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戏
“楚兄,聽你誦經真心不錯,心中躁意盡消,不過,你真不擔心?”
楚塵先將道經放下,抿了一口茶水,淡然道:
“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冤有頭債有主,縣城隍尋來鄧鐵劍亡魂就能真相大白,若鄧鐵劍亡魂進入了幽冥中央地府,咱們誤殺官吏的罪名就洗不掉,無論結果走向何方,咱們都無法主導,何必多想。”
“唉,確實如此,想也沒用。”
張秀才、黃富貴點頭,心中暗自祈逗眠。
人間生靈死後,亡魂大多勾入幽冥中央地府,繼而轉世投胎,不會久留人間。
遺留人間的亡魂,便稱之爲“鬼”,由各地城隍山神土地管轄。
一般而言,修行之人、身前怨氣大、煞氣重的這類人容易化爲遊魂,飄蕩在人間。
鄧鐵劍內斂龍虎煞氣,有武道修爲在身,他死後,亡魂有極高的幾率遺留人間化爲鬼魂。
只要縣城隍府尋來鄧鐵劍亡魂,一番問詢,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三人呆在牢房等消息,等的就是鄧鐵劍亡魂的消息。
一番交談後,三人陷入安靜。
楚塵笑了笑,又拿起了桌案上的道經。
拜入道門後,他便愛上了誦唸道經。
每每誦唸,他心頭平靜,煩擾頓消,整個人徜徉於一種美妙的境界之中,常有感悟,念頭通達。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
“大道無情,咝腥赵隆�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
牢房中,楚塵誦唸聲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彷彿清泉流水,悅耳空靈,餘音繞耳。
急躁不安的張秀才、黃富貴沉浸其中,漸漸安靜下來。
富貴兄更是踏踏實實地呼呼大睡,當真是清清靜靜,煩惱盡消。
饒是看守牢房的牢房差役一個個也沉浸在道經之中,脾氣竟然比往日更好了。
直到……一行人的到來打破了牢房的清淨。
“小的拜見諸位老爺。”
兩個牢房差役恭恭敬敬行禮,栈陶恐。
“不必多禮!”
赫然是徐縣令、許平道長、了空禪師、黃眉四人。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
“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
四人皆是修爲高深之輩,早在牢房外就聽到了誦經聲。
“許兄,你這徒弟心性當真不錯,惹上了這麼大麻煩,竟還能心無旁蛘b經,入定入靜,這份功夫,莫說一個剛入道的年輕人,就算是你我這年紀,能做到這一步,也是少之又少。”
徐縣令頗爲感慨,讚歎連連。
黃眉對楚塵印象也頗佳,很有擔當膽魄:“小夥子的確不錯,許都管收了一個好徒弟啊。”
許平道長聽着徐縣令、黃眉等人誇自家徒弟,他臉色雖然沒有太大變化,可心裏卻是頗爲高興。
一來是在同僚面前長了面子,二來則是徒弟的表現讓他很欣慰。
杖缧炜h令、黃眉副都管所言,遇上“誤殺朝廷官吏”這種大麻煩,還能靜下心來誦唸《清靜經》,入定入靜,這番表現,對道門修行人而言是極其寶貴的。
有時候,它比根骨資質更加重要,稱之爲“慧根”也不爲過。
了空禪師轉了轉手中的佛珠:
“阿彌陀佛~貧僧從誦經聲中感受到了些許清靜無爲,常寂真靜的意境,的確是一顆好苗子,與我佛有緣……”
“咳咳~”
許平道長連連咳嗽。
好傢伙,啥都與佛有緣,我找個徒弟容易嘛?
更別說如此有悟性的徒弟。
“諸位,還是先進去吧。”
許平道長連忙岔開話題,打斷了了空禪師的話。
徐縣令、黃眉哈哈一笑:
“進去吧,幾個小子估計等急了,早點還他們清白。”
第23章 如聖如魔
“什麼?虎妖真是鄧鐵劍?”
牢房中,張秀才、黃富貴一臉驚愕,滿臉不可思議。
“沒錯!那頭黑虎妖魔是鄧鐵劍入魔所變,當天夜晚你們與他大戰一宿,他重創垂死,恢復了人形後匆匆趕回廣淵鄉,半路被民兵鄉勇發現,死在了回鄉的路上……”
徐縣令將經過大致說了一通,然後緩緩道:
“鄧鐵劍的確死在你們手上,不過你們昨晚也的確是奉命斬妖除魔,爾等沒有絲毫過錯,本官以新安父母官的身份來接你們出來,希望你們不要因爲這一次的事情心有顧慮,日後好好斬妖除魔,保境安民,不忘初心。”
說完,徐縣令依次拍了拍楚塵、張秀才、黃富貴的肩膀,以示鼓勵。
“多謝縣尊!”
三人連忙拱手感謝徐縣令的勉勵。
不過嘛,三人還是有些迷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張秀才、黃富貴二人,心中更是驚訝萬分。
結果竟然與楚塵說的一模一樣——鄧鐵劍就是黑虎妖魔。
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秀才、黃富貴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
鄧鐵劍入魔誤殺了自家兩個兒子?
