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唯獨你……”
“哦，老爺……”拉長了語調，普德長老已經知曉子爵想說什麼。
他也算是明白對方爲什麼要留自己下來，故而笑着搖頭道：“伊恩那傢伙，我覺得，你的兒子是不可能壓得住他的……我也壓不住，你都說不定。”
他已知曉，現在的艾爾斯的確已經有所改變：“你看得出來吧？他……不像是咱們。”
老人輕聲嘆息，發自內心地誇讚道：“他是要走出去的——自己就能得到榮耀的那種人啊！”
“是，壓不住的……我頭一次看見歌塞老師對一個年輕孩子露出那種眼神……簡直就像是注視着稀世珍寶，想要觸碰，但卻又害怕自己老朽的手弄髒了他。”
眯起眼睛，格蘭特子爵輕聲自語：“就連歌塞老師都覺得自己可能把握不住，我又何德何能？”
“但那又如何呢？”
抬起頭，看向窗外逐漸匯聚起來的雨雲，子爵眯起自己藍色的眸子。
他緩緩說道：“那個時候，他就會離開哈里森港了吧？但無論如何，哈里森港都是他的故鄉……他不可能完全放棄這裏，而我的孩子會是這裏的領主。”
“過去，我可能會不想放手，消滅那些不受控制的‘要素’，但現在我卻逐漸有些明白……總得留點餘地。”
“總得留點。”男人重複道。
普德長老沉默了一會，他嘆了口氣：“你已經做的很不錯，兩次大風暴……”
“不說這麼多，普德。”
子爵抬起手，他敲了敲桌子，平靜地說到：“伊恩是我這裏唯一一個能培養的天才，我現在肯定不會放手……但是老師說的對，哈里森港只會埋沒他，這對我來說，也沒有半點好處。”
“倘若這次，他能在埃倫家族那羣人中，成功混到功勞，我會動用父親留下的關係，去帝都爲他申請一個‘正式騎士’的身份。”
“加上他未來必定會有的正式鍊金術師身份，之後便可在泰拉各地行走，貴族也不能小覷。”
因爲過於驚愕，長老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該說謝謝了。”子爵提示道。
“確，確實……艾爾斯，謝謝。真的是麻煩你了。”
格蘭特子爵哈哈一笑，他繼續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看着天上的流轉的陰雲：“我其實也沒有太大的野心，我只是想要讓這個港口，這個用父親名字命名的港口，能夠延續下去，變得更大更繁榮。”
“我只是想要讓父親的名字，和我們家族的名字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留下印記——而終有一日，我也會留下我的印記，比如搜修建一座指引南海商船的‘艾爾斯燈塔’，你覺得如何？”
“好主意。”
普德長老又喝了一口蜂菌酒釀：“但現在可太花錢了，商船也不夠多，土著的騰潮之靈更是還沒解決……”
“等着吧，等你孩子長大，或許就能修好了。”
如此說着，他想要去抓酒瓶，但被一直盯着的子爵提前搶走：“我來給你倒！”
“不是，怎麼能麻煩貴族老爺您來爲我一個平民倒酒呢……”
“閉嘴，不然別喝。慢慢地抿，學會怎麼喝高等級的酒吧！”
……
鉑銥工坊。
“……真的要帶上那個孩子嗎？一個詠浪者，剛剛修成沒有半年，這樣的實力……到時候還要分心保護他，有個依森就夠麻煩。”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客房中響起，而一個蒼老的聲音平靜地回應道：“當然。帕特里克，以你的水平根本理解不了，一個能察覺到藍焰手鐲中第二層銘文結構的鑑定師的含金量。”
