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言白若生
黑夜裏,彷彿躥起了一隻只龐大的鋼鐵巨蟲在夜空飛行。
六七架戰鬥機正掠過天際,震耳的引擎聲正朝着這邊前進。
“嘟~嘟~”
一陣尖銳的警笛聲傳來,彷彿在天空鑽孔開路。
艾莉西亞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夏亞下意識的就抱住了他,四周的路人在聽見這聲音的時候頓時慌張的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跑。
原本還算寧靜的街道,瞬間遍佈着尖叫聲與恐慌。
“發生什麼了?”
艾莉西亞不安的抓着夏亞的手臂說。
夏亞注視着遠方,無數的“流星”自遠方劃過蒼穹。
那是,夏亞曾經見到過的,巨獸發出的魔導炮。
服裝店內,看着天穹滑過的光點,提瓦斯死死抱着艾莎安慰道。
“別怕,孩子,那只是幾顆流星。”
“那我可以許願嗎?”艾莎問道。
“恩,可以哦。”提瓦斯慈祥的笑着。
“我想再喫一個哥哥給的棒棒糖,我想.....我想媽媽了,我還想......還想......”
“還想什麼?我的孩子。”
父親抱緊了孩子鼓勵道。
“還想……要是沒有戰爭,該多好啊……”
“轟!!”
單純美好的願望,在罪惡的火焰中,湮滅了……
魔道炮在夏亞的不遠處爆炸,四周的房屋顫動着,所有的房屋都如同一張張紙,輕易被火焰吞噬,無數的碎石亂飛,雖然很多都被夏亞擋下了,但是依舊有一塊碎石在艾莉西亞的臉上上滑出了一道湝的血痕。
夏亞重新召喚出了金鬢公豬,攔腰抱起了艾莉西亞,進入了公豬內部。
金鬢公豬用的是天之公牛的骨架,這些魔導炮無法破開它的防禦。
這裏,現在就是整個蒸汽都最安全的地方。
夏亞站在窗口,注視着窗外的一切。
廣場附近正緩緩升起巨大的火柱。
一道紅色的閃光掠過整座城市的屋頂,火花四射的風暴之後,灰燼如雨的空中,又見成羣的戰機呼嘯而過。
機羣低空掠過,螺旋狀的濃煙在城市上空擴散,火海將戰機的機身映照得閃閃發亮。
夏亞的視線隨着戰機飛行路線,隨即看見一連串的炸彈落在了不遠處的住宅區。
距離金鬢公豬所在的地方大概有五十米。
一排排房屋在連續爆炸,彷彿一串點燃火線的鞭炮,將無數的窗戶炸的粉碎,空中降下陣陣玻璃雨,一整排屋頂化爲瓦礫。
隔壁樓房外牆角有座鴿棚,鴿羣原本想要飛到街道對面,卻凌空墜入一灘積水中,砰的一聲摔倒在路面上,接着,夏亞聽見街上傳來淒厲的哀嚎。
夏亞遙遠的望見港口碼頭內半數的船隻已經被擊沉。
以太形成的火焰即使是海洋也無法熄滅,甚至向着四周擴散,無情的吞噬了跳海求生的絕望人羣。
碼頭內的棚屋和倉庫火勢正猛,各種化學材料連續爆炸,炸翻了一整列的起重機。
這些金屬巨獸,一臺接着一臺,從停靠的碼頭的貨船和漁船上落水,就此埋入海中。
遠方混雜了火藥和以太氣味的雲層中,隱約可見戰機在海面上方掉頭回轉,打算進行下一輪轟炸。
火焰在他的眼前燃燒,路上的行人被火海所吞噬,眨眼間便成爲了焦炭。
車輛、建築、路燈。
那一百年前,嘔心瀝血建造了這樣一座美麗城市的偉大建築師的造物,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漸的化爲了虛無。
……
“快走!快,進入教堂的防空洞!”
藏斯神父嘶吼着,但四周的人根本聽不見,一瞬之間,震耳欲聾的巨響凍結了時光。
神父驚恐的看着,那百年曆史的宏偉教堂的牆,在一陣菸灰中倒塌,炮擊將一般的椅子拋到半空,隨後落地陷入一片火海。
凌空飛來一團火焰擊中了他,彷彿點燃的汽油炙熱的燃燒,火舌猛力衝撞窗戶,穿透玻璃,神父快速的脫下衣服,奮力跑出了教堂。
不到數秒鐘的光景,建築的主體在他眼前坍塌成瓦礫和灰燼。
火勢蔓延的嘶嘶聲在耳邊鼓譟,他的皮膚感受到不遠處新一輪的爆炸。
一股惡臭飄來,濃濃的硫磺味混雜街上電線和屍體燒焦的氣味,接着,他看見蒸汽都的上空被火焰照亮。
看着這從天而降,灼燒着大地的火焰,看着往日裏美麗的城市化作火海,看着人們在他的眼前死去。
神父的眼中滿含淚水,聲音顫抖而絕望。
“神啊,懲戒這些瀆神之徒吧。”
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怒目圓睜的掙扎着爬了起來,口中喃喃道。
“路西菲爾,路西菲爾.......”
.....
