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最白
江城失笑道:“倒也不至於,只是我想着,納森書屋的編輯今天大概也喫需要站着消消食吧。”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納森書屋每個月都會發行一期《推理懸疑志》,雜誌編輯們通常會在二十號之前決定下月初具體在雜誌上刊載哪些短篇故事。
此時剛喫完午飯。
編輯潘毅開始審稿。
他此時在閱覽的稿件正是《人間椅子》。
人在喫完午飯後會犯困,潘毅這會兒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想着審完這個稿子就午休。
稿子開頭。
沒什麼特別的內容,就是簡單交代一下人物場景:【每天早上十點,佳子目送丈夫去官署上班……】
嗯?
佳子?
像楚洲那邊的取名風格,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奇怪的,藍星作家的小說創作背景,從來都是想用哪個洲就用哪個洲,雖然文化不同,但各洲官方語言是相通的。
別說潘毅習慣了。
藍星讀者們也早就習慣了各種風格背景的小說,代入感是沒有問題的。
這點和地球不一樣。
地球各國文化很受語言不相同的制約和影響,各自理解起來都很喫力。
繼續看。
【佳子是個美麗的女性作家,這陣子聲名鵲起,鋒芒甚至蓋過她那位當官的夫君。她幾乎每天都收到好幾封陌生仰慕者的來信……】
隨着文字的漸漸展開。
潘毅腦海中勾勒出故事脈絡——
主角佳子是一名作家,平時總是可以收到各種各樣的讀者來信。
不過佳子發現,今天收到的其中一封讀者來信有些古怪,信封格外厚重,好像是一份稿件?
當然這也正常。
佳子偶爾也會收到些不經照會就擅自寄來的小說稿件。
這類稿件大部分內容都是冗長沉悶的,可是她想瞄一下大概,便拆了封取出信件。
不出所料,那是一沓裝訂成冊的稿紙,只是不知何故,稿紙上既無標題亦無署名,寄信者直接以“夫人”的稱呼起首。
佳子心生納悶,視線卻已往下掃了兩三行。
這一看佳子的內心竟是隱約升起一股異常恐怖的預感,之後她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不由自主地往下閱讀……
與此同時。
正在審稿的潘毅微微挑眉,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代入感。
此時的自己不也和小說裏的佳子一樣,正在閱讀着這份稿件嗎?
不過究竟是什麼樣的信件內容,會讓佳子內心升起一股恐怖的預感?
潘毅被勾起了興趣,繼續往下看。
寫信人自稱“我”。
【我是個天生的醜漢,請夫人千萬牢記這一點。否則如果您答應我厚顏無恥的見面請求,在毫無準備的情況時看到我在糜爛生活中愈發令人不忍卒睹的醜陋容貌,極度驚訝之下難保您不會有過激的反應,這我實在難以忍受。】
原來寫信者是一個椅匠,擅長打造各種椅子。
他製作出來的成品椅子,連最挑剔的客戶都感到滿意!
因此他很受老闆的器重,專爲一些上流社會的有錢人定製高檔座椅。
就像虔盏乃囆g家一樣。
椅匠覺得自己打造出來的那些椅子,就是他的“藝術作品”。
每做出一把高檔定製的椅子,椅匠都會親自坐上去體驗一番,腦海中想象着未來會有哪些大人物會坐在這把椅子上——
他會是高貴的紳士?
她會是美麗的淑女?
這些都是椅匠心中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這些大人物的家裏肯定是格外豪奢吧,牆上會掛着名家的畫,天花板懸吊着氣勢恢宏的水晶燈,地上則鋪着名貴的地毯,然後和椅子配套的桌上一定綻放着香氣馥郁的花草……
椅匠常常沉浸在這些想象中。
有時候他甚至會想象自己成了那些豪華房間的主人。
可這些畢竟只是想象,現實裏的他依舊是個容貌醜陋的社會底層,於是他漸漸有些厭煩了這種生活,甚至產生了一個極其悲觀的念頭:“與其過着這如螻蟻般的日子,不如死掉算了。”
恰巧那時。
他接到一份大型皮革扶手椅的訂單。
據說這批椅子要送到同在某市的一家富豪經營的飯店。
他做出了符合客戶要求的椅子,又坐上去開始他那些美妙的幻想。
只是當回到現實,依然是社會底層的他忽然覺得一陣空虛,緊接着腦海中竟是浮現出一個惡魔般的念頭——
他要把自己裝進椅子裏!
……
瘋了吧!
編輯潘毅被椅匠的想法嚇了一跳!
毫不誇張的說,他真的有些被這個恐怖的想法給嚇到了,人怎麼裝進椅子裏啊!?
然而潘毅低估了一個椅匠的動手能力,更低估椅匠的瘋狂!
