地找身邊人打探消息。
逡履凶油跬^續說道:“諸位,且聽在下一言。”
現場安靜下來,好奇地看着王同元,堂堂王家世子,身份尊貴,平時見一面都難,沒想到如此謙和,對大家如此客氣,都豎起耳朵。
王同元等現場安靜後繼續說道:“諸位街坊,我王家耕讀傳家,仁義爲本,但前些日子出了一大逆不道之人,當然,一家之中都難免良莠不齊,王氏家大業大,更是難防,大家說對不對?”
“對——”
“世子,我家三子,就有一人不幹人事,王氏族人無數,有一兩個難免的,王氏仁義,活人無數,是大善人吶!”
“沒錯,王家仁義,要不是王家給口飯喫,小的一家五口早已化爲黃土。”
……
人羣中幾個人情緒激動地大喊着,一個接一個。
大家聽到幾人所言,對王家更是好感大增。
人羣后,趕來的秦懷道正好看到這一幕,見不少不良人在維持現場,並不阻止,臉色微變,對同行的王德說道:“公公,王家這是操控輿論,聖上不管嗎?”
“是嗎?老奴沒看出來,類似的事老奴見過不少呢。”王德有些詫異地看向前方,不就是說話嗎,怎麼就成了操控輿論,有些想不通。
秦懷道低聲解釋道:“看到剛纔那幾個接話的嗎?都是託,王家找的,故意說王家仁義,讓老百姓以爲出了個王虎不奇怪,這是要洗脫故意殺人嫌疑,維護王家聲望,好手段。”
“有些道理。”王德反應過來,眼神有些冷了。
這時,王同元繼續說道:“王氏族人王虎,前些天未經許可,私自築壩攔水,衝動之下還打傷翼國公的佃戶,還把人送進縣衙,簡直目無法紀,罪孽深重,家父得知情況後很是羞愧,責令在下帶來賠償款,一人一千兩銀子,一共六萬五千兩,都在車內,銀子不多,希望能給受害者安慰。”
明明有打死,卻只提打傷,明明被判賠償,卻說成主動賠償,秦懷道徹底反應過來,先說誰家都難免出個不聽話的,讓大家以爲王家出個王虎也不奇怪,可以原諒,接受,然後提出賠償,將仁義之名放大,好手段!
更險惡的是王同元提到這筆銀子是給受害者的,如果秦懷道將這筆銀子佔爲己有,就會寒了佃戶的心,而佃戶是退役老兵,翼國公府在軍方的一世英名就會徹底掃地。
如果秦懷道將銀子全給佃戶,反而成了理所應當,於名聲並無加成,最多大家說一句翼國公府厚道,但王家的名聲卻能提高一大截,畢竟這大家看來,王家身份尊貴,就算打死人,賠償幾兩銀子就是莫大的恩賜,沒人會質疑,絕對不對,而今每人賠償一千兩,這是何等的仁義?
王同元沒說一千兩是秦懷道要求的賠償款,也沒說王虎是受家族指使,更沒說出御前官司失敗,這份操控民心的手段非同小可。
這一刻,秦懷道認真審視起王家來,不僅能屈能伸,還能抓住一切機會撈好處,六萬五千兩銀子買個好名聲,一點都不虧。
王德也看出其中道理,冷着臉說道:“這王家,果然好手段!”
這時,王同元繼續說道:“諸位街坊,王虎犯罪,已經受到應有懲罰,但王虎是王家族人,王家賠償也是應當應分,就不知道翼國公府會將多少銀子賠給受害者,王家在此發佈一個消息,爲表示對受害者歉意,王家願意招募秦家莊佃戶做工,月例兩百文,還請大家將消息傳給秦家莊之人。”
“好——”
“王家仁義!”
“世子放心,一定帶到。”
圍觀腥宿Z然喝彩,並不知道其中內情,在大家看來,一般做工最多八十文,好的也就一百文多點,王家開出兩百文找馐悖皇侨柿x是什麼?
“好一招釜底抽薪!”
秦懷道眼神愈發冷冽。
莊戶雖然都是追隨秦瓊的老兵,但只是佃戶關係,並不是奴僕關係,沒有像其他家族那般籤賣身契,身份相對自由,王家只需稍微咦饕环f戶就完全可以跑去王家,不受律法束縛,何況兩百文例錢確實不少,養活一家綽綽有餘。
自古人心難測,秦懷道不確定那些老兵會否留下,還是離開秦家莊?心中有些感慨,這王家明明理虧,一番操作就賺足仁義,還逼自己將銀子都給莊戶,避免自己得了銀子後壯大,最後來個釜底抽薪,反將一軍,這手段,真狠!
雖然秦懷道沒想過留賠償款,但被人逼的感覺太噁心。
一個個念頭閃過,秦懷道大踏步上去。
王同元看到秦懷道過來,依然滿臉含笑,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一邊說點:“王氏,王同元見過朝議郎,賠償的銀子都在車內,請查驗。”
秦懷道打量着對方,笑裏藏刀,能屈能伸,臉厚心黑,不愧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世子,將來絕對是個棘手的對手,不動聲色地說道:“王家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王家殺死府上佃戶,聖上御批賠償,既然銀子送到,此事就此揭過。”
王家能裝,秦懷道也不差,直接挑明是王家殺死佃戶,而不是打傷,是聖上御批的賠償,不是秦府逼王家,既道出真相,又搶佔住道德制高點。
李二在民間威望很高,深得民心。
大家一聽殺死人了,還是聖上御批,那就說明確實是王家犯錯,應該賠償,箇中沒有冤屈,也非翼國公府仗勢逼迫,當然,王家願意賠償這麼多也夠仁義,天下少見,是難得的好世家。
老百姓的心思就是這麼單純,直接。
第39章 :土匪現
翼國公府門口。
王同元見秦懷道一番話就將自己營造的氣氛連消帶打,名聲少了一半,心中一緊,臉上卻始終保持微笑,再次躬身一禮,笑道:“多謝朝議郎!”
