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言白若生
不知過了多久,李傑龍劇烈的咳嗽了兩聲,逐漸的從昏迷中甦醒。
他掙扎中從地上站了起來,隨之而來的,就是徹骨的寒意。
李傑龍看了看四周,發現研究院的那些科學家們都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他們處於一個溶洞內,溶洞的前方還有路,只是由於太過於漆黑,所以看不見盡頭。
上方是許多粗壯的鐘乳石,尖銳的尾段朝下,讓人不由得擔心這些鐘乳石意外掉下來,如果掉下來,非常輕易的就可以洞穿他們的身體。
李傑龍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這裏.....是哪裏?”
第280章 意外
“現在就轉入忘川了。”
卡隆對着身後的三人道。
即使他不說,夏亞等人也能感受,因爲此刻,原本骯髒的河水變成了血黃色,像是被鮮血染紅了一樣,裏面的腥臭味要比冥河的腥臭味更加濃重,同樣的蛇蟲遍佈。
此刻,無論是夏亞還是拉美西斯的身體都緊繃了起來,因爲這裏,相比於之前的冥河更加可怕,他們能清楚的感覺到河中有着許多的東西在“遊動”。
這時,正在掌舵的卡隆也出聲道。
“在東方的傳說中,忘川中存在的,大多都是一些不能轉世的幽魂。
人死之後要過鬼門關,經黃泉路,在黃泉路和冥府之間,由忘川河劃之爲分界。
忘川河上有奈何橋,奈河橋邊坐着一個老婆婆,她叫孟婆,要過忘川河,必過奈河橋,就要喝孟婆湯以忘記前世的事情,不喝孟婆湯,就過不得奈何橋,也就不得投生轉世。
就只能跳入忘川,等上千年才能投胎。
大多,都是些執念深重的人,不願忘記自己所愛之人。
千年之中,你或許會看到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言語不能相通,你看得見她,她看不見你。
千年之中,你看見她走過一遍又一遍奈何橋,喝過一碗又一碗孟婆湯,又盼她不喝,又怕她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
喝孟婆湯,了前塵舊夢,斷前因後果。忘盡一世浮沉得失,一生愛恨情仇,來生都同陌路人相見不識;跳忘川河,污濁的波濤之中,爲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不得解脫。
千年之後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
卡隆看向夏亞。
“不過,這些人最後的結局,通常都是悲劇。
這條河水中已經積攢了許多執念未斷之人的怨念,即使是希臘的冥河都不如這裏污穢,這也是我不願來這裏的原因。”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你們這裏,確實要比希臘仁慈不少。”卡隆輕喃。
“在希臘,可沒有與所愛之人再續前緣的機會,而罪孽深重之人,也將得不到任何救贖,他們將會受到永生的刑法,永世不得超生。
即使是平凡的普通人,也無法獲得轉世的機會,他們將會在長春花之地中,一直待到靈魂歸入以太洪流。”
“長春花之地是什麼地方。”夏亞問道。
不過不用卡隆回答,塞拉斯倒是可以解答,他道,“長春花是冥界裏四季常春的一種花朵,長春花之地就是生長着這樣花朵的地方。”
“廢話中的廢話。”拉美西斯雙手交叉於胸前評價道。
塞拉斯面色一滯。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你們見過的最大的演唱會,一個足球場上擠滿了上百萬個粉絲。
現在再想象一下一個比足球場大上一百萬倍的地方,到處塞滿了人,再想象一下這裏停電了,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光線,沒有人羣中此起彼伏的人浪。
低語的人羣在黑暗中亂逛,等待着一場永遠也不會開場的演唱會.......”
