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漠中的华朵
香火的氣味在這裏很淡。
“是有些奇怪。”月離同意了他的說法,接着說道:“你有把握贏那王臺嗎?聽說他的劍道天賦極高,如果不是出現了意外,恐怕有機會成就劍仙。”
“贏肯定是能贏……”周安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反應過來,側頭看向月離,“你認出我來了?”
月離沒好氣的說道:“這不是廢話嗎?除了你誰還會來這個地方,你看這裏連凡人都沒有一個嗎?”
周安臉上顯露出一絲尷尬,然後又說道:“我看這寺廟不太對勁,要不你先離開,免得牽連到你了。”
月離笑了笑:“我就是專程來看你和王臺比劍的,現在叫我離開算是怎麼回事。”
周安轉念一想,月離的實力應該也不錯,憑藉她的無垢劍體逃跑應該還是沒有問題。
周安大步來到寺廟外,大聲喊道:“王臺,我向你挑戰劍道,爲了拿下武安城的第一。”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
一個人影便從寺廟內走了出來,是一個臉上帶着微笑的和尚,面色紅潤,對周安鞠了一躬,說道:
“道友,今天是我們寺廟的靜心日,誰也不見你,請回吧。”
周安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寺廟放假了,說道:“那不行,我來都來了,必須讓王臺出來見我們一面。”
和尚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語氣平靜的說道:“道友,我們寺廟本身就不面向修士,請回吧。”
周安輕笑一聲說道:“那王臺霸佔着武安城第一劍修的位置,卻又不接受挑戰,你說哪有這樣的道理。”
“如果他不見我的話,就算我贏了,以後武安城的第一劍修也就是我。”
和尚猶豫了一下,臉上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兩位請等一下吧,我去問一問會緣大師。”
“看起來王臺在寺廟的地位還不低。”周安看到和尚將門關上,低聲對旁邊的月離說道。
月離緊皺的眉頭,似乎在思索着什麼,聽到周安的話,說道:“這隻能說明王臺在佛法上的天賦也很高,在寺廟中佛性決定一個和尚的地位高低。”
“反正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也不太懂,不過這座寺廟我倒是越看越彆扭,裏面的景象像是被扭曲了。”
“被扭曲了?”周安悄悄的走近大門,想要推開一看其中的究竟,卻聽到有腳步聲傳來。
緊接着。
一個面色枯槁,穿着紅色袈裟的和尚從裏面走了出來,更詭異的是,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像是劍,又像是杖的武器,劍刃處有血光閃爍。
此人大概就是王臺。
王臺走出大門,後面跟着和尚卻把門給關上,他向周安二人深深的鞠了一躬,臉上帶着慈善的笑容,緩緩的說道:“道友要向我挑戰?”
“是這樣。”周安點點頭,目光落在了那把奇怪的武器上:“和尚也會持兇器嗎?我以爲你的劍道可能會荒廢,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他也沒有太過驚訝,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和尚。
只是魯達更符合他印象中的和尚。
王臺也看上去毫不在意的說道:“道友說的在理,這是我的執念,一直放不下。”
周安抽出手中鏽跡斑斑的長劍,也不廢話:“那麼就開始吧,讓我幫你放下執念。”
王臺看到周安手上鏽跡斑斑的長劍,神色明顯有所變化,立刻問道:“這把劍你是從哪裏來的?”
周安一愣,“你認得這把劍?”
王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冷笑:“不認識,但上面的東西讓我感到幾分熟悉,現在看來,我們倒像是同道中人。”
話音落下,王臺將手中的武器往地下砸去,巨大的明王法相出現在他的身後,六隻手臂手持六把長劍。
只是法相的形態實在太過於詭異,頭部的位置竟然是斷劍的樣子,像是被一把斷劍插在了脖頸處,雙腿亦是如此。
隨着劍意的盪漾,令人難受的氣息。
周安清晰的感受到,他本來平靜的心境,竟然因此有了起伏,各種情緒都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喜怒哀樂怯憎生花。
八字撲遍整個天空!