椅匠竟然真的開始行動了,他把最完美的一把椅子進行拆封,熟練進行着調整。
例如爲了呼吸和聽見外面的聲響,在皮革一角弄出不易察覺的空隙;
靠背裏側部和頭部位置的旁邊,則搭上一個儲物的小架子,並塞進水壺和乾糧,還裝進一個大橡皮袋,以備不時之需。
除此之外,椅匠還耗費了許多工夫,張羅得只要有糧食,這樣就算在裏頭待上兩三天,也絕不會給生命造成任何威脅。
經過改造之後。
這張椅子某種意義上來說,等同於一間單人房!
雖然逼仄陰暗,可容納一個人卻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就這樣。
椅匠真的把自己藏進了椅子裏,或者說他已經成了椅子的一部分!
訂單交接後。
椅匠藏身的椅子,被咚偷搅烁邫n飯店中。
沒人發現異樣,哪怕咚拓浳锏墓と擞X得這椅子特別重,也只當是椅子的材質太高檔。
【夫人可能已經發現,我這古怪行動的首要目的,是趁四下無人的時候溜出椅子,在飯店裏徘徊行竊。】
是啊。
有誰能想到世上還有這麼荒唐的事——
椅子裏竟藏着一個人?
每到夜深人靜,椅匠能像影子般自由出入每個房間,引起騷動後只需逃回椅中那個祕密基地,屏氣凝神地觀賞大夥愚蠢的搜索行動。
彷彿一隻寄居蟹。
夜晚的飯店,就是他肆無忌憚遊玩的沙灘!
而在白天,他藏在椅子裏,則可以在黑暗中窺探客人的隱私。
【那天我聽一陣男性粗重的鼻息靠近,隨後有個龐大的身軀一屁股落在我膝上,還輕輕彈了兩三下。隔着一層薄薄的皮革,我的大腿和那名男子結實壯碩的臀部幾乎魚水交融地緊緊貼在一起。他寬闊的肩膀正好靠在我的胸膛上,厚重的雙掌透過皮革扶手與我的手重疊。然後他抽起雪茄,一股豐盈的男性體香飄進皮革間隙。】
椅匠在信中繪聲繪色的講述!
強烈的畫面感幾乎撲面而來!
想象着這個荒誕離奇的場景,潘毅突然頭皮發緊,渾身密密麻麻的泛起了雞皮疙瘩,連午後的睡意都瞬間煙消雲散了!
而這個漸漸開始驚悚的故事還在繼續。
或許是窺探欲得到了滿足,椅匠竟然漸漸的開始沉溺於那些觸感世界。
男男女女……
胖胖瘦瘦……
老老少少……
他的肌膚隔着皮革接觸到無數人,對方的體重,身體的曲線,甚至是臀部微微的挪動;他的耳朵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和談話,貼身感受着他們的喜怒哀樂,無論這些人在現實中的身份,對曾經的椅匠來說,是何等的高不可攀!
當然。
由於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狹小的空間裏,長期彎着手臂曲着膝蓋,椅匠漸漸感到渾身麻痹,甚至無法完全直立。
夜裏。
椅匠又出來活動,卻只能像癱子似的爬行,往返於廚房和化妝室,可縱然忍受着如此勞苦,他仍不願捨棄玄妙的觸感世界。
“這是變態!”
潘毅的表情因爲震驚而微微扭曲,這個椅匠簡直是心理變態,偏偏他的邏輯又可以成立——
明明已經變態成這樣了!
潘毅卻找不到這個人物失真的地方!
內心最陰暗的深處,潘毅甚至下意識想象了一下:
自己藏在那個椅子裏,感受着美麗少女的身軀與自己隔着一層皮,緊緊的貼合在一起,會是怎樣一種觸感和體溫……
“嘶!”
潘毅倒吸一口冷氣,瘋狂搖頭甩開了這個變態的想法。
故事還沒有結束。
飯店後來被轉手,椅子也進行了拍賣。
椅匠藏身的椅子最終被一名官員買下咄思抑小�
官員的夫人對這張椅子似乎很是喜歡,每當寫作累了的時候,她就會躺在這張椅子上休息。
椅匠在信中這樣描述:
【她將身子投向我時,我總是儘量輕柔地接住。她疲倦的時候,我會悄悄挪動膝蓋,調整她的姿勢。碰上她昏昏沉沉地打盹兒時,我便極其輕微地晃動雙膝,擔負搖籃的任務,她的體香格外迷人,她的身軀是那麼完美!】
時日漸久。
或許是內心的寂寞。
或許是美人的魅力。
這個椅匠竟然愛上了女主人!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愛情,與此相比,飯店裏的諸多經驗簡直不值一提。證據就是,唯獨對這個女主人,我心生前所未有的念頭。我不甘心限於只是偷偷愛撫,還千方百計地想讓她察覺我的存在。】
等等!
男主人是官員,夫人是作家,經常在書房寫作!?
結合幾個關鍵信息,潘毅陡然間聯想到前文的伏筆,只感覺房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低了,森森的寒氣幾乎躥上了脊樑骨!
該不會……
潘毅臉色竟然開始發白。
而心中接下來的文字果然如潘毅所預料的那樣——
佳子手上正在閱讀的這封信,赫然正是那個變態椅匠親手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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