歌塞大師的房間中，一張長桌上擺放着一系列的瓶瓶罐罐，老人坐在一側，正在使用簡單的工具解析手中的藍焰手鐲，而帕特里克站在老師的身後，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那又如何？”男人的語氣似乎只是簡單的不爽：“他僅僅只是發現了而已！”
“你爲什麼不說他只有十四歲呢？別在這方面和艾爾斯慪氣，他的確找到了一個好材料，但你們埃倫家又不缺天才。”
老人沒有停下手中的鑑定工作，但口中卻沉吟了一會，然後才繼續道：“假如一開始我還有點遲疑，不是因爲那個叫做伊恩的孩子能力不足，而是因爲他能力太足，我怕我們保護不了他，倘若出現什麼意外，斷了他的路，我會後悔無比。”
“瞧瞧這個。”他抬起手中的藍焰手鐲，義眼的光芒一瞬間照徹了這個祕銀寶石飾品：“我都需要進行反覆確認才能發現隱藏在寶石自然結構中的第二層銘文迴路，這是和我同級的大師之作——可他卻能憑藉本能的敏銳察覺到那一絲不對！”
“真是天才啊。”歌塞大師感慨道：“如若不是我沒有精力教導第二個真正的學徒，而且這樣的招攬對艾爾斯也太不尊重，我當真想要立刻帶他回帝都。”
“那究竟是什麼讓老師你改變了主意？咱們的任務可不簡單，你就不怕他出意外嗎？”
中年男人的聲音壓抑着，老人坦盏溃骸八拿翡J。帕特里克，我知道，你覺得這個孩子的出現會分薄依森的功勞，而且對方是艾爾斯的人你無法挖角，所以才生氣。”
“但他真的太合適了——無論艾爾斯的延壽魔植是不是演戲，藍焰手鐲的異常是絕對無法靠碰邭獠煊X的！”
說到這裏，老人的聲音帶着一股深沉地憤怒：“依森嘉德是我這麼多年來最看好的孩子，你們埃倫家族的內部競爭太過火了……帕特，記得稍後和侯爵大人與夫人彙報，你們必須嚴查，不然我就自己動手。”
“……是。”
金髮男人的聲音帶着一股不情願，但老人並不以爲意，因爲自己昔日學生就是如此彆扭：“好了，歸根結底，伊恩算是救了依森一條命，分他一點功勞又如何？而且這也是需要冒着風險才能辦好的事情，沒有他那敏銳的源質感應，單單憑藉我們，可能幾個月都無法找到線索。”
“畢竟，我們真正的目的，可是尋找以‘爍光要素晶貝’爲食的上位魔獸。”
“認定爲‘湛海結晶龍’的高階龍種！”
第165章 湧動的暗流
“哦？”
帕特語氣帶着疑惑：“發現了這樣的事，老師還打算繼續完成任務？”
“那當然。”
歌塞大師的聲音平靜：“帕特里克，其實這是很簡單的道理……現在越是遠離帝都，遠離埃倫領，依森就越安全——在這偏遠的哈里森港，又有誰能突然發動力量，去威脅有着我們兩保護的依森？”
“反倒是貿然回去，可能會遭遇意外，更不用說倘若不完成陛下的任務，夫人與陛下的情分也會減少吧？”
“倒不如說，我們必須完成任務纔行。有着陛下欣賞的依森，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問題就在這。”男人若有所思道：“任務很難。”
“的確。”
放下手中的手鐲，老者沉思了一會，緊接着起身，從一側的包裹中取出了一張地圖。
將地圖鋪開，擺在長桌上，能看見，這是一張甚至比格蘭特子爵府邸中地圖還要詳細的海域地圖。
而其中，在‘夜光海’處，用金色不一樣的顏色標記。
“原本的要素晶貝，只能說是意外之喜，能豐富沿海地區的要素結晶收穫渠道……但卻不足以引起陛下如此重視。”
歌塞大師此刻凝視着眼前的地圖，那上面划着一個個小點，上面標示着各種要素晶貝的出產點，以及周邊其餘昇華生物的情況。
“但是，皇家鍊金協會的鑑定師，卻從那些要素晶貝的空殼上，察覺到了一種上位龍種的氣息。”
老人的神情肅然，就連帕特里克也非常慎重。
結晶龍，一種罕見的奇特龍種，一般只會出現在海底礦脈周邊，是輝石甲龍的海生近親，多在星墜內海與鯨歌崖周邊現身。
