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花仙人儿
這些念頭只在慕容復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面對朱敦儒的請教,他淡淡回笑道:“在下李延宗,江南人士,朱兄有禮了!”
“李延宗?這名字倒是跟當年西夏朝宋的一位客使相同,聽說那李延宗還是西夏國的一位武將……自古文武不兩立,不過那位李將軍的一首《潼關懷古》,卻讓在下感觸之深,至今難忘啊!”
朱敦儒先是驚訝於對方的名字,隨後談及當年之事,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
當年這首詞作雖是慕容復藉由赫連鐵樹之口傳出來的,但回到西夏後,赫連鐵樹不願搶佔慕容復的功勞,於是就說出了當日的實情。
因此這件事也漸漸傳回了大宋,被宋人所知。
而且在未得到證實,還只是謠言時,就已經被大宋汴梁的才子們確以爲真,畢竟他們寧願相信這首千古流傳的詩詞是西夏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所作,也不願承認是西夏國的徵東元帥赫連鐵樹。
本意是不願承認他們還不如一個武夫,誰知後來更準確的消息傳回來後,那李延宗竟也是個武夫,這讓汴梁的一胁抛觽兌技w破防沉默了!
慕容復看着滔滔不絕跟自己講述這首詞作的朱敦儒,雖然對方口中的主人公是自己,但這首驚世之作卻並非他原創,他自然不會去厚着臉告訴對方,我就是那個西夏李延宗,作出《潼關懷古》的人。
眼看朱敦儒說個不停,慕容復無奈地打斷道:“朱兄,未知今日來到這撫寧村中,有何感想?”
朱敦儒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乾咳了兩聲,看向耕作的撫寧村百姓,嘆道:“宋人和契丹人一起耕種勞作,且能相處的如此融洽,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慕容復笑道:“契丹人也是人,這又有何不可?”
朱敦儒道:“如果在來到燕北之前,李兄與小弟說這些話的話,小弟定是打死也不會相信的,但看到今日之景,卻是令小弟有些汗顏!”
他雖無官無職,是個閒散人員,當然,他也不屑於爲官,但如果有朝一日,他朱敦儒能在朝爲官的話,若有外敵進犯國土,他必上奏伐郑^不退讓!
在骨子裏,他就是個主戰派,因此對契丹、西夏等一型庾迦耍恢倍夹拇娼娴伲J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今天看宋人和契丹人一起耕作的場景後,他突然發現,契丹人也是人,他們不過是契丹的百姓而已,並非是戰場上那些殺人如麻,屠戮宋軍的野獸。
到了這一刻他才明白,兩國交戰,受苦受難的永遠都是無辜的百姓,無論是大宋的百姓還是遼國的百姓,其實都是一樣的。
第342章 文墨先生
慕容復見朱敦儒能立即明白自己話中的含義,不由得高看了他幾眼。
“據說宋遼百姓能如此和睦相處,全要歸功於燕王的明策,想不到燕王除了文采武功之外,竟還有此等卓越的遠見,也不知此次來到燕北之地,是否有幸能拜見一番!”
朱敦儒在一旁不由得感慨了起來。
慕容復聽他的口氣,此次來燕北,似乎還與自己有關,不過他並未急着點破,只是淡淡一笑道:“像是朱兄這般有志之士,定能心想事成!”
“那就承李兄吉言,小弟先行謝過!”
朱敦儒向來心高氣傲,但不知爲何在慕容復面前,卻總是有股發自內心的敬畏,自然而然地就變得謙和起來。
至於他來燕北的目的,也確實是想一睹堂堂燕王的真容!
燕王爲大宋收服燕雲十六州,其戰功之顯赫,自是無愧爲大宋百餘年來的第一人,而論到文采,更是稱得上驚才豔豔。
單是一首“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至今都由官家親筆題字,刻於金水河畔的湖間亭中。
而當年,慕容復更是憑藉這一首詩堵住了汴京才子們的聲聲討伐,迎娶了京都第一才女李清照。
朱敦儒曾親自前往金水河看過那首名詩,每每聽到旁人提及當年之事,都當成了一段佳話來喁喁細談,而他也是百聽不厭,既對有着對京都第一才女之稱的李清照心生仰慕,同時又在心裏暗暗計較,如果自己當是這故事中的男主角,該有何其之幸?
李清照的才女之名天下廣聞,當世未有婚配嫁娶的才子,試問誰人沒有對這位才情兼備的佳人心生愛慕過?
