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戏
若是第一波被他收買了,轉修了《雷霆祕旨》,日後不得受制於他,替他賣命。
到時候就不是兩三個人情的問題了,整個人都給人家賣命了。
虧虧虧,虧到姥姥家了。
許平道長古怪地看了看自家徒弟。
“你真覺得自己虧了?”
楚塵理所當然點頭:“這世間,人情債最難還,龍君將其作爲生意買賣,生意人唯利是圖,別說三個人情,一個人情我也不想欠他的,我踏踏實實修行,日後成爲仙吏,功法寶物修爲一切都會有,無需仰仗他人。”
許平道長深深地望了一眼楚塵,最後古板嚴肅的臉上少見地露出開懷笑容。
“有志氣,不錯!”
誇完一句後,許平道長搖搖頭,勸勉道:“有志氣是好事,只是咱們道門出身,比不得儒門,又是小門小派出身,修行很艱難,要有毅力、有恆心,有智慧,方能有所成就,你要做好這個準備。”
“嗯~知道了師父。”
楚塵乖巧地點頭,微微思索,欲言又止。
許平外表嚴肅古板,內心卻是隨和細膩:“你有什麼想說就說,不必顧忌。”
楚塵微微點頭,道:“師父,在鬼神司好多天了,我一直都聽同僚說太祖打壓道門,道門因此式微,竊以爲,此言論大錯特錯。”
“哦?爲何?”
許平道長極其意外,比起之前聽聞徒弟拒絕龍君資助還要來的更加驚訝。
太祖打壓道門,這是天下人共識。
不僅是道門這麼認爲,儒門也這麼說,就連市井鄉邑的黎民百姓也都知道。
天下皆通的道理,自家徒弟不認可?
楚塵笑了笑,眸光悠悠,深邃如幽潭。
“天下大多數人認可的道理並不意味着是絕對的真理,有時候,它只是一種佔據上風的輿論風向,人爲造就的觀念意識。”
輿論風向,觀念意識……
許平一開始沒聽懂,不過細細品味,他隱隱有所悟。
楚塵繼續道:
“天下百姓因知識、眼界的桎梏,很難有自己的獨特准確的見解,是非對錯,全看一個口字,誰掌握話語權,誰就能佔據道德制高點。”
“天下喉舌有二,一爲儒門,二爲道門。”
“儒門爲了彰顯當世顯宗的地位,自然不予餘力宣揚太祖獨尊儒術,打壓道門,這不用說,分內事,我是儒門修士,我也這麼幹。”
“而道門就有意思了,道門也宣揚太祖、朝廷打壓道門。”
“師父,事實是這樣嗎?您認爲朝廷可有打壓道門?”
許平道長顯露沉思,道:
“太祖、朝廷自然有打壓道門的地方,不然當世顯宗也不會被儒門搶走,不過嘛,朝廷也有扶持之處,至少爲師受朝廷栽培,未曾有虧待之處。”
“師父,您說到了關鍵之處。”
楚塵笑了笑:“咱們靈山派小門小派,若沒有逆天機緣,恐怕很難獲得頂級法脈傳承,可是眼下呢,師父您如今是北極驅邪院七品領籍仙,正兒八經的北帝法脈傳承,放在上古時期,師父,你覺得這番機緣容易得嗎?”
“很難!”
許平道長隱隱猜到了徒弟的意思,感慨道:“頂級法脈傳承統統把持在仙宗大派手中,小門小派哪有資格染指。”
“這不就對了。”
楚塵一拍大腿,斬釘截鐵道:
“太祖、朝廷真正打壓的對象不是普通道門修士,而是大派仙宗,朝廷將原本屬於大派仙宗獨有的資源給了廣大普通道士,讓道門大派仙宗的利益受損,你說,道門大派仙宗能樂意,能不每天指着太祖、朝廷罵罵咧咧,怨氣沖天!”
“這……”
彷彿一道驚雷閃過,許平胸中湧起滔天巨浪。
徒弟這一席話,顛覆了他的認知。
最爲關鍵的是,他被這番“背離主流”的言論折服了。
如今大昌仙庭,天下道門,真正的掌權者,依舊還是當初的大派仙宗,故而,他們一遍又一遍宣揚太祖、朝廷打壓道門。
因爲大派仙宗把控大昌仙庭,故而,他們的聲音就成了道門修士的共識……
可是,站在普通道士,站在天下黎民百姓的立場,太祖、朝廷真的打壓道門了嗎?
許平道長細細一琢磨,他可以肯定,還真沒有打壓。
如今無論是在帝都中樞,亦或是州縣地方,道門、儒門兩家都是各管各事,分工合作,互相制約,道門的聲勢絲毫不差。
如果真要說打壓道門,太祖、朝廷也是打壓大派仙宗,以強權剝奪一小撮人的利益,用於扶持底層的道門修士以及培養更多的道門修士。
大昌天朝創立後,道門實際上比曾經更加興盛,普通道門修士數目暴增,小門小派成神得道者比比皆是……細思極恐!
許平道長以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看向自家徒弟,觀一葉而知秋,小小年紀竟能看破紛紛擾擾,洞察天下的本質。
這太難得了,這種悟性,這等洞察力,我到底撿了一個什麼寶貝。
“這些是你自己想的?”
