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戏
楚塵心中暗自覺得好笑,旁觀者清,他方纔察言觀色,明白秀才恐怕已經入了龍君法眼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埋頭觀摩的龍君微微抬頭,以一種方纔從未有過的和善笑容,對張秀才道:
“張小友,你的丹青之術師從哪位大家?”
“我未曾拜入丹青名師門下,只是蒙學時跟着蒙師入門,後來自個鑽研畫道,倒是讓龍君見笑了。”
張秀才頗爲不好意思。
龍君、青穎龍女面露詫異之色。
青穎少女篤定道:“你已經摸到了畫道真意門檻,怎會沒有名師指點?”
“小生真沒有拜入名師,若能拜入名師,我豈會……”
張秀才話說一半,許是想到了什麼,道:“若說拜名師,也許有吧,前些日子我在鬼市遇見一卷殘缺大儒墨寶,外人不識真寶,晚輩邭夂脫炝寺厝ビ^摩學習一番,畫技大漲,這才僥倖入品了。”
“哦~張小友,那張墨寶可否一觀?”龍君來了興趣。
“自然可以!晚輩隨身攜帶了。”
龍君身家豐厚,地位尊崇,張秀才絲毫不擔心對方會看上自己撿漏的墨寶,大大方方從書箱暗格中取出一卷殘破畫卷,遞給了龍君。
龍君珍而重之接過,緩緩鋪開。
良久,龍君又將殘破墨寶收好,目光灼灼地望着秀才。
“張小友,區區殘破大儒墨寶,你竟有這番造化,看來你有望凝聚丹青妙心,實乃畫道天才!”
張秀才驚愕無比,聲音都微微有些發顫:
“龍君前輩,丹青妙心,您說我能凝聚丹青妙心……”
楚塵這會也隱隱聽懂了,丹青妙心是儒門分支畫道的根基資質,與秀才功名,舉人功名,進士功名凝聚的儒道文心差不多。
凝聚了丹青妙心,秀才不必舉業考功名,凝聚儒道文心,也能一路修行,再無“秀才功名”的桎梏,沒有了天花板的存在。
“正是!張小友,若你所言非虛,本王斷言,你十之八~九能凝聚丹青妙心,若是本王再替你尋一位畫道名師,那就沒有任何懸念了。”
龍君言辭篤定,對自己的判斷極其自信,說完,他灑然一笑:
“當日你也參加了本王的夜宴吧,哈哈哈,倒是本王眼拙了,有眼不識凌雲木!”
龍君的笑聲落在了張秀才耳中,無異於天音仙樂。
張秀才身子微微有點發顫,鼻子發酸,熱淚盈眶。
不經人事,不知人苦。
少年時,張秀才聰慧過人,家中對他給予了極高的期望,希望他舉業有成,功成名就。
可惜,秀才只喜歡丹青,不喜歡儒門經典,不喜文章。
在旁人眼中,在家人眼中,儒門讀書人,經學舉業纔是大道,詩詞丹青之流不過小道爾。
秀才爲了追求夢想,醉心丹青的行爲,得不到家人的認可和支持,得到的只有四面八方的奚落嘲諷。
尤其是科舉落榜,名次一次比一次差後,秀才失望透頂,內心煎熬不已。
我真的是廢物嗎?
我拋棄經學大道而鑽入丹青小道真的錯了嗎?
我習丹青之道,真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嗎?
每天晚上,夜深人靜之際,張秀才總會三問內心。
一次次振奮;一次次備受打擊;
一次次豪情壯志,一次次又心灰意冷。
在掙扎、煎熬中,他一遍又一遍揮灑筆墨,將內心的情緒宣泄在白紙上。
一遍又一遍,重複着枯燥、寂寞,無奈。
有時候,他明明眼中帶淚,手中的畫筆也未曾停過,含着淚,也要將畫作完成。
最後,情緒波動太大,畫作廢了。
他只好嘆息一聲,將畫作糅成團,重整旗鼓,又一次開始提筆……
與孤獨相伴,與寂寞爲友,以外界的種種猜疑、不認可、失望爲敵!
數年來,春曉秋冬,多少個日日夜夜。
他都是這麼過來。
平平淡淡,不見硝煙,卻是一場波瀾壯闊、血淚橫飛的鬥爭!
第68章 點化元君爲元靈
“秀才,你又要告假?”
一行三人返回新安縣城的路上,黃富貴驚訝極了,前兒剛告假,又準備告假,這也太兒戲了。
張秀才有些躊躇,欲開口,又似乎有點難爲情。
楚塵主動接話:“龍君說秀才有望凝聚丹青妙心,這兩天龍君會派人帶秀才拜訪一位畫道宗師,若能拜入宗師門下,秀才可就不得了了。”
黃富貴大喫一驚:“拜入畫道宗師門下,秀才,你這次真的要一飛沖天了!”
張秀才向楚塵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咳咳~此事還沒成,莫要向外宣揚,就說我去拜師學藝了,富貴,回去別瞎嚷嚷。”
一向愛吹牛皮的張秀才此時顯得極其低調,沒有半點驕狂之心。
他很清楚,這一次的際遇,有可能改變他的一生。
“我曉得輕重。”
……
三人回到縣城各自分別,楚塵正要走,張秀才拉住了他。
“楚兄,方纔多謝了,沒有讓我在富貴面前出醜。”
楚塵笑了笑,道:
“哪有什麼出醜的,這一次,龍君的確對你青睞有加。”
張秀才笑了笑,臉上略有幾分慚愧,又解釋道:
“唉,我當時撿漏了一副大儒墨寶,太激動了,於是乎,我便謊稱得了龍君青睞,贈送了大儒墨寶!”