只可惜,當年聽到李清照已嫁爲人婦時,不知讓多少才子心碎了一地。
因此在那位好友提議來燕北的時候,幾乎極少出門,尤其是遠門的朱敦儒,當即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並表現得比那位好友還要激動。
之後,慕容復有意和朱敦儒探討民生問題,而朱敦儒竟也能對答如流,別有一番見地,這讓慕容復忍不住暗歎:“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此人確爲可造之材,也不知是否能爲我所用!”
二人正相談甚歡之際,一個帶刀侍衛忽然走了過來。
看到對方的腰牌,慕容復示意朱敦儒稍候片刻,徑直走了過去。
朱敦儒耐心等待,眼中透着幾分好奇。
“家主,文墨先生求見!”
帶刀侍衛躬身行禮道。
聽到這個代號,慕容復就知道是誰了。
讓對方先等着,慕容復來到朱敦儒面前拱手道:“朱兄,在下恐怕有事要失陪了!”
朱敦儒微微一愣,有些不捨道:“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李兄?李兄可否告知下榻之所,小弟斗膽上門拜訪!”
慕容復笑道:“有緣自會相見,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說罷,也不給對方挽留自己的機會,慕容復便隨那侍衛離開了。
朱敦儒在後方有些惋惜,只希望能想對方說的那樣,他們很快就能見面。
路上,慕容復語氣平淡道:“只有你們才知道我的位置,是你們告訴他的?”
那侍衛面露惶恐道:“文墨先生執掌暗影樓多年,屬下也是依命行事,凡是與家主有關之事,不敢欺瞞三位樓主!”
慕容復面無表情,卻也沒再說什麼。
二人徑直來到了郡守府中,郡守江清早已恭候多時,他曾是參合莊的家僕,是慕容復的親信之一,特意被調來擔任遼西郡的郡守。
別看慕容復手下的這些身居高位之人,都曾是慕容家的家僕,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只會做些打雜的事物,而沒有深厚的文化底蘊。
在慕容家,哪怕是一個掃地的家奴,都是讀過書,能識文斷字的。
而這些人看似只是奴僕,實則在慕容家祖輩喪心病狂的復國之志下,從小就開始悉心培養,學習各種知識和技能,有的人甚至直到老死的時候,一身所學也沒有能施展的地方。
如今到了慕容復這一輩,這才終於給了他們能盡展所學的機會,因此本就忠心於慕容家的他們,對慕容復也更加感激。
是慕容復給了他們新生!
“屬下江清,拜見王爺!”
郡守趕忙帶着一心涣判泄虬荽蠖Y。
慕容複道:“都起來吧!”
“謝王爺!”
江清激動的不能自已,從地上爬了起來。
慕容複道:“此間無事,讓他們都退下吧!”
“是!”
“你們全部退下,沒有得到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來打擾!”
那些幕僚和郡守府的下人匆匆退去,半刻也不敢多留。
江清連忙帶着慕容復來到後院,只見一個身着葛袍的中年男子正望着一處沉思,聽到腳步聲後,才轉過身來,上前拜見。
“弟子苟讀,拜見掌門師叔!”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蘇星河門下,函谷八友之一的書呆苟讀。
在暗影樓中,爲隱瞞身份,鄧百川他們都有個代號,苟讀當年被慕容復派去暗影樓協助,因此便有了文墨先生這個稱號。
“坐吧!”
慕容復走到一旁的涼亭中坐下,苟讀待他坐後,纔跟着落座,江清則自行退到了院外把守。
“怎麼不留在汴梁,回燕北來了?”
苟讀道:“弟子前些年結識了一位洛中才子,想將其引見給掌門師叔,將來或許能助師叔成事!”
“洛中才子?此人莫非姓朱?”
慕容復饒有趣味地向他看來。
苟讀驚訝道:“師叔如何得知?莫非師叔已經見過對方了?”
他想要嚮慕容復引見的人,正是在洛陽結識的朱敦儒,經過幾年的觀察下來,他發現此人卻有經世之才,只可惜爲人清高自傲,性子又灑脫慣了,不願受到拘束。
曾兩次被舉薦爲學官而不出任,由此可見一斑。
本來苟讀也是驚歎於他的才華,才與之結交,至於將來能否爲慕容復所用,卻未曾想過。
直到偶然一次得知,這位誰也不服的俊才,竟然對燕王推崇備至後,他又是驚喜,又是意外,於是便將對方帶到了燕北來。
恰巧這一天,他們二人和慕容復一同到了這遼西郡內,當從暗影衛口中得知了慕容復的行蹤,未免顯得唐突,苟讀就先行趕來拜見,等慕容復同意後,再帶朱敦儒過來。
第343章 相逢有時
得知了苟讀和朱敦儒的事後,慕容復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之巧合。
“對於此人,你怎麼看?”