許平道長嚥了咽口水,喫驚地望着自家徒弟。
這會,他信了,龍君的饋贈抵不上徒弟的人情。
第33章 下鄉驅邪禳災
“唉,自作孽,不可活。”
夜,涼風習習,淨室案前,楚塵執筆蘸墨,聚精凝神,苦練書靈符。
今天白天他已經非常自覺自律,苦練書靈符一整天。
可到了晚上,師父許平道長又給他佈置功課了。
先是帶着他誦經,《三官經》、《清靜經》、《道德真經》統統誦唸一通,然後又給他講解符籙一道,讓其練習書靈符。
整個就填鴨式教育,楚塵有種夢迴上一世上學那會。
師父許平道長似乎有種緊迫感,恨不得傾囊相授,試圖儘快把他教好。
效果立竿見影的那種。
楚塵真是哭笑不得。
誦唸經書、書靈符學法術,他是喜歡的,沒人盯着他也能自覺自律,主觀能動性從來都不差。
可是有人一直在一旁盯着,強迫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楚塵也心知肚明,師父許平道長之所以“入魔”,原因全在他用力過猛了。
傍晚在鬼神司衙門那一番對道門的剖析,談不上多麼精闢,多麼深入,也僅僅是溦劚∫姡瑳]有太過系統的調查分析,論證總結。
不過嘛,放在這方世界,楚塵這種跳出框架之外的獨立思考,那就顯得有些“驚世駭俗”“振聾發聵”了。
更別說,這一番見解是出自一位年輕人之口。
師父許平道長當場並沒有什麼表示,可是內心深處已經將自家這個弟子當成了絕世璞玉。
修道修道,修的就是這天下間的道理。
作爲師父,面對這種悟性超絕的弟子,他緊張了,生怕自己教不好弟子,白白浪費了弟子的資質。
懷揣着這種念頭,師父許平道長徹底“入魔”了,一下子從放羊式教育變成了填鴨式教育。
“讓你嘴賤!讓你裝逼!讓你感慨!”
楚塵一連給了自己三個巴掌,耐着性子苦練書符。
裝逼有風險,裝逼需謹慎。
……
翌日清晨,楚塵按照慣例,採朝陽紫氣,修煉【混元聚氣煉形】。
這一次龍君夜宴他雖然沒有接受龍君的資助,但他的收穫也不小。
六杯月華神酒下肚,他道行修爲暴漲一大截,肉身體魄野蠻,法力生生不息,比得上苦修數月。
唯一的隱患就是體內陰陽二氣稍稍有些失衡。
不過問題也不大。
頂多最近一個月,他不能夜採太陰之氣修行,只能日採太陽之氣,調和體內陰陽。
“呼~”
隨着日頭越升越高,太陽之氣越發熾熱,楚塵結束了打坐修行,匆匆趕往鬼神司。
兩天假期結束,他得上班了。
“富貴,今天怎麼就我們兩?秀才呢?”
一進鬼神司衙門,楚塵就領到了今日的差事——下鄉爲百姓驅邪禳災。
這算是一個每月常規例行差事。
這方世界妖魔人鬼神混居,沒有道行修爲在身的百姓時不時就會受“邪氣”“鬼氣”“魔氣”侵擾,一時半會可能還不致命,時間長了,以凡人羸弱的體質就受不了了。
故而,縣鬼神司會定時派遣道士、僧侶等修士下鄉驅邪禳災,淨化祈福。
黃富貴摸了摸腦袋。
“秀才被劉副班頭喊過去了,聽說是去城東驅邪禳災,那邊缺人,這次就咱們外出,接下來幾天,咱們要跑兩個鄉,大大小小幾十個村子。”
黃富貴雖說淳樸單純,但人不傻,語氣中頗有怨言,抱怨差事不好。
城裏驅邪禳災,淨化祈福的差事自然比下鄉好很多。
一來,不必奔波勞碌,風塵僕僕,輕鬆很多;
二來,城裏富戶多,同樣是驅邪禳災,爲城裏百姓祈福消災,會有額外的銀錢孝敬,鄉下百姓都是苦哈哈,自己都喫不飽飯,哪有孝敬,頂多管你一頓飽飯。
“富貴,別抱怨了,哈哈哈,誰讓你叔是副都管,我師父是都管,這兩人爲人都很正派,咱們的差事估計是他們特意吩咐的,逃也逃不掉,秀才和我們不同,他去城裏挺好的。”
楚塵拍了拍黃富貴的肩膀安撫。
“我沒說秀才不講義氣。”
黃富貴搖搖頭,小聲道:“楚哥,我和你說,這劉副班頭就是一個勢利眼,前些日子對秀才橫眉冷對,今兒見到秀才,笑成一朵花了,強拉硬拽把秀才拉走了,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了,還以爲他是秀才親戚呢。”
“哈哈哈,人之常情。”
楚塵灑然一笑。
秀才得了龍君青睞,他的修行之路一下子寬闊許多,其他不好說,縣鬼神司這一畝三分地,肯定會對秀才栽培。
若是秀才際遇好一點,名聲再大一點,有幸拜入大儒門下,以後前途就更加光明瞭。
楚塵沒有羨慕,只有祝福。
二人沒有多廢話,揹着書箱、行囊出了鬼神司衙門。
離開了城門後,二人紛紛施展了趕路法術,一溜煙消失不見。
這注定是忙碌、風塵僕僕的一天。
不多時,二人按照早就規劃好的路線,抵達了他們所負責轄區第一個村子。
村子距離縣城十來裏,不算遠。
二人剛抵達,村口就有人遠遠過來相迎。
很顯然,肯定一大早就有村民在村口等候。
“恭迎仙師,總算把兩位仙師盼來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丈接待了二人。
老人家一邊接待,一邊召集村民,一整套驅邪消災的流程都門清。
這讓楚塵、黃富貴二人輕鬆很多。
一般的村民,掐訣唸咒,揮灑法水就能驅散百姓體內沾染的絲絲“邪氣”“鬼氣”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