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言白若生
在我們走出這些小巷之前,我們一定會是先被他們的鷹眼術發現的。
就算走出小巷,最近的信的過的軍隊駐紮在三十公里之外。
失去了車輛的我們,根本毫無逃離的可能。”
他面對着兩人,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兩千公里的逃亡已經到了盡頭,我等帝國軍人,在入伍立下誓言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升至天國的準備。
但是,您的性命,卻事關我們整個帝國的未來。”
他低下了頭,聲音低沉。
“向敵人投降是無法忍受的屈辱,但是,爲了整個帝國的未來,尊嚴並非不可放棄。
敵人並未將這一發光炮射向車隊,說明他們想要的,是活捉您,只要活着,就還有希望。
屆時,我將以自己的鮮血,洗刷這恥辱。”
他們口中的皇女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防風的效果可以讓她在這寒冷的地界儘量的保持着溫暖,但即使如此,雨衣也依舊難以掩蓋那空谷幽蘭的特殊氣質。
整個車廂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皇女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好像是櫥櫃裏永遠不變、青春永駐的模特一樣。
“請抬起頭來,騎士。”
軍人抬起頭。
皇女柔和的聲音響起,那如初春第一場春雨一般的聲音,帶着一股強大的韌性。
“自帝國分裂以來,戰爭,已經持續了一百年了。
我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敵國的軍隊在基鐸帝國的土地上肆虐。
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化爲廢墟,一支又一支的軍隊被戰爭的洪流碾成了碎肉。
但我們從未畏懼過,我們每一個基鐸帝國人的骨子中,都刻畫着反抗與無畏。
正如數百年之前,獅心大帝率領着人民推翻了強大並且永生的永夜之王一樣。
騎士啊,近十年,你都在前線與敵人戰鬥,對於帝國打過的戰爭應該都非常熟悉。
我問你,你聽過哪怕有一場戰爭,是以帝國的投降告終的嗎?”
軍人的身子一震,大量的血湧到了他的臉上,使他的臉頰因羞恥而漲紅。
他深深的低下頭,大聲道,“請原諒我的軟弱,殿下!”
“挺起你的胸膛,直視我!”
皇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厲色。
軍人面色漲紅的抬起頭。
“騎士啊,兩千公里的逃亡,你所做一切,我皆看在眼中。
鮮血與鑲嵌在你胸骨上的子彈,都是你勳章上的裝飾。
無需感到羞愧,你,捍衛了王的尊嚴!”
“殿下.....”軍人感動的看着那女人。
“挺直你的脊樑,永遠不要讓它彎下,那亦是我帝國的脊樑!”
軍人握緊了拳頭,重重的錘了一下胸口,鏗鏘有力的回應着。
“吾將誓死捍衛!
遵循您的意志,皇女殿下,這亦是我的榮幸。
讓光之諾亞,與可恨的異國軍人,見識見識我們帝國的勇氣!”
“不,我們不能送死。”
這時,身側的老者開口。那正是剛剛軍人口中的特古拉先生。
那是一位頭髮已經花白的老者,半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腦後,鬍子卻打理的一絲不夠,雖然已經垂老,但從輪廓上,還是依稀的能看出他年輕時,迷倒卸嗌倥膬灝惷嫒荨�
軍人與皇女齊齊一愣。
“現在還沒到放棄的時候,帝國的軍隊還在浴血,他們的妻子、兒女,亦在等待着他們歸家。
整個帝國上下,都在翹首以盼着,有人能帶領着他們,打贏這場戰爭。
艾莉西亞啊,你是帝國數百年以來,最有希望拔出王選之劍,獲取諾亞神器之人。
只有你,能成爲我們希望。”
艾莉西亞皺眉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逃,進入時鐘城的小巷。”
“那樣毫無意義!”軍人道,“根據我多年與他們交戰的經驗,此刻,他們肯定已經在小巷中派遣了龐大數量的敵軍,隨時都有可能碰上!
就算逃出了小巷,您打算怎麼逃出時鐘城?”
“永不放棄任何希望,亦是刻在獅子紀念碑上的鐵則!”特古拉厲道。
軍人的眼中閃爍着微光,聲音低沉,“我明白了。”
說着,他便拿下了一側的對講機,深呼吸了一口氣。
“皇女將逃進巷道,藉由時鐘城的巷道複雜以及迷霧逃避敵人的追擊。
但敵人的鷹眼術,會在短時間內就發現皇女的位置。
我們必須吸引鷹眼術的鎖定。
因此,以帝國的名義,殘存的護衛隊全員!”
軍人挺頓了片刻,聲音平靜,但卻無比堅定。
“做好犧牲的準備。”
天空瓢潑的大雨如同血滴一般傾盆而下,冰冷着身體和心靈。
在短暫的寂靜後,語音內傳來了毫不猶豫的聲音。
“遵命!”
