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言白若生
“轟隆隆!!”
隨着那刺耳的轟鳴聲,整棟大商場的地基宛如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倒的駱駝一般,轟然倒塌,濃重的煙霧遮天蔽日,碎石亂飛。
“吼!!!”
如鯨魚一般的鳴叫聲響徹天際,那似人型的龐然大物從廢墟中手腳並用的爬了過來,臉上帶着駭人的獰笑,大地在顫抖着。
它似乎是已經發現了藏扎斯不在這裏,視線在四周找尋,藏扎斯連忙躲藏在牆後,整理着自己的呼吸與情緒。
死亡的恐懼蔓延上他的心神,他的身體在顫抖着,每一個人都畏懼死亡,即使他也不例外。
“轟!轟!轟!”
“吼!!!”
但是,接下來傳來的爆炸聲以及怪物的嘶吼聲卻讓他的面色刷的一下變的慘白無比。
這是槍炮聲。
在這個世界上,神族不屑於與魔導獸和人類交戰,對於他們來說,這個世界是他們遲早要拋棄掉的地方,機械人他甚至見都沒見過,或許處於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但不會出現在這裏。
所以,與之交戰的,只可能是......
藏扎斯連忙起身,透過窗戶看向街道的盡頭,在城市遠方的路上,一輛鋼鐵戰車正疾馳而來,戰車上,巨大的多連發的炮臺正對着那怪物不斷的發射着炮彈。
一發又一發的火箭彈轟擊在那人臉怪物上,但是甚至都無法破開它的皮膚,它有些痛苦的怒吼着,對面那些“蟲子”的行徑讓它怒火中燒。
它怒吼着,直接迎着這可怕的火力衝了上去,手腳並用,就像是蜘蛛一樣攀爬着,碩大的肉瘤在身下顫抖着着。
那是營地的戰車,他們拾荒者的戰車,他們應該是追着藏扎斯出來的。
但是......即使是那戰車,也根本無法打敗那怪物,這已經是他們付出了血的代價得出的證明,那怪物的防禦力,已知的武器根本無法破防。
自己的摩托車就停在那裏,他們應該是看見了,所以,他們應該是清楚自己在這裏,纔會嘗試攻擊那怪物,他們在引開那怪物.......
戰車是沒辦法跑過那怪物的,這也同樣是他們付出代價學會的東西。
藏扎斯死死的注視着遠方的戰車......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個世界已經瘋狂了,但人類卻無法逃離,只能在這瘋狂的世界中苟延殘喘,他們想要活下來,也必須瘋狂。
十年前,他們遇到同樣的怪物的時候,他的妻子,也如今天一般,引開了那怪物,爲他們提供了逃跑的機會,最後,死在了那怪物的口中。
從那之後,她被鋒利的牙齒咀嚼,血肉橫飛的畫面,化作了夢魘,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
那時,他們的女兒才兩歲。
她死前曾經交代過藏扎斯,照顧好他們的女兒,但是,他就連她留給他的唯一珍寶,他也沒有守住。
爲了救兩人而放棄一個人,爲了救四人而放棄兩個人,這樣的事情,每一天都會發生。
數百年間,天災、怪物、寒冷、飢餓、疾病,他們經歷了無數的災難、困苦,將自己的尊嚴、良知、還有感情全都踩在了腳下,只爲活着而活着。
因爲他們相信,希望終究有一天會到來,一切,都會改變,只要結局是好的,那麼一切的痛苦都會是欲揚先抑——每一個人都這麼堅信着。
因爲這是每一個營地的人類所最尊敬的、最睿智的老者所說的,也因爲,如果沒有這信念,所有人的精神都會崩潰......
但此刻,藏扎斯已經不會再相信什麼希望了,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麼救世主,能夠拯救人類的,只有人類自己!
他已經,厭倦再看見犧牲了......
藏扎斯閉上雙眼,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猛的睜開雙眼,從四樓的樓頂藉助着每層的窗邊混凝土很快落到了地上。
隨後,他看向了向着那戰車衝過去的怪物,安奈下心中的恐懼,放開了自己的“調和”,將自己身上的以太釋放了出來,那洶湧的以太量,瞬間就吸引住了那怪物的注意力。
怪物停下了自己崩跑的腳步,隨後轉過頭,看向了距離自己數百米,站在路中間的藏扎斯,緩緩咧開了嘴角......