“我這一式名爲天墮,觀摩白帝劍仙的天劍所得。”
王臺臉上露出悵然之色,面孔已然扭曲,擠在了一起,舌頭從嘴裏耷拉着伸出,嘩嘩嘩的流着口水。
“除了你之外,這些年間挑戰我的人也不少,有五十餘人,大多都接不下這一式。”
可能會死!
周安感受到危險,這和尚上來就想要他的命,只是覺得五感在這瞬間被完全扭曲,分不清東南西北,情緒也在大悲大喜之間變得完全麻木,似乎生死看淡,死了和活着也沒有什麼區別。
此刻的他想要放下手中的劍,靜靜的等待死亡的到來,悲觀到了極點。
不是沒有抵抗的能力,而是根本不想要抵抗。
王臺的劍從高空中緩緩的落下,沒有一點聲響。
就在那柄佛光大盛的劍快要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周安突然動了起來,隨着一聲劍鳴,彈開了王臺的劍,激盪的劍意形成劍域。
天空殘破不堪,映照着斜陽,一切都陷入寂落,扭曲的明王法相鏽跡斑斑,兩隻手臂落在地上。
“我這一式叫做千影劍,觀摩白帝劍仙的地劍所得,我以下克上贏了你,是不是已經算做我贏了,還贏了很多。”
“哈哈!”
周安仰天大笑,情緒也達到了巔峯,一隻手臂掉落在地上。
他的劍道只攻不受,受傷也是難免的。
王臺看到周安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怒氣:“都讓你走了,你偏偏還要自己送死。”
就在這時,王臺身後的牆壁上出現數道劍鋒,牆壁的根基迅速腐朽,然後轟然垮塌,像是有一層薄紗被掀開,寺廟內的情形徒然一變。
原本金燦燦的大佛,變得血淋淋的,由無數殘缺的身體堆積而成,周身浮現出數種面孔,情緒不一或是驚訝,或是悲傷,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去。
周安驟然停住了大笑,見到寺廟內的情景也是驚了,這哪是什麼寺廟,這是一處地獄!
他剛纔也是專門劈開了寺廟的外牆,也打破了一層禁制,就想看看這裏面是什麼東西。
“這怎麼可能!”月離也是眼睛睜大,露出驚恐之色,用手捂住嘴巴。
王臺臉上確實露出笑意,不屑地說道:“凡人就是凡人,你們以爲是地獄,實則是天堂,你們以爲是天堂,卻是地獄。”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處巨大的監牢,你們又有什麼好驚訝的!”
王臺身上浮現出令他心悸的氣息,身軀不斷的變大,骨節也不斷的生長,如同一隻蜘蛛趴在那裏,袈裟中伸出一個又一個頭,有男有女,皆是貪慾之色。
周安感到不妙,事情已然出乎他的預料,不想如何拿下武安城的第一劍修,而是想着如何逃跑。
第1050章 渡劫
一道劍光從後方劃過天際,斬向王臺,這一劍很透亮,如同天上的月光。
周安正準備逃離這裏,便看到月離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
這一劍像是把天上的月亮砸入水中,掀起波濤,貫穿了王臺的身體。
周安見狀,覺得就算跑也不能把月離丟在這裏,那也太不講義氣了,硬着頭皮跟上一劍。
王臺劍意就像一罈毒酒,讓他五感麻痹,情緒波動極爲激烈,也讓他的實力在很大程度上削弱。
王臺在變成這種扭曲的形態之後,毒酒的毒素則會更多。
不過,月離卻是憑藉着無垢劍體完全無視了這樣的副作用,劍光肆意的在天空中飛舞,劍鳴聲盪漾。
王臺除了最開始被偷襲時受了傷,後面則是穩穩的接下了月離的每一劍。
王臺此時的修爲已然超過了化神,卻還沒有完全到達合體期。
恐怕等到他到達了合體期之後,也不會在這裏躲着,這樣的鬼物天下能壓他的沒有幾個。
接着,寺廟裏的那些和尚身上衣服爆開,化身成一隻只血肉的怪物,向他們圍了過來,原本金色天空泛着淡淡的血光。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這裏,可這地方離武安城如此之近,卻沒有人發現異常。
周安估摸着大概也是王臺突破在即,所以也懶得隱藏了,他們才能夠發現異常。
“九霄十二劍。”
月離的每一道劍光,一化作十二向四周散開,並且不斷的在地面和建築之間彈射,並且每一次彈射,便會化作更多細小的劍光。
眨眼之間,其他和尚所化的怪物便死了大半,那座血肉大佛也轟然倒塌,身體被從中間斬斷。
月離的實力超乎想象,周安也是暗暗心驚,他大概不是月離的對手,好在今天有月離在,不然他想逃出這個鬼地方,估計夠嗆。
“你是望天宗的人!”