秦懷道饒有深意地看了王同元一眼,大喊道:“來人!”
賈有財早已帶人在門口等候,聽到喊聲趕緊過來,秦懷道說道:“抽調人手押送銀子直接去秦家莊,將銀子送給受害者,一人一千兩,不得有誤。”
按慣例,這種賠償款秦府可以留下,換成其他人也會留下,最多給個幾兩銀子當補償,佃戶不會說什麼,但秦懷道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何況王家故意公開質疑秦懷道不會將銀子送給受害者,秦懷道乾脆讓人直接送去,避免王家事後說剋扣截留之類?防人之心不可無。
論操控輿論,掌控人心,後世什麼手段秦懷道沒見過?
“這……”
賈有財有些喫驚,這種賠償款按說是秦懷道憑本事要來的,不應該留在府上麼?別人都是這麼做的,之前給二十兩已經非常仁義,起碼其他府上出現類似事情從未有人如此闊綽過,怎麼還給,而且給一千兩?
“路上注意安全。”秦懷道提醒道,六萬五千兩可不是小數目,財帛動人心,哪怕天子腳下,特別是王家,誰知道會不會火中取栗後,再嫁禍給自己?
見識了王家的手段後,秦懷道覺得怎麼小心都不爲過。
賈有財見秦懷道意已決,不敢反對,趕緊去張羅。
“你也走一趟,注意安全。”秦懷道看向走過來的羅章。
“明白!”羅章會意地點頭,眼神看向王同元多了幾分寒意。
秦懷道也看向王同元,繼續說道:“王家世子,銀子既然都在車內,搬呗闊恢芊窠栀F府馬車直接送過去?”
當着周圍街坊的面王同元沒法拒絕,否則人設會崩,雖有不甘,但還是故作大氣地笑道:“沒問題,朝議郎儘管用就是。”
“那就多謝了,賈叔,查驗!”
“喏!”
賈有財趕緊一輛輛馬車查驗,免得到時候少了說不清。
一共七輛大車,每輛大車內裝十個大箱子,並排放,每個箱子一千兩,每車就是一萬兩,最後一輛車內裝五千兩,不多不少,正好六萬五千兩。
秦懷道看着一些感慨,都是嶄新的銀子,王家果然有錢,就是帶着太麻煩,得車送,可惜貞觀年沒銀票,那可是最賺錢的營生,要不拉李二一起搞搞?
很快,車隊掉頭,直奔秦家莊而去,王同元也帶着人回去。
熱鬧散盡,街坊散開,秦懷道準備回府,王德過來低聲說道:“朝議郎,既然王家銀子已經送到,老奴也該走了,今日這事老奴會如實稟告聖上。”
“進府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老奴得趕回去伺候聖上。”
“也好,那下次,對了,麻煩您帶句話給聖上,就說王虎的判決文書下來後,還請張貼公示,讓天下人都知道真相。”秦懷道靈機一動,叮囑道。
判決文書代表朝廷,代表聖上意志,在老百姓心目中那是最公正,最真實的,王家今日跳的多歡,到時候就跌的多重。
王家混淆視聽,賺取名聲,秦懷道豈能讓其得逞。
王德沒多想,答應一聲匆匆去了。
秦懷道回府後扎進書房研究大唐地圖,爲去甘州做準備,沒多久貼身侍女荷兒來報,說程處默來訪,便收了地圖,一邊讓荷兒將人領過來。
很快,程處默一臉興奮地進屋:“兄弟,想見你一面可不容易,還以爲你又像昨天那般拒之門外呢。”
“程兄,你來是有什麼事吧?”秦懷道反問,一邊拿起個陶罐放小泥爐上煮水,準備泡茶喝。
“當然是道喜了,恭喜兄弟晉升爲朝議郎,武勳轉文臣,咱們這些人當中你是第一個,聽說今天還大鬧太極殿,將王家那頭老狐狸治的服服帖帖。”
“可別亂說,我可是忠臣,怎麼會幹大鬧太極殿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至於王家之事,那是據理力爭,正義打敗邪惡。”
“行行行,你說什麼都行,嘴皮子越來越利索,難怪聖上讓你做朝議郎,我看呀,聖上這是想用你這張嘴搞事情。”程處默打斷道。
秦懷道沒想到這傢伙看似粗魯,實則不傻,居然也看透了,不置可否地笑笑,程處默卻繼續說道:“兄弟,家父讓我過來請你去喝酒,衛國公他們都在,說是想見識一下縫合之術。”
“行,一會兒就過去。”
“還有個事。”程處默說着起身,來到門口看看外面,確定沒人偷聽後返回,低聲說道:“收到消息,活躍在秦嶺一帶的一夥土匪忽然在城西出現,等百騎司趕到時又銷聲匿跡。”
“土匪?”秦懷道咯噔一下,預感到不妙了。
程處默也不藏着掖着,低聲說道:“這夥土匪有上千人,熟悉秦嶺地形,居無定所,心狠手辣,每次官軍趕到時都會提前逃走,據說和王家有關。”
“你的意思是?”秦懷道臉色一變。
“沒錯,就是你想的意思,家父讓我提醒你小心點,先走,正當值,逗留久了御史臺那幫人又會亂嚼舌頭。”
“多謝兄弟提醒。”秦懷道起身,將人送到府邸門口,看着程處默離開的背影,目光變得冷冽起來,王家居然養寇自重,真低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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