“得到了大儒墨寶後,我有預感,我畫藝瓶頸突破了,若是突破了,龍君肯定對我另眼相看,青睞有加,到時候,我就不算誇誇其談了。”
楚塵微微點頭。
秀才愛吹牛的毛病,他早就看出來了,對方後續的舉動並不奇怪:
“是金子總會發光,秀才,你把自己吹的牛實現了,這本身就相當了得。”
張秀才笑了笑,笑容中既有志得意滿,也有心酸苦楚,神情複雜。
“嗯~總算熬出頭,有點盼頭了。”
兩世爲人的楚塵能體會張秀才此刻的心境,之前多少次漫不經心,看似吹牛的輕狂之言,何嘗不是秀才內心的獨白與野望。
“楚兄,這一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我恐怕見都見不到龍君。”
張秀才一本正經向楚塵鞠躬一拜。
“欸~秀才,不必客氣,能得龍君青睞是你自己有真本事,與我無關,你十年磨一劍,以血淚磨礪,鑄就丹青妙心,你只需要感激你自己。”
十年磨一劍,光寒耀九州。
耀眼的劍光奪人眼球,可是真正重要的卻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孤獨、不受待見,暗無天日不見希望時的修行磨礪。
張秀才的造化,功勞全繫於自己,是他自己以夢爲馬,矢志不渝的堅持造就了他今日的機緣。
張秀才笑了笑:“楚兄,這些我明白,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多謝你看重我,相信我,哈哈哈哈,你可能不信,我家人曾經罵我豬狗不如,原因是我鑽了牛角尖,沒有按照他們的意願精研經書文章……”
說起往事,張秀才滔滔不絕。
將過去家人不支持、不理解、失望之後的怒其不爭,謾罵不休,旁人的冷嘲熱諷,一一竹筒倒豆子般一一傾訴給楚塵。
楚塵認真當一位聽客,只聽不評,偶爾點頭示意。
一番談心下來,秀才的整個人精氣神悄然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陰沉、苦悶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灑脫與自信。
傾訴完往事,秀才整個人釋懷了,笑道:
“說起來,楚兄真是深藏不露,你竟然拒絕了龍君的資助,這件事若是說出去,恐怕青州修行界都要爲之震驚。”
“呵呵~追求不同,我不喜被契約束縛,龍君資助好歸好,終究有一天還是要還的。”
張秀才感慨:“楚兄天賦絕倫,有底氣說這話,我就沒這心氣了。”
楚塵搖頭,他若沒有心廟傍身,他也不一定會拒絕龍君資助。
當然了,楚塵不好實話實說,於是打趣道:“什麼天賦絕倫,我在下一盤大棋,就等着龍君哪天看我看對眼了,招我做乘龍女婿呢!”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楚兄好氣魄,小弟佩服。”
……
二人打趣調侃一番後,各自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中修行淨室,夜已經深了。
修仙者不需要睡覺。
楚塵看了看天上彎月,太陰之氣還算可觀。
於是乎,他夜採太陰之氣。
步入九品道行後,
楚塵修煉的【混元聚氣煉形】要突破至八品道行,需點化“腎肝心脾肺”肉身五臟,“靈化”元君,凝聚爲元靈,壯大肉身,打下無上修道根基。
楚塵第一個“點化”的是心元君。
經過這些日子的採太陰太陽之氣、火元靈果的溫養等等,心元君已經有了“點化”元靈的預兆,隨時都能孕育而出。
當然了,點化元君急不來。
採太陰之氣、太陽之氣不求量,只需陰陽平衡中一點靈光便可點化。
於是乎,他只採了兩週天太陰之氣,調和體內陰陽到最佳狀態後就罷手了。
長夜漫漫,楚塵沒有浪費光陰,繼續內煉神將,大煉兵馬。
楚塵剛從手環仙洞中取出益魂信香,小鬼仔聞香而來,二話不說,“撲騰”一下跪在地上,磕頭行大禮。
“師兄,恭喜發財,賞小鬼仔我一根益魂香吧!”
這一手,直接把楚塵看呆了。
好傢伙,還沒過年呢,你就磕頭拜年了。
爲了益魂香,你小子也太沒節操了。
楚塵哭笑不得地把小鬼仔扶了起來,抽出一根益魂香遞給它。
“嘻嘻~謝謝師兄。”
小鬼仔喜笑顏開,頗爲滿足。
楚塵笑着摸了摸小鬼仔,道:
“前些日子師兄窮,只給你一根香,現在手頭稍微寬裕了一點,就給你三根吧。”
“啊~還有!太好了,師兄威武~~~”
三根香在手,小鬼仔驚喜莫名,捧着益魂香左右搖擺,開心的不行。
楚塵笑了笑,他不是小氣的人,之前多虧了小鬼仔爲他預警危險,給點酬勞也是應該的。
說起來,他這一次去鬼市,收穫很不錯。
之前他買益魂信香時不知道,與龍女青穎無意間交談才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