一般入魔的修士從來都是無差別肆意殺戮。
這鄧鐵劍倒好,入魔殺了自家兒子,這是什麼道理?
二人有心想一問究竟,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惜,徐縣令興致缺缺,並不想多提,勉勵一番,走了一個過場後就匆匆離去了。
徐縣令走後,鬼神司衙門裏全是自己人,說話也就無須顧忌太多。
於是乎,黃富貴開口問道:
“許都管,了空大師,二叔,到底發生了什麼?鄧鐵劍鬼魂找到了?他怎麼說的?爲何徐縣令說話遮遮捂捂……”
“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黃眉沒好氣地瞥了一眼自家侄子,緩緩道:“此事有點複雜。”
很快,許平道長、黃眉等人將案情娓娓道來。
鄧鐵劍早年入伍,隨青州軍出征大荒時曾斬殺過一頭虎妖,以黑虎妖血洗練肉身,實力大增,不過也因此留下了暗疾隱患。
每到月圓之日,體內妖血沸騰,全身燥熱。
事實上,這點暗疾對武道意志強大的軍伍將士而言並不算什麼。
當時無論是軍中那位將領,還是鄧鐵劍本人都沒有在意。
多年來,一直平安無事,直到鄧鐵劍退伍回到廣淵鄉,成爲一鄉之長。
他的劫難到來了。
不必說,他的劫就是兩個兒子,鄧大郎、鄧二郎。
這兩人鄉里鄉外,聲名狼藉,鄉親百姓們一提起,那都是唾沫橫飛,怨念頗深。
鄧鐵劍因此頗爲鬱悶,自己光明磊落一輩子,走到哪都是挺起腰桿做人,爲人驕傲的緊。
可是因爲這兩個不爭氣的混賬兒子,他一次又一次厚着臉上人家家門賠禮道歉,丟盡了人。
其實,這也就算了。
兩個兒子雖說荒唐了一點,混賬了一點,但畢竟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可是,鄧鐵劍後來驚悚地發現,自家兩個兒子私底下無法無天,強擄婦~女凌~辱泄慾、與旁門左道勾結趾^路商旅、欺侮褻玩寡婦……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若是旁人在廣淵鄉犯下如此大罪,以鄧鐵劍的脾氣,早就一刀砍了。
可是……鄧大鄧二是他鄧家香火延續的種。
鄧家一脈單傳,他又沒有了生育能力,若是鐵面無私,秉公執法,他們鄧家就將絕後。
在老母親、糟糠之妻的苦苦哀求下,鄧鐵劍動搖了內心的信念,最終沒有選擇大義滅親。
這,給他埋下了入魔的隱患。
違背了本心、信念的鄧鐵劍鬱鬱寡歡,神情萎靡,武道意志一落千丈,漸漸給了心魔可乘之機。
本心公義與情感羈絆形成了巨大的衝突,每日都在折磨着鄧鐵劍,讓他左右爲難,陷入泥沼之中。
此刻的鄧鐵劍處於隨時入魔的狀態。
鄧大、鄧二欺侮同袍遺孀,一下子成爲鄧鐵劍入魔的契機。
那日,鄧鐵劍多次問詢同袍遺孀後,沉默不語的寡婦說出了事情。
原來,鄧大、鄧二不是第一次下手,她早就受盡屈辱折磨,若不是爲了可憐的幼女,寡婦早就不想活了。
這位同袍當年戰死,鄧鐵劍有很大的責任,心中本就內疚。
這一刻,他心中積蓄已久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
他,入魔了。
他化爲了一頭黑虎妖魔,追上了鄧大郎、鄧二郎,將二人一掌拍死。
拍死後,鄧鐵劍心中魔障盡消,又恢復了本尊之身。
在鄧鐵劍本尊潛意識裏,是一頭虎妖殺了他的兩個兒子,與他無關。
而昨夜,明月高懸,鄧鐵劍率領民兵鄉勇搜尋虎妖,無意間聽到手下議論鄧大鄧二,一個個義憤填膺列舉兩個兒子幹過的傷天害理之事。
有些事,竟然是最近發生的。
鄧鐵劍聞言心中頓時內疚萬分,羞愧無顏。
於是乎,鄧鐵劍又入魔了,化爲了黑虎妖魔,奪路而逃,最後在山丘嘯月遇上了楚塵三人……
……
聽完了許平道長、了空禪師等人的敘述,楚塵、張秀才、黃富貴幾人臉上情不自禁露出複雜之色。
黃富貴嘆息一聲:“鄧鄉長,可惜了!”
楚塵也頗爲感慨:“若非心懷正義、公義之人,斷不可能會入魔,世間之事真是難以言說,入魔竟是因爲有一顆公義無私之心。”
張秀才也跟着感慨:“如魔如聖,鄧鐵劍真丈夫也!”
一時間,屋內腥擞悬c安靜。
許平道長、了空禪師也陷入沉思之中。
“諸位都管,那鄧鐵劍化爲鬼魂後如何處置?”
黃富貴問出了腥俗顮戧P心的問題。
“阿彌陀佛~”了空禪師撥動佛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