軍人緩緩的揚起嘴角,透過窗戶,看向遠方。
“我的手足,我的戰友,我的同胞們啊!
諾亞的光輝在天空閃耀着,我等,終將進入勇者的聖庭!!”
他並未再跟皇女說話。
而特古拉則打開了車門,拉着皇女走就進了小巷。
皇女有些猶豫的看着身後留下的車隊。
“不要回頭,殿下。”
特古拉一邊拉着皇女一邊沉聲道。
“時鐘城沒有任何支援的軍隊。
說明皇城的奸細已經跟敵國合作。
小巷中肯定已經佈滿了敵人。
最近的,或許只距離我們幾百米。
他們或許就在期待我們捨棄堅固的,如同戰爭堡壘一般的裝甲車,進入巷道中。
但迷霧在遮掩了我們視線的同時,也同樣遮掩了敵人的視線。
我們與他們之間唯一的差距,就是鷹眼術。
魔導師萬裏挑一,幾乎都在前線,所以,來追擊的魔導師絕對不會超過一個。
迷霧也同樣遮掩了鷹眼術的清晰度。
如果我們大部隊一起跟隨着你,一定會被鷹眼術瞬間鎖定。
但如果隊伍中只少了兩個人。
鷹眼術大概率不會發覺。
能吸引多少時間,您就有更大的概率逃出巷道!
這便是他們,最後的使命。”
她怔怔的回頭望向主幹道的方向,任憑風雨吹打着嬌嫩的臉盤。
她只是盡力的看着,看着不遠處逐漸響起的炮火,看着剛剛那道恐怖的閃光再一次的劃過天際,隨着同樣的金色龍捲,
一切.....停歇在了風雨中.....
特古拉拉着艾莉西亞的手前行着,縱使經歷死別,男兒的心,至死亦如鋼鐵。
“少了一枚鐵釘,掉了一隻馬掌,掉了一隻馬掌,丟了一匹戰馬,丟了一匹戰馬,敗了一場戰役,敗了一場戰役,丟了一個國家。”
他說道。
“多數凡夫俗子一生都無法認識自己真正的命撸钡阶约旱拿從自己的身上碾過。
當我們抬起頭來,看着它逐漸遠去,爲時已晚,剩下的旅程,我們必須親手挖掘一道稱之爲“成熟”的深溝。
所謂希望,就是命哌�未到來之前的信念。
我們心懷這份信念,以爲能看見真正的命咧饾u的靠近,相信自己能夠在機會永遠消失前及時趕上,否則將虛度餘生,總是心心念念着該做,卻從未做過的事。”
“但基鐸帝國的軍人不一樣,他們自加入帝國軍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命撸覍懥四敲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那就是——終結這長達一百年的,愚蠢的戰爭。
而這一切的希望,都在您的身上。
我希望您能清楚的知曉這一點,並且永遠牢記在心。”
特古拉轉過頭,注視着艾莉西亞。
“請不要讓他們的犧牲,毫無意義。”
艾莉西亞沒有說話,在犧牲與鮮血面前一切的語言都是毫無意義的,風雨在不斷的拍打着她的臉,前方,是未知的命摺�
他拉着艾莉西亞的手,走過一個拐角,可迎面就撞上了一隊敵國的軍隊。
特古拉的面色一滯,沒有任何猶豫的拉着艾莉西亞往另一個方向跑。
爲首的軍人反應了過來激動的對着對講機喊道。
“他們在這!他們在我這裏!穿着雨衣的那個就是皇女!!”
他們的喊叫聲,同樣傳入到了特古拉的耳朵裏。
他拉着艾莉西亞到一個角落,不由分說就將艾莉西亞的雨衣扒了下來,然後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艾莉西亞的面色微凝。
“特古拉卿,你!”
“我想,我已經見到了自己的命吡恕!碧毓爬届o的說。
“記住我的話,艾莉西亞,不要猶豫,不要遲疑,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纔對得起犧牲的所有人!
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去尋找你。”
說着,便扭頭衝向了剛剛他們離開的方向。
不一會兒,艾莉西亞的耳邊,就傳來了吵雜的喧鬧與追逐聲。
瓢潑的大雨溼透了她單薄的衣物,雨水順着她的髮絲飛舞着,雨中是沒有淚水的,因爲所有的淚水都會消失在雨中。
寒冷、孤獨,逐漸的徽肿潘男撵`。
接下來,她要一個人橫穿整個時鐘城,然後跨越數十公里,躲避敵人的追擊,找到,那信任的軍隊......
她此刻的心中,沒有迷茫,沒有恐懼。
有的,只有支撐着她的信念。
縱使前方是深淵,縱使前方是怎樣的艱難險阻。
她終將拔出王選之劍,登臨屬於自己的王位。
因爲,她的身後,是被鮮血與屍骨鋪出來的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