卡隆裂開嘴角,眼眶中的火焰忽明忽暗,看上去略顯猙獰。
“這,就是長春花之地。”
賽拉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猛的打了一個寒蟬。
“不過善者則可以進入極樂境,就跟埃及的彼世一樣的地方,一些選擇轉世三次,而三次都能被極樂境接納的人,就能前往一個神聖的羣島,在那裏,英雄將會享受自己能享受到的一切。
那是隻有英雄才能存在的地方。”
“那就是我今後要去的地方了!”塞拉斯興奮的說。
“這就是冥府存的意義。“重黎看着幾者的談話在夏亞耳邊低聲輕喃,“賞善罰惡,人們心中知曉地府的存在,心中便存在敬畏。”
“但現在的人,已經沒有多少敬畏了。”夏亞道。
河道很寬,由於環境昏暗,夏亞的能見度極低,即使是荷魯斯之眼的視角也是如此,只能讓他看清一些東西。
四周的陰風陣陣,那刺鼻的腥臭味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在夏亞的感知中,那深不見底的血水中,有着無數、密密麻麻的東西在遊動着。
隱約間,還能傳來痛苦的嘶吼聲與哀嚎聲,以及一些尖銳刺耳的聲音,一些毒蛇在四周遊蕩着,船的喫水線很深,這蛇幾乎與他們平行。
夏亞還看見了河面上漂浮着一些人頭,臉被泡的浮腫發白,眼珠子像是要瞪出來一樣睜的老大,毒蛇在它的眼眶中游走穿插,它一動不動,就那麼靜靜的在河面上飄蕩,但夏亞卻始終覺得,那些人頭在盯着自己。
陰風陣陣,徹骨的寒意,逐漸的侵蝕着他們的心靈。
這艘船一直在搖晃,看去搖搖欲墜,雖然夏亞一直在聊天,但他的神經卻也異常的緊繃,光之翼無法在冥河上空飛行,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
不是光之翼的原因,而是夏亞身爲“人”的原因。
神明的領域只有神能前行。
一旦掉落,或許就將萬劫不復......
“嗚~”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讓這艘船上的所有人,就連卡隆都微微變了臉色。
悠揚深邃,就像是深海中的鯨魚,又像是嬰兒的哭啼。
四周的毒蛇,還有那被水泡着浮腫的屍體在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河水在沸騰着,河面上,無數的惡鬼露頭,向着四周遊蕩,驚恐而慌張。
在夏亞微縮的瞳孔下,底下的河道中,一道龐大的陰影逐漸上升,徽至艘淮笃膮^域。
然後......
“轟!!!“
巨大的河浪衝天而起,這艘小船被那可怕的力量帶着高高揚起,在夏亞的視角中,一個可怕的巨獸從河水中衝出。
夏亞不知道它具體有多大,但這艘小船相比於它的身體來說,就像是鯨魚與蝦米一般的差距,兩條巨大的觸鬚對着上方,碩大的口腔好似能吞噬一切。
那是一頭鮎魚。
“啊啊啊啊!!!”
但那頭鯰魚的身上,卻有着密密麻麻無數的“人臉”,那些人臉有男有女,臉上盡是悲傷痛苦的表情,他們在尖叫着,在哭泣着。
夏亞的意志力不算太高,僅僅只是驚鴻一瞥,夏亞就被那可怕的怨念所侵蝕,腦海中無數的負面情緒流轉。
“啊啊啊啊!!!”
塞拉斯驚恐的尖叫聲同時在夏亞的耳邊迴盪,小船高高揚起,然後向着後方傾倒。
夏亞嘗試着打開光之翼,但是怎麼都無法飛起來。
“轟!!!”
卡隆載嘗試着將這艘船擺正,但活人本身就無比沉重,難以在冥河航行。
那頭碩大的鮎魚在衝出來之後又落入河中,掀起碩大的河浪,摧枯拉朽般將那小船吞沒!
而夏亞、拉美西斯還有塞拉斯三人,在無措中,直接跌入河水,在瞬間,就被河水所吞噬,深深沒入了那污穢的血水中......
卡隆落在船上,將船擺正,面色有些難看的看着下方的河水。
第281章 太陽船
濃烈的腥臭味順着夏亞的鼻腔與口腔湧入,忍着肺部火辣辣的劇痛,努力的睜開雙眼,河水中,密密麻麻的惡鬼在四周遊蕩。
它們或悲傷、或喜悅、或哭泣、它們的面色猙獰,看着墜落的夏亞在獰笑着,似乎是在嘲諷着又有一個蠢蛋選擇墜落忘川。
以不得超生的方式換取與千年之後的所愛之人再次相遇的機會再愚蠢不過了。
所愛之人不知道喝過了多少次的孟婆湯,早已經將前塵忘卻,期間,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的愛恨。
千年之後,再次去尋找到的愛人,真的是自己過去所愛的人嗎.......
