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職藝術家 第62章

作者:我最白

  是以。

  上個月《推理懸疑志》再次把不夜侯的作品放在首篇,大妮直接就選擇了無視。

  從後往前看!

  結果可想而知,上期雜誌的最後一篇作品,也是不夜侯寫的!

  避開了開頭!

  逃不過的結尾!

  今天大妮又訂購了《推理懸疑志》。

  打開第一篇大妮便哭笑不得,果然還是不夜侯的作品,這個雜誌還能不能好了?

  怎麼每期都有不夜侯!

  不夜侯是你們雜誌的爹麼?

  大妮心中吐槽,下意識想要跳過不夜侯的短篇,不過對方這次作品的標題卻忽然讓她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向陽之詩?”

  就標題來說沒有絲毫恐怖陰森的感覺。

  恰恰相反,這個標題甚至帶着一種和諧的暖色調,又是陽光又是詩的。

  看看吧。

  感覺不對就立刻跳過好了。

  主要是不夜侯這次的短篇標題,和前幾個故事的畫風不太搭,實在是讓她忍不住有些好奇,或許這就是人性中的複雜了,明明對這個作者不感冒的。

  心念一動間。

  故事正式開始了。

  【我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睡在一個手術檯上。坐起身看見這是一個散落着東西的寬敞房間。有個男人坐在椅子上。他在離我不遠處靜靜的思考着什麼。看到我醒來臉上便浮現出笑容。】

  經典第一人稱。

  不夜侯的所有故事都是第一人稱展開。

  不過這個短篇的開頭倒沒什麼驚悚的地方:

  一個男人製造出了一個機器人。

  這個機器人就是“我”。

  我被男人帶到了一片樹林,這裏有個房子,遠處還有個墓地。

  故事中的“我”很好奇:

  爲什麼我們要住在樹林裏,別的人類在哪裏?

  男人說:

  人類被突然覆蓋在空中的細菌感染,幾乎已經全部喪命。

  在被感染之前,他和伯父搬到了這裏。

  可惜他的伯父還是感染了細菌,已經死了很久。

  房子遠處那個墓地就是他伯父的。

  嘖嘖。

  大妮邊看邊搖頭。

  不愧是你啊不夜侯。

  開局就借這個男人的嘴,輕描淡寫的表示,人類已經差不多滅亡了。

  這個不夜侯的文字,總是這麼一如既往的冰冷無情,他在描述生命和死亡時有種讓人皺眉的理性。

  彷彿生命與死亡就是這麼簡單。

  好在這個故事目前沒有出現驚悚元素。

  大妮繼續看下去,然後頭就搖的更厲害了。

  因爲男人淡淡地說:

  “昨天做了檢查,我也感染了細菌,我死了以後你就在大伯的墓地旁邊挖個洞把我埋了就可以了。這就是我製造伱的理由。”

  好嘛。

  可能代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條生命的男人也要死了。

  而“我”只是個機器人。

  這個故事目前依然不讓人覺得恐怖,但對生命和死亡的描述,愈發讓大妮感覺到不夜侯的絕情和冰冷。

  接下來的日子裏。

  我開始照顧這個男人的臨終生活。

  作爲機器人,我沒有情感,也無法理解生命和死亡的意義。

  男人意識到這點,說道:

  “爲了讓你正確的埋葬我,我想要讓你明白‘死’是怎麼一回事。”

  看到這。

  大妮突然樂了。

  死是怎麼一回事?

  不夜侯這種絕對理性的文字,能寫出生命的厚重嗎?

