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仙人儿
如果是個女兒也就罷了,可萬一是個男孩,以自己罪母的身份,又如何能繼承大統?
可他是嫡長子啊?
日後若覺得不公,欲以爭奪皇位,豈非要兄弟鬩牆,手足相殘?
屆時又該怎麼辦?自己雖死,恐怕這罪孽,又更要加重幾分了!
每每想到這些,她心中的負罪感就與日俱增,直到得知了自己那個皇帝哥哥居然將燕軍拒於城外,並譏諷驅趕後,她這些天在內心建立起來的精神支柱,也在瞬間崩塌,一口心頭血吐了出來不說,就連心氣都險些散了。
於是在得知今日燕軍回城後,趙玉盤便不顧趙福金和宮女的勸阻,趁着王語嫣煎藥的時候,離開了東宮,在這英武殿內長跪不起。
因爲自己的私慾,她的夫君不惜冒險上戰場,只爲能給自己贖罪,也是因爲她,不僅大燕損兵折將,還被大宋的皇帝在城牆上羞辱了一番,連帶着大燕都淪爲了金人的笑柄,對於這些,她趙玉盤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若不是因爲懷有身孕的緣故,她自己都要賜自己一尺白綾,以死謝罪了。
慕容復雖不及趙玉盤想的那麼深遠,但見她把自己折磨成了這般模樣,縱使心裏對她有所芥蒂,此刻也有些心軟了下來。
“罷了,大宋與我大燕聯姻的恩情已還,太子妃日後還需謹記自己的身份,往日過錯,就不必再提了!”
趙玉盤明白父皇是要寬恕自己,若是換做以前,她有着自己身爲公主的驕傲,就算慕容復原諒自己,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寧願遭受責罰,但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在母性中本能愛護子女的屬性加持下,什麼身份,什麼大宋的未來,忽然就顯得那般無足輕重了。
現在的她,只希望能一直陪着自己的孩子長大,看着他平安喜樂,那便是最大的幸福和願望。
況且欽宗這次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他傷的不止是大燕將士們的心,傷的同樣還有她和天下人的心,既然天命如此,她又何必要賭上自己的性命,賭上自己孩子的未來,去逆天而行呢?
這一刻,趙玉盤念頭通達,彷彿在一瞬間卸下了肩上的所有重擔,整個人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從此刻開始,她不再是大宋的公主,而是趙玉盤,是大燕的太子妃,是慕容承澤的妻子,是腹中孩子的母親,往日的種種都將與她無關。
大宋生她養她,而她也救了大宋一次,如今也算是還清了。
“玉兒,叩謝父皇大恩!”
想明白所有事的趙玉盤,在慕容承澤的攙扶下,發自內心地嚮慕容復躬身一拜。
慕容復微微頷首後,就讓趙福金把她帶回去休息了,畢竟對方懷的,可是慕容家的骨肉,自己的親孫。
雪青見勢頭不對,本來還想留下來的她,偷偷地瞥了爹爹一眼後,就趕忙跟着兩位嫂嫂去了東宮,跑的比誰都快。
慕容復叫慕容承澤和岳飛來英武殿,只是詢問二人此次出征的感受而已,見兩人狀態良好,且頗有心得後,便沒有多留他們。
主要是慕容承澤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慕容復也不想將他強留在此處。
就在岳飛離去前,踟躕良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地問了慕容復一個問題。
“義父,若是大金再次伐宋,大宋亦有亡國之危,我大燕應該何去何從?”
慕容復神色平淡,就這樣靜靜的看着他,緩緩從口中吐出幾個字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岳飛如今的眼界早已不再執着於個人的家國情懷,他現在放眼看去的是整個天下,是天下太平!