第151章 你後悔嗎
炮火聲依舊在城市中肆虐,夏亞並不是無敵的,這一點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
從之前與那些紫荊花帝國的戰鬥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擁有着魔法免疫+源自血脈的強大高溫抗性+剛鐵之軀的力量,這才擋下了那發魔導炮。
夏亞清楚,只要少一個,自己都會在那強大的力量下受不小的傷,而自己的後背仍舊是一處致命的弱點。
在這樣密集的魔導炮的轟擊下,即使是他也無法硬抗。
即使他曾經直面過天之公牛。
在戰爭的火焰下,他的力量是那麼的不值一提。
好在炮火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即使駐軍全軍覆沒。
但整個帝國還未曾徹底失去自衛反擊的能力,隨着一陣呼嘯聲。
在遠方的海線上,同樣的流星自天際滑過,衝擊向敵人發射魔導炮的方向,遠方的山頭,同樣的焰火在綻放。
那一片綠茵茵的,充滿着生氣的森林,徹底的被火海吞噬......
.....
傍晚,戰火停歇了,但火焰卻仍舊在燃燒。
隱藏起金鬢公豬,夏亞帶着艾莉西亞步行前往蒸汽都的蘭布拉火車站。
走在他們早上曾經走過的街道上,與早上雖然冷清,但卻如水彩畫一般的市容不同。
眼前所見皆是廢墟,街道上,也滿是瓦礫與玻璃渣,甚至有一些有着巨大的坑洞,需要他們繞開。
不遠處,一個年輕的父親,穿着一件破爛的衣服,一瘸一拐的正在四處詢問着什麼,他在找自己在炮火中失散的女兒。
他在街頭巷弄尋找着,尋遍咖啡廳、小旅館,扯着嗓門問着他們是否見過一個叫尼亞的小姑娘。
人們看着這瘦削的男子,只能默默的搖頭,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可憐的傷心人,再怎麼找都是枉然。
僅僅這幾個小時,彩虹劇院街,就有九百具死屍被收走,其中大約有一百名兒童。
因爲空襲而脫軌的火車還在冒煙,車上躺着被炸死的乘客。
幾個小時前還人聲鼎沸的咖啡館,現在成了死屍橫躺的鬼屋。人行道上遍佈血跡。
救助傷者的人,覆蓋屍體的人,東躲西藏和無處可逃的人,沒人見過他形容的小女孩。
但即使如此,當他看見彩虹劇院前停放的一排屍體時,仍不放棄一線希望。
所有死者看起來都不超過八九歲。
那個父親跪了下來,他身旁有個婦人正輕柔的撫着男孩的雙腳,男孩的胸口有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他已經死了。”婦人自言自語,“全都死了.....”
夏亞望着那屍堆,看見了今天早上,在服裝店遇見的那個女孩。
那一夜,多座建築物的殘恆仍在燃燒着,父親依舊在尋找。
終於,在幾個小時後,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動了,終於跌坐在一座教堂前的臺階上,掩面而泣。
過了半晌,一個滿臉黑炭、制服沾滿鮮血的憲兵在他身邊坐下。
當他開口關切父親爲何哭泣,那個父親忍不住緊緊的抱着他,帶着哭腔傾訴着,說着自己真想一死百了,命哔n予了他一個天使,他卻辜負了她,甚至沒有保護好她。
即使這位憲兵已經連續幾個小時不間斷的從瓦礫堆挖出遇難屍體,包括自己的妻子和六歲稚子,但他仍舊平靜的聆聽着父親的傾訴。
夏亞與艾莉西亞也站在不遠處,聆聽着這一切。
片刻後,艾莉西亞終於難以自持,她不忍的轉過頭,背對着那位父親,抓了抓夏亞的手臂。
“看起來火車已經無法咝辛耍覀冏甙伞!�
艾莉西亞與夏亞都不覺得火車站在這樣的轟炸下還能安然無恙。
她只是,想出來走一走而已,身爲他們的王,雖然無法撫平他們心中的傷痛,更加無法立即報復敵人。
但.....她至少可以與他們同在。
走到一處無人地方,夏亞再一次的召喚出了金鬢公豬,他們走上了公豬。
而艾莉西亞則坐在那張椅子上,面色平靜,但如大理石一般,泛白的眼眸內卻晶瑩流轉,這座城市的哀嚎聲,那位父親絕望的傾訴,不停的在她的耳邊迴響。
那是夏亞第一次見到,如此脆弱的艾莉西亞。
“你在後悔嗎?”
這時,身側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直緊張艾莉西亞一跳,她看向聲音的來源,壁爐的方向。
“誰!?”
“他叫重黎,是一團魔法的火焰。”夏亞解釋道。
“你後悔嗎?”
重黎似乎沒有理會艾莉西亞的意思,繼續向着夏亞問道。
“後悔什麼?”夏亞的面色平靜。
“後悔做錯了選擇,後悔延續了這個文明,後悔拯救了那些人類。
現在,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的,發生在你的眼前。
人類,再一次使用火焰,焚燒了這片,世界樹用自己的生命復甦的大地。”
“不止再一次。”夏亞的聲音低沉。
“這樣的事情,我已經見證了無數次了啊。
被炮火炸斷了手腳的人,骨頭碎裂的聲音、肉體腐爛的味道。
親眼目睹親朋兄弟在眼前被倒塌的房子裏活埋,餓到不得不啃樹皮,喫土。
還有因爲絕望,而自殺的人,被因戰爭而瘋狂的儈子手屠殺的人。
這些,我都見過很多很多了。”
“所以,你後悔了嗎?”
“爲何要後悔?”夏亞反問道。
重黎一愣。
“我所延續的,從來都不是正在灼燒這片土地的人。
而是,那時候,在絕望和窒息中掙扎出來,歇斯底里的期待光明的人們。
我仍舊堅信,那時的人,心中所存的,是感恩,是敬畏,是善待這片大地,善待這世間一切的念想。
湝的系統中,本就儲存着龐大的文明財富,哈達莉本可以走上一條,人們已經走過的,而且無比明朗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