王臺死死的將月離盯住,估摸着月離會望天宗的祕法,地位不低,將她殺死之後,恐怕頃刻間就有望天宗的人會來到這裏。
月離笑道:“怕了吧,怕了就束手就擒!”
“你找死!”王臺的臉上露出兇狠之色,決定要速戰速決,不然的話夜長夢多,說不定什麼時候望天宗就派人來支援了。
望天宗可是有劍仙!
王臺的身軀再一次拔高,巨大的手臂伸入地面之中,拔出一柄血肉形成的巨劍,瀰漫着墮落的氣息。
上挑,飛斬,天墮!
八個大字遮掩整片天空,佛音一陣陣的傳來,像是鬼哭狼嚎。
月離也是臉色大變,感受到自身的無垢劍體竟然有破開的意思。
無垢劍體一旦破開,他們二人絕對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周安你先走!我來拖住他。”月離大喊,臉上閃過一絲決然。
周安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觀摩月離的劍道,生起幾分感悟,也順着這幾分感悟扶搖而上。
他知道這是破局的方式。
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不過接着他就好像走入一片黑霧之中,看到了腐朽,看到了死亡,看到了一切化作虛無。
再一次看到那個荒蕪的世界,以及那一座不知道有多高的劍冢。
雖然進階了,但卻沒有讓他的情況有所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了。
可能他的歸屬早已經註定。
【腐朽之人:五階,註定走向腐朽的死亡,如同流星一樣的劃過天空,轉瞬即逝,一切的光輝燦爛都是生命的代價。】
沒有任何能力,他也不會獲得任何能力,只是劍意更加的磅礴,非凡之力更加的雄厚。
忽然之間,他感覺世界清明瞭下來,不再受到王臺劍意的影響,腐朽之物又怎麼會受到其他事物的影響,本身就已是最不堪。
周安的變化在一瞬之間,其他兩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看到周安出現在王臺的身後,一劍貫穿了他的身體。
這一劍的威力並不大,只是劍鋒沒入了血肉之中,也只沒入了三分之一。
“你在幹什麼!”
王臺大吼一聲,一掌將周安給拍飛,將目光轉向月離,卻察覺到自己身體不對勁,像是花朵一樣的迅速枯萎,化作粉末落在地上。
不僅是他,寺廟中的屍山血海也開始枯萎腐朽,塵化作塵,土化作土,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淡去不少。
王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月離的身上,卻沒想到最致命的竟然是看上去三人之中最弱小的周安。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竟然在腐化我的力量!”王臺連連向後退去,瘋了一樣的大吼大叫,滿臉的恐懼,像是沾染上了火焰,不斷的甩動身軀。
他身上的氣息再次節節攀升,天空中雷雲大作,噼裏啪啦的一道道雷電向地面打來。
王臺徹底陷入了瘋狂,覺得就算死也要將這該死的兩人拖下水,準備就要在這時強行突破。
從化神到合體期有小雷劫,一般來說準備充分也不會特別兇險,可以他現在的狀態大概是必死無疑。
“不好!”
月離看出王臺想要幹什麼,左手掐出法訣,無數的劍光從她的身後飛射而出,呈現出五彩斑斕,匯聚成一股洪流。
王臺從天空中抓下一把雷電,向月離斬去,以碾壓之勢打穿洪流。
月離眼中的月光散開,在這關鍵的時刻,她的無垢劍體破去了。
這是極度致命的。
讓她的靈力一下子陷入紊亂,來不及防守。
就在這時,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從側面飛來截斷了雷電,她也從天空中落下,被一人接住。
周安抱着月離向山下狂奔,本來就準備逃離這裏,現在也正是機會。
王臺現在的狀態十有八九十活不了了,他們也沒有必要跟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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