慕容復與對方不過一面之緣,自然瞭解的不如苟讀深了。
苟讀道:“此人心氣極高,且性格孤傲,雖有恃才而驕的本錢,但依弟子來看,還需打磨一番纔是。”
慕容復笑道:“看來你對他很是看重啊!”
苟讀忙道:“朱敦儒求明主而不得,心中抱負難以施展,只要掌門師叔願意拋出橄欖枝,想必他定會投效!”
慕容復對朱敦儒只是有些興趣而已,其實並沒有太過看重,在他心裏,早已有了日後燕國首輔的最佳人選,像是朱敦儒這些歷史名人,慕容復雖能暫時將他們收服,但卻無法讓他們百分百地忠心自己。
尤其是將來自己起事之後,他們甚至還會成爲自己的阻力。
武將也就罷了,慕容復只要手握軍權,就不擔心有人背叛,而那些文官纔是最麻煩的。
他們一個個自詡清流,性格偏激的很。
如果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話,肯定會第一個站出來對自己口誅筆伐。
他們並不怕死,他們只怕不能死得其所,死後不能千古流名。
爲了搏一個好名聲,他們甚至可以不顧被誅九族的風險,指着皇帝的鼻子罵,這些人其實已經跟瘋子無異了!
所以慕容復就算收下了朱敦儒,也不會讓他身居高位的。
朱敦儒不像苟讀,苟讀只認自己是逍遙派弟子,雖飽讀聖賢之書,但也只知道尊師重道而已,並無太多的家國情懷,所以慕容復纔敢放心地用他。
若是換了那些腐儒,慕容復早就安排到賬房去打算盤了,任你博古通今,出口成章,也未必能在我這討個一官半職。
“好了,你去將此人帶來吧!”
雖然朱敦儒對慕容復來說很可能是個麻煩,但好在這個麻煩可以控制,也有利用的空間,他倒是不介意先收下,忠运谩�
正好承澤和岳飛也需要歷練,慕容複本來還想親自看着他們,但現在似乎有了更好的名師選擇。
不過朱敦儒只適合他的兒子,對於岳飛,慕容復還是覺得帶在身邊教導爲好,不然以後這小子反過來捅義父的話,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苟讀領命退下。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慕容復乾脆讓江清去客棧,把梅蘭竹菊她們和三個小傢伙接到郡守府來。
江清的效率很高,不多時,梅蘭竹菊四姐妹便帶着三個小傢伙出現了。
正趴在梅劍懷裏揉着眼睛的小丫頭,一看慕容復就開心地向他招手,作勢便要撲到爹爹的懷裏去。
慕容復從梅劍手上接過女兒,不准她調皮,讓她乖乖地坐在一邊等人。
至於慕容承澤和岳飛,則沒有小丫頭那麼好的待遇了,老老實實地站在慕容復身後,一副想說話又不敢說話的樣子。
慕容復因爲母親王氏給自己童年帶來的不好回憶,他從小就勵志要做一個慈祥的父親,不希望自己有孩子了,也像是慕容博他們夫婦一樣。
但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不知什麼時候,他自己竟也成了像慕容博一樣的人,而向來溫柔體貼的表妹,也變成了母親王氏的模樣,對兒子十分的嚴苛。
雖有諸般無奈,但慕容復知道,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註定不能像普通人家的父子一樣,每天陪着孩子嬉笑玩樂,只要看着他們開心長大就行了,其他的什麼都能不顧。
比起自己來,慕容復覺得慕容承澤身上的擔子只會更重,或許他在他這個年齡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壓力,但無論是王語嫣還是自己,都沒有做錯什麼!
耐心等待了一段時間後,苟讀才帶着一臉侷促的朱敦儒走了進來。
得知燕王竟然也在遼西郡後,朱敦儒那激動的心情便難以自抑,一路上只覺雙腳都是飄的,眼看到了郡守府,他的激動又變成了緊張,心情莫名忐忑了起來。
“草民苟讀,參見燕王!”
苟讀看了慕容復一眼,急忙跪下行禮。
“草民朱敦儒,參見燕王!”
朱敦儒沒敢抬頭,見苟讀行禮,也跟着跪下俯身。
慕容復想到二人之前分別的場景,不禁笑道:“適才與朱兄分別,未曾想我們這麼快就再見面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朱敦儒登時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端坐的慕容復。
“李……李……”
“大膽!燕王駕前,豈敢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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