“茲拉~”
戰車一個急剎車滑行了數米停下了自己的前進,戰車頂上的蓋子被打開,一個光頭壯漢的上半身出現,一臉驚詫的對着不遠處的藏扎斯怒吼道。
“隊長,你瘋了!?”
怪物顯然沒有因爲身後那光頭的怒吼而對藏扎斯失去興趣,以太量纔是他的感興趣的東西,而藏扎斯,擁有着比那戰車內的所有人加起來都龐大的以太。
這在這個以太枯竭的世界來說簡直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
“對不起。”
藏扎斯對着遠方自己曾經出生入死的同伴如此說道。
隨後,不管他們是否聽見,他也轉過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狂奔而去.....
【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布蘭!對比起,莉莉!但是,請原諒我!】他的內心在吶喊着。
藏扎斯經歷過不少的離別,所以,他知道當同伴死去後的痛苦。
死去的人一了百了,不用再擔心未來,不用再苦苦支撐的活着。
但活着的人,卻要承受更多的壓力。
揹負着死者的遺志,孤獨而堅強的活下去。
他從走出營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有了死志。
他可以想象自己的未來,像老鼠一樣,依附在人類文明的殘骸上,啃食着他們留下的垃圾,最後喫着由蟑螂製造的能量條,最後因爲蒼老,被營地所拋棄,死在某個魔導獸的口中......
在這殘破瘋狂的世界,毫無意義的出生,恐懼而顫抖着活着,找到微小的幸福後又被殘忍的撕碎,之後又卑微的死在魔導獸亦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手裏,活着,還不如一粒塵埃。
活在這種絕望的世界嗎,到底是爲什麼!?
他不想沒有意義的死。
最初,他想要爲那飄渺的希望拼搏一次,但現在,他找到了意義。
還有什麼能爲了同伴活下去而死更有意義的東西嗎!?
這個答案,再完美不過了啊。
他們是因爲自己遇到的這怪物,所以,這本就是他的責任。
現在的他,內心已經毫無恐懼,甚至可以對身後那,帶給自己無數夢魘的怪物,發出最後的怒吼——
“來啊!雜碎!殺了我啊!!!!”
那是超越了生死的恐懼,超越了極限的聲音,跨越了種族的界限,跨越了地獄,跨越世界的聲音。
即將靠近城市的夏亞抬起頭,看向了遠方。
即使是毫不知情的人,此刻,也依舊感受到了那“渺小”的人類對於這殘破瘋狂的世界的忿怒與歇斯底里。
來吧!魔導獸!
——哪怕再恐懼也要奔跑!
來吧!死亡!我從不畏懼你!
——明知道無法活下來也要加速前進。
僅僅只是活在這個世界,就要承受的,對於人類這種生物的最惡意。
這就是夏亞所來到了的這個時代。
人類所能做的,就只有無所畏懼,一個勁的勇往直前!
這個世界上,只有人類敢站在自己無法擊敗的敵人面前!
並非是莽夫之勇,而是瞭解恐懼,並且把恐懼化爲自己的囊中之物,支配了恐懼的勇氣!
這也是現在的人類只能做的,傲慢的,驕傲的,迎接死亡!
巨獸很快就來到了藏扎死的身後,張開了自己裂開至臉部一半的血盆大口,參差不齊的尖銳牙齒眼看就要刺破他的胸膛。
“隊長!!!”那光頭雙目赤紅的怒吼着,歇息地理。
整個世界的時間,彷彿都在此刻靜止!
第327章 上面有人!
“嗡~”
一陣獨特的以太波紋,從遠方逐漸的向着這條街道擴散,在那瞬間,整個城市內的所有魔導獸,甚至包括那人臉的怪物,藏扎斯,還有他身後戰車上的所有人,全都微縮了瞳孔。
幾乎是無比同步的,他們所有人,都將視線轉移到了遠方。
而在那個方向,夏亞站在金鬃公豬的頂端,雙手插兜,黑色的風衣、他的髮絲在風沙的作用下飛舞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帶着些許肆意的笑容。
很久,沒有這麼喜悅過了......
上一次,似乎是見到被掛在十字架上的特古拉吧,那是一個有趣的老傢伙,這一次,好像也遇見了有趣的人了......