記憶不在,就連性格都有了極大的改變,過去所愛的純善,或許會變成無惡不作,亦或者是斤斤計較的市井小人,亦或者,人盡可夫的蕩婦、渣男。
到頭來,不過就是千年等待的一場悲劇罷了......
四周的毒蛇、還有水狗向着夏亞遊蕩而來,對着夏亞撕咬着,不過被法夫納之血強化過的身軀已經刀槍不入,這些毒蛇的利齒咬在夏亞身上的時候差點連自己的牙齒都崩掉了。
不過一些卻咬在了夏亞的後背上,鮮血綻放,荷魯斯之眼迅速的就開始修復着他的身體。
由於夏亞是活人,根本無法在這靈魂的河流中游蕩,整個人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墜落,但這條河好似完全沒有底一樣,不斷的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即使是惡鬼與毒蛇都逐漸的消失不見。
四周的河水也不再是腥臭刺鼻,而是清澈無比,但四周,卻是無盡的黑暗,即使是荷魯斯之眼都無法捕捉到的黑暗。
一望無際的深水中,不見一物,只是好似毫無盡頭的墜落,徹骨的寒意,逐漸的徽肿潘膬刃模恢皇巧眢w上的寒冷,更是心靈上的孤獨。
夏亞的身體正在隨着時間的流逝僵硬。
一些記憶,也因爲忘川水的原因而逐漸的流逝,他甚至忘記了如何使用光之翼,不過光之翼也確實無法在這忘川水內使用。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但是他卻能清楚的有一個感覺——自己,要死了。
因爲落水而死雖然不是夏亞所想的死亡的結局,但是夏亞此刻的內心卻沒有絲毫的恐懼與不甘,有的,只有平靜。
回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走過......
夏亞最初還是嬰兒的時候,也是飄蕩在海上的,被一個漁夫收養,雖然夏亞生長的要比一般的孩子慢很多,但是那個漁夫卻始終將他待如己出。
那時,那個漁夫說,他看到自己的時候,自己只是躺在一個竹籃裏,那天剛好是暴風雨,海浪翻騰,狂風大作,但是無論海浪怎麼翻騰,都無法淹沒那小小的竹籃,無論暴雨怎麼傾盆,都無法淋溼他的衣物。
那時他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凡,覺得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他教他如何打漁養活自己,教會自己最初的人生道理,教會自己,如何在那個時代活下去。
但是後來,他死在了八國聯軍的槍口下。
之後,夏亞輾轉了很多戶人家,當過大戶人家的賬房學徒,當過奴僕,甚至差點被送到宮裏當太監,也被一些無兒無女的人家收養過,遇到過殘暴的養父養母,也遇到過待自己如己出的人。
但因爲自己的特殊,夏亞每次都是待上幾年就離家出走,遇到過很好的朋友,也遇到過很親密的人,但離別卻是必須的,從那時起,夏亞就已經習慣了離別。
就那麼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十年。
後來,夏亞就遇到了那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那個女人。
她教會了自己的很多東西,而且,她也是與自己一樣,無論時間怎樣的侵蝕,都無法改變樣貌的一個人。
夏亞當時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不用再遇到離別,終於,找到了靈魂的依靠與歸宿。
夏亞與她在一起的時間,過的很精彩,當過將軍,打過仗,還推翻過不止一個的國家,獲得過許多的人的敬重與憎恨。
擁有着普通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榮耀,甚至,在某些領域上站到了頂峯。
當初他與瑪樺辯論的時候,某些東西其實是真心實意的,漫長的生命,對於夏亞來說,是一個詛咒,一個痛苦的詛咒。
自那個人離開他以後,夏亞之後的人生,所剩的也只有等待死亡。
既然自水中起,自水中終,也是宿命的輪迴。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該活的時間,成倍的超出。
該享受的東西,也都享受了,該見證的東西,也都見證了。
在最後的幾年,他甚至遨遊過宇宙,見識過過去,更加遨遊了神明的領域。
該守護的人,也基本上都守護了,別人交代的東西,也基本上都完成了.....
那麼其實,也沒多少遺憾的了.....
真是,漫長的人生啊.....
夏亞的心中感慨道。
但是,不知爲何,隨着記憶的逐漸模糊,心中,卻有一種似乎仍舊有什麼東西還未曾完成的感覺……
是執念?是承諾?還是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