義父的話令他心潮澎湃,想明白一切後,岳飛恭敬的朝着這位君父深深一拜後,滿腔熱血和期待的退出了大殿。
……
奉天十一年,十月,金軍以張覺事變爲由,派遣東路大軍攻下燕雲各州,開啓了伐宋的第一戰。
奉天十二年,正月八日,金軍到達汴京城下,與城中守軍、各路勤王之師攻據一月有餘,最終敗於大燕援軍,退回黃河以外的大金領土。
同年八月,金軍再次揮師南下,一路勢如破竹,大宋無良將可守,僅以兩月不到的時間,便被金軍一路橫行無阻,再次攻佔到了汴京城外。
十月二十二日,大宋求助大燕無望,被金軍攻破汴京城門,京都徹底淪陷。
不過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早在金軍到來前,欽宗便如當初的徽宗一樣,直接棄城往南而逃。
未找到欽宗的金軍主帥頓時氣急敗壞,打算直接下令在城中燒殺搶掠,以此來報復欽宗,報復大宋。
但在關鍵時刻,暗影樓的暗影衛卻出面震懾,表示金軍如果敢在城中肆意妄爲,荼害百姓的話,大燕便會立即攻打大金的西京首都。
金軍主帥出於對大燕的忌憚,最終只能在劫掠了城中的所有財富和糧食後,纔不甘地退出城外,並未傷害城中任何一人。
而得知被自己被拋棄,又被大燕所救的城中百姓,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悲憤還是慶幸,一想到趙宋無情,金軍殘暴,他們再也不敢留在城中等死,於是紛紛收拾行囊,北上逃命。
如今只有大燕庇佑的地方,纔是這天底下唯一的淨土,大金沒有找到欽宗,必然會繼續南下,屆時,江南也必然是一片腥風血雨。
正如世人所料,金軍沒有搜尋到徽、欽二帝,在劫掠了汴京城的糧財後,就繼續率兵南下攻城,勢要找出二帝不可。
在金軍如此瘋狂的尋找徽、欽二帝時,二帝卻如同老鼠一般四處躲藏,不敢露面,
但如此一來,受苦受難的自然就成了那些無辜的百姓,金軍所到之處,便如蝗蟲過境一般,寸草不生,民不聊生。
而徽、欽二帝如此軟弱無能,對百姓不管不顧的態度,也逐漸激起了民怨和受難百姓的憎恨。
於是在全民皆反的情況下,二帝也算是葬送了自己最後一道防禦的屏障,關於他們的藏身之處,很快就被百姓發現,主動告知給了金軍。
第494章 氣數已盡
徽、欽二帝此時儼然已經成了過街老鼠,當得知金軍已經朝着鎮江而來,護衛二帝的數千禁軍頓時嚇得落荒而逃,僅有數百位仍忠於大宋的死士還留在二帝身邊,帶着他們繼續南逃。
但金軍已知二帝身邊沒有多少兵馬護衛,於是將騎兵分成了十餘支小隊南下追擊,不過三日,就將二帝在衢州擒獲。
至此,二帝被俘,大宋王朝徹底宣佈破滅。
慕容複本有心挽救大宋,不願歷史上再上演靖康之變的慘劇,但徽、欽二帝的愚昧無知實在令他感到寒心,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或許並非是天命也。
不過,他至少保住了汴京城的安危,那些沒有被二帝帶走的後宮嬪妃、宮中女眷,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不至於像歷史上一樣,淪爲了金軍肆意凌辱的玩物,保全了大宋的最後一絲體面。
就在徽、欽二帝被擒,一路押往北上時,一批喬莊易容之人,也被帶到了龍城一處名爲的梧桐苑的大莊園中。
當遮面的長巾,頭戴的氈笠取下後,這數百人皆是清一色的女子,其中有老有少,臉上愁容慘淡,頗具風霜憔悴。
而看到眼前這一座幽靜雅緻,景色宜人的寬敞莊園時,一些年輕的女子,登時掩面哭泣了起來,內心複雜且又悲痛。
這時,一座鳳輦停在了院外,在一袑m女太監的簇擁中,走下一位衣着華美富麗,頭戴鳳釵,氣度雍容華貴的美豔女子。
“皇后娘娘駕到!”
內侍官快步走入院內,扯着嗓子,尖聲喊道。
院內的一信勇牭健盎屎竽锬锺{到”這幾個字時,心中一緊,紛紛按照身份,由前到後的排列整齊,不敢失了禮數。
那些失聲痛哭的少女,也紛紛被各自的母親摟在懷中,栈陶恐的低下頭去。
“拜見皇后娘娘!”
人羣中,爲首的中年女子當先向來人躬身行禮,身後的信布娂姼胶鸵宦暋�
小七眼眶泛紅的上前將爲首之人扶了起來,幾度哽咽道:“鄭姐姐快快請起,小七如何能受您這般大禮?”
鄭氏臉色慘淡,苦笑道:“承蒙燕皇大恩,我等纔能有一處棲身之所,如今你貴爲大燕皇后,我們卻已是亡國之人,理應向你行禮纔是。”
小七聽出了她心中有怨,但一想到當日欽宗將燕軍拒於城外,令那些勞苦功高的將士們蒙受羞辱時,心裏生出的一絲愧疚,也隨之消弭了。
大宋會有今日之難,委實怨不得旁人,大燕能救得了大宋一次,救得了第二次,難道還要救大宋一輩子不成嗎?