魔導獸是根據以太來判斷人類的存在的,每一個人類的體內幾乎都存在以太,但是能否利用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在現存的部分人類當中,他們可以輕易的控制自己體內以太的流動,讓它處於一種幾乎停滯的狀態。
所以,纔可以隱藏自己的存在。
之前藏扎斯所做的,就是釋放自己的以太流動,在魔導獸的世界中,就是一片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明亮的星星,自然會選擇前往藏扎斯所在的方向。
之所以當初夏亞在遇見西亞與艾亞的時候,會遇到那麼龐大的魔導獸的圍攻,是因爲夏亞從未隱藏過自己體內的以太,可怕的氣勢,甚至傳遞到了方圓幾十公里之外。
就好像是在向整個世界的魔導獸宣告着他的到來,所以,方圓幾十公里的魔導獸全都聚集了過來。
如果說,藏扎斯在這些魔導獸的眼中,是一顆閃耀的“星星”的話,那麼,他的,就是——太陽。
一顆,足以撕破他們腦海中所有黑暗的太陽!
而此刻,夏亞就將這顆太陽,展露給了方圓數十公里之內的所有魔導獸的面前。
向他們,宣告了他的到來!
“滴答~”
一滴奇異的液體滴落在雙眼緊閉,準備迎接死亡的藏扎斯的頭上,粘稠、噁心,並且帶着他前所未聞的異味。
他緩緩的抬起頭,那人臉怪物碩大的頭顱就在他的頭頂,它的頭髮,就垂落在他的頭上,沒有嘴脣的大嘴緩緩裂開,牙齒尖銳而猙獰。
但即使如此,它也未曾將藏扎斯一口吞入腹中。
星星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看見,當耀眼的太陽出現後,星星的光輝就會被隱藏。
所以,在這頭魔導獸的眼中,無論是藏扎斯,還是他身後的那些人類,此刻就是隱身的姿態,即使是肉眼都無法發現的隱身,因爲夏亞實在是太過於耀眼了。
這個方法,依舊是夏亞從西亞口中獲悉的,他們對於魔導獸的研究已經有了幾百年,對於魔導獸幾乎理解到了每一根毫毛。
巨大的身軀緩緩起身,大地在藏扎斯的身邊顫抖,巨大邁着稱重的步伐,直接向着夏亞的方向奔跑了過去。
不止是它.....
“呼啦~”
如同狂風吹過一般的呼嘯聲以及許多怪物發出的不同的低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藏扎斯看向四周,那些小型的、中型的、隱藏在這些樓道中,根本不敢與那怪物爭奪獵物的魔導獸,此刻都貪婪的向着同一個方向奔跑着。
在這之前,藏扎斯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城市究竟隱藏了多少怪物,密密麻麻的在牆壁上攀爬,覆蓋了所有的鋼筋混凝土,令人頭皮發麻,一些最小的甚至只有蜈蚣一般的大小,但是卻有着足以將一個成年人毒死的劇毒。
究竟有多少怪物?幾千?幾萬?
藏扎斯從來都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所有魔導獸都朝着一個方向奔跑,在經過藏扎斯的時候,甚至直接無視了他,它們的神情狂熱,就好像是看見神明一樣.....
.......
沒有幾分鐘,四周的怪物都走的乾乾淨淨,那輛戰車也破開了混凝土走了過來,那個光頭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快步上期那,然後一拳砸了在了藏扎斯的臉上,他怒吼道。
“你瘋了嗎!?藏扎斯!?你這樣做,對得起布蘭給你的命嗎!?”
“抱歉,埃裏克。”藏扎斯低着頭道。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時候吧。”戰車內,一個短髮的戴着面具的女人跳了出來,她的手上還拿着一把長柄的狙擊槍,也跳下了車,“你們就不好奇,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魔導獸從來不會放過人類,它們這一次的行動無比反常。”戰車上,一個戴着眼鏡的清秀短髮的男人冷靜的分析道。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在剛剛,我覺得我好像看見了死亡。”
“艾米莉、傑克,你們也來了。”藏扎斯有些意外的挑眉道。
“這光頭大個子又蠢又莽,可沒辦法帶你回來,”傑克抬了抬眼鏡道。
“別廢話了,快走吧!”
艾米莉拉着藏扎斯的手向着那些魔導獸的方向走了過去。
“說不定能看見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