  她突然有些好奇:

  不夜侯接下來會怎麼寫“死亡”這件事情。

  文字一如既往的理性,不過多了一些生活的細節。

  我們住在森林裏,門口有個菜園子,經常有兔子偷喫蔬菜。

  我沒什麼事情可以做,就想着抓住兔子。

  可我只被賦予了和成年女性一樣的機能,想要追到兔子是不可能的。

  兔子好像是嘲笑我一樣,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森林裏。

  男人好像很開心,一直在笑。

  他邊笑邊說:“在生活中慢慢的就會變的更像人類了。”

  回到家裏男人還在笑,我雖然不是太明白,但心底深處有點癢癢的,體溫開始上升,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只能撓撓頭。

  原來如此啊。

  看來這個就是一種叫“害羞”的感情吧。

  我忽然有點討厭總是笑着的他。

  在喫午飯的時候,他扣了兩次桌面引起我的注意。

  正在喝湯的我抬起頭看着他。

  他用叉子叉起蔬菜,上面有很多兔子咬過的痕跡。

  “爲什麼我的沙拉和湯裏,都是被兔子咬過的蔬菜,你喫的怎麼都不是這樣的啊?”

  “這是偶然吧。幾率的問題。”

  我喫着沒有被兔子咬過的蔬菜沙拉回答道。

  大妮噗嗤一笑。

  沒想到不夜侯也會寫這種詼諧的劇情。

  雖然對不夜侯不感冒,但大妮不得不承認這段生活細節描寫很好,有種讓人心生溫暖的感覺。

  機器人開始“害羞”。

  機器人學會了“惡作劇”。

  正如男人所說,“我”在生活中慢慢的,就會變的更像人類了。

  “好像和不夜侯之前的風格不太一樣呢。”

  大妮自言自語。

  故事還在繼續着。

  男人說他還有一個星期就要死了,好像是因爲正確的檢查可以知道死期,可我還是不能理解死亡的意義。

  作爲機器人,我的死亡是被預先設定好的。

  我將手腕放在耳邊,可以清楚聽到馬達的聲音,滴答滴答一秒秒,馬達停止工作時我也會死……

  在男人生命還剩五天時。

  兔子又來偷喫菜園裏的葉子,我還是想要抓到這個小傢伙,於是義無反顧的衝了出去。

  天空下起了雨。

  我追着兔子跑到了懸崖邊。

  這隻有着白色毛皮的小動物無處可逃,靜靜的讓我抱着它,我感覺到了手中小小的溫暖,好像變得越來越熱。

  突然。

  懸崖開始塌陷。

  我狠狠掉了下去,懷裏緊緊抱着兔子。

  着地的瞬間,強烈的衝擊貫穿全身,我的身體有一半出現損壞,一邊的腳斷掉了,從腹部到胸部有着巨大的裂口,但對於機器人來說並不致命。

  我看了看胸前的兔子。

  在白色的毛上有紅色的東西,我知道那是血。

  兔子的身體慢慢的變冷了,體溫好像從我的手腕間流走了一樣。

  我兩隻手抱着兔子回到了家,一隻腳一瘸一拐的走着,還不時從身體裏掉落東西出來。

  大雨一刻不停的下着。

  我艱難回到了家中問男人,能不能救這隻兔子?

  男人搖頭說兔子忍受不了掉下來的衝擊力,在我的手臂中摔死了。

  我想起了在蔬菜間死命追逐的活蹦亂跳的兔子,再看看眼前白色的毛被染成紅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動也不動的兔子。

  “啊……啊……”

  我張開嘴想說什麼,但是沒說出一個字。

  我感到了胸口深處裏傳出的疼痛,我應該是和疼痛無緣的啊。

  可爲什麼我會疼呢?

  失去力量的我跪了下來。

  我被賦予了流淚的功能。

  他用一種哀傷到極致的眼神看着我說:

  “這就是死啊。”

  我雙手抓住頭,我知道了,死就是失去什麼時的痛苦。

  ……

  大妮感覺自己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之前在想,不夜侯這種筆下動輒死人的作家,真的能寫好生命和死亡的意義嗎?

  現在她知道了。

  不夜侯不是不懂——

  死就是失去什麼時的痛苦。

  故事用機器人的視角來描寫死亡,本該是理性且冰冷的,可看到這裏她卻忽然眼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