當初是徽宗把慕容家趕出了大宋,而後大宋有難,大燕也出兵去救了,結果大宋是如何回報大燕的?
可以說,大燕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如果鄭氏還要爲此而對大燕心生怨恨的話,那她也不可能做到事事都盡人意。
眼前這些女子,有的是徽宗的後宮妃嬪,有的是欽宗的皇后和妃子,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公主和年幼的皇子,以及照顧她們的宮女。
時至今日,大金已經越發的不將大燕放在眼中了,慕容復雖能震懾住金軍一時,但不可能讓他們就此放棄汴京這座大宋的都城,爲了保證城內百姓的安全,慕容覆在跟小七商量過後,決定將一些身份重要的人全部帶回燕北來安置。
小七也深知金人的殘暴,若是後宮那些女眷落入了金人的手中,還不知道要遭受何等非人的凌辱跟折磨,於是就命人建了這梧桐苑,將趙宋皇宮中的女眷,全部安置在了此處,至於一些無用的宮女,則遣散了。
而眼前的這位鄭太后是徽宗的第三任皇后,第一任王皇后早早的便去世了,而第二任皇后劉皇后,也就是趙福金的孃親,是在王皇后去世的三年後離世,至於現在的鄭太后正巧也是趙玉盤的生母。
在鄭太后身後躲着的十二歲少女,名爲趙瑚兒,是趙玉盤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年紀最小,正怯生生的躲在孃親身後。
而在一旁站着的年輕女子,則是欽宗的皇后朱璉,身後跟着只有五歲大的皇太子,懷裏抱着還未滿一歲的公主。
小七安撫她們放心的在這梧桐苑中住下,若有所求,可隨時傳喚下人去宮中找她。
雖有不少人對大燕心存怨念,覺得大燕有能力卻不相救大宋,但同時,也有人心懷感恩,對大燕救她們逃出牢唬屑げ灰选�
就在小七派人將一些衣裳首飾全部放下,準備離開時,鄭氏忽然叫住了她。
“皇后,爲何……爲何玉兒沒有隨您一同來。”
鄭氏想到自己的長女趙玉盤,不禁有些牽掛。
小七道:“玉兒如今懷胎九月,不便動身前來,若是鄭姐姐想見她,待今日休息養足了精神後,明日我再帶你進宮如何?”
鄭氏柔明淑婉,素有賢德之名,如今只是突逢大難,家國破碎,以致內心幽暗而已,當逐漸感受到小七對她們的關懷後,也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成見,對她表達了感謝之情。
小七微微頷首,神色有些複雜的回到了皇宮。
她先是去了東宮一趟,告知臥於牀榻的趙玉盤,她的孃親和妹妹們已經接回了龍城,讓她安心養胎。
隨後就去英武殿內找到了慕容復。
慕容復一見她此刻的神情,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小七見慕容復向自己看來,內心壓抑的委屈頓時湧上心頭,徑直撲到了他的懷中,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慕容復有些心疼的將她抱在懷中,溫言嘆道:“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至於旁人是否感恩,卻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
小七淚眼朦朧,哽咽道:“我只是想幫幫她們……”
慕容復心下憐惜不已,開解道:“人心複雜,詭譎難辨,若世人皆能懷有一顆感恩之心,或許大宋也不會就此滅亡了。”
小七直到此時才明白,爲何慕容復能狠下心來不去救大宋了,因爲就算他再次救了大宋,也不會有人感激的。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氣數已盡。
第495章 揮使南下,劍指金都
天下大勢已成定局,縱使有不少人因爲徽、欽二帝的軟弱無能,而大肆咒罵,但真的知道他們被金軍抓去後,也還是會忍不住悲愴大哭,哀道天地不公。
畢竟二帝的被俘,也就預示着大宋的徹底覆亡,而他們也將成爲山河破碎的無家之人,就是死了,也只能成爲一縷無所依附的孤魂。
當然,有哀痛徽、欽二帝被俘,就此認命的,同樣,也有人選擇拿起武器,反抗金軍壓迫的。
一時間,中原的局勢變得十分混亂,不僅有金軍在肆虐禍害百姓,還有一些爲了生存的惡人,開始肆意張狂,學着金軍燒殺搶掠的,生逢亂世,國破家亡,各種魑魅魍魎的小鬼都蹦了出來,爲禍中原。
江南等地,儼然已經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而被貶爲江西南城,保靜軍節度副使的李綱,見堂堂大宋,竟變成了這幅滿目瘡痍的人間慘象,痛心疾首之餘,也發恨要竭盡所能,拯救大宋的百姓。
他立即聯合各州各城的忠義有志之士,聯名上書送往大燕,奏請燕皇慕容復率兵下江南,鎮壓各地叛亂,救萬民於水火。
爲今之計,他也只能摒棄家國之念,向大燕求援。
以他們的能力,能守住自身所在的一隅,已經是極限,想要去拯救千里之外的同胞百姓,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比起金人的殘暴不仁,大燕不僅跟大宋淵源頗深,慕容復的仁義之名,也廣爲天下人所知,無論是當初的契丹和渤海人,還是如今逃亡燕北的宋人,都能得到棲息之所,並一視同仁。
可見慕容復至少是個體恤百姓的仁君。
加上大燕的皇后、太子妃,皆是趙宋的公主,就算慕容復真的有爭奪天下的野心,那這個皇帝由他來當,也要好過金人百倍。
李綱相信,慕容復一定會比金人的皇帝更加善待大宋的百姓,因此這聯名奏請的上書中,言辭也是極爲懇切,表示他們這些州城的守將,願意歸附於大燕,只求大燕能拯救中原的百姓。
慕容復收到李綱等人的上書後,並沒有急着做出回應,而是先喚來慕容承澤、岳飛、趙鼎、祁進、朱敦儒和陳與義等人協商。
他們之中,不少都是心繫大宋之人,慕容復既然想彰顯功德,自然需要在這幾位肱骨大臣面前表現一番了。
其中趙鼎、朱敦儒和陳與義三人自然是站在大宋一方,而慕容承澤、祁進和岳飛則是堅定地站在慕容復一方,由雙方互相商討,傾軋製衡,才能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經過六人一天一夜的討論後,最終決定,還是以趙鼎等人出使大宋,慰問安撫爲主,而祁進等人,則是主張親率大軍,將金軍和俦鶃椎闹莩潜M數奪回,至於最後的歸屬,則需要徽、欽二帝的一份手書了。
事到如今,哪怕趙鼎等人再心繫大宋,也不可能把將士們辛辛苦苦奪下的州城再還回去,讓這兩個昏君繼續禍害百姓。
在他們心中,慕容復纔是真正的明主,而大燕這些年在民生方面的吏治,三人不僅是有目共睹,還是親身力行的推導者,因此他們也深切地明白,只有大燕成爲天下的統治者後,纔會迎來真正的盛世。
他們不僅相信慕容復,同樣也相信自己,相信在自己三人的輔佐下,哪怕改朝換代,大宋的百姓也一樣會過得安居樂業,不會像是在徽、欽二帝統治下的一樣民生凋敝,百姓疾苦。
於是,六人幾乎是達成統一意見的表示,接受李綱等人的歸降,揮師南下。
不過爲了能使燕軍更加名正言順,趙鼎等人建議,希望慕容復能拿到徽、欽二帝親筆所寫的退位禪讓書,只要能得到這二人的許可,那他們就稱得上是師出有名了。
趙鼎等人知道,徽、欽二帝此時在大金的國都,想要見到他們已是極難,更別說讓他們寫下禪位書了,但三人同樣也清楚,慕容復的手段神鬼莫測,如果是這位陛下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做到。
他們沒有讓慕容復失望,慕容復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失望,不過半月的時間,就已經將徽、欽二帝親筆署名的禪位書拿到了手。
以暗影衛的手段,要見到二帝自然不難,至於要他們心甘情願地捨棄皇位,其實也很簡單,以他們在金軍大營所受的苦,二人早就恨不得能有人救他們離開了,比起金人的虐待,慕容復起碼還願意事後給他們封個閒散的逍遙王,能與世無爭的安穩度完此生。
這跟在金軍裏遭罪,無疑是做夢般的奢侈場景。
拿到了二帝的手書後,慕容復也算是堂堂正正了,次日便在朝堂上列舉出了大金的數十項罪名,隨後將二帝的禪位求援書公之於校蜃哦说拿枺_始兵分兩路。
一路大軍南下,將那些被金軍或是俦鴣最I的州城奪回,安置飽受戰火摧殘的百姓,讓他們能有一處安身之所;另一路大軍,則是劍指大金的國都,救王接駕。
南路大軍由韓百戰擔任主帥,衛涼城、霍千軍爲副帥,幾乎是精銳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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