南嶺沿海有結晶龍是所有人都未曾想過的，更何況結晶龍的變種‘湛海結晶龍’——這種變種只會出現在成型的海中迷宮內，是結晶龍被強大的靈能場域侵染造成的突變個體。
非要說帝國缺一條結晶龍的素材，那是開玩笑……但迷宮種就可遇不可求了。
絕大部分迷宮種魔獸，都遠比同類要強大，其素材更是某些特殊上位傳承的必須之物。
“沒辦法。”
低聲自語，歌塞大師嘆息着自語：“黯月動亂後，帝國原本的海域迷宮在多方內鬥中被摧毀，雖然已經在原址上重新建起，但生態還未恢復，結晶龍便是其中一個。”
“的確。”
帕特里克顯然也明白這點的重要性，他眯起眼睛，凝視着地圖上的金色標識區域：“幾位皇子皇女還好說，儲備還夠用。”
“但如若再不恢復羣族，那未來傳承肯定要被他國拿捏。”
以帝國的實力，雖然不復全盛，但購得結晶龍的素材並不難。
問題在於，高等級的魔獸素材，本就是戰略資源，偶爾交互算是一種戰略交換，但倘若中央帝國長時間購入同一種魔獸素材，足以證明他們內部的魔藥循環體系出現了極大的問題，高端戰略材料受限於人。
可想要抓捕結晶龍，又怎麼可能簡單？
不說常見的出產地都在他國領土，哪怕是真的捕獲，又該怎麼咻敾氐鄱颊莆盏拿詫m內？
“甚至，還不能讓他國間諜察覺到這一點，只能派遣我們行動。”
歌塞大師微微搖頭：“這是陛下的信任，我們必不能辜負——幼年體的結晶龍以要素晶貝爲食，想要找到結晶龍，就需要那位年輕鑑定師敏銳的感知。”
“我雖然也能辦到同樣的事情，但論起效率……畢竟是人造的靈能飾品，沒有‘渴望’寄宿在其中，終究是比不過那位年輕人的。”
“算是白給艾爾斯和那個年輕人佔了個便宜。”
雙手抱在胸前，帕特里克有些不爽道：“他可真是好撸约翌I地旁邊就有一箇中大型迷宮，也不知道他鎮不鎮的住……”
“這不就是當年黑王派遣老格蘭特來這裏的目的？”
歌塞大師微微搖頭，他駝着背，頓了頓柺杖：“我要休息了，接下來的事情，明天說吧。”
“好。注意休養，老師。”金髮男人嘆氣一聲，然後轉頭離開。
而老人提示道：“記得通知侯爵大人和夫人，讓他們儘早開始對內部人員的審查！這第二層銘文結構絕對是菁英銘文匠師才做得出來，有這種臂助的人……實力並不小！”
“我知道的。”帕特里克答應道。
他離開歌塞大師的房間，走出鉑因工坊，來到街道上，然後身型一躍，悄無聲息間就離開了哈里森港。
港口沿岸的河濱夜間無人行走，也沒有什麼野獸，周圍是一片靜謐的黑暗，只能聽聞些許蟲鳴。帕特里克於夜風中落在一顆松柏樹的頂端，不遠處哈里森港的燈火在黑暗中耀耀生輝，在夜間的南海中向外衍生出一輪朦朧的光暈。
男人凝視着這座城市，十五年前它只是初具雛形，高聳的城牆上滿是戰鬥的痕跡，一入夜，整個城市就只有巡邏和塔樓的火光。
而如今，它已經成爲了帝國於蠻荒黑暗之地點燃的一處星火，火種正在燃燒，他的經歷和學識告訴自己，此地將會在未來成爲一處繁榮的商貿中央，成爲一顆在山嶺與滄海間閃耀的明珠。
“真是……羨慕啊。”
輕嘆一口氣，帕特里克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
再次睜開時，他的神色變得堅定：“雖然我不是有着自己領地的貴族。”
“但這一次……艾爾斯，我不會輸。”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晶板，然後又取出一支特製的筆，開始在其之上急速撰寫。
南嶺東側。
永寂洋與南岸沿海交界處。
“哦……老闆傳訊過來了……讓我看看大人又有什麼指示……”
茂密的藻海旁，被陰雲徽值钠岷诤Ｓ蛑校恢в纱蟠笮⌒。瑪的坎簧俚拇b構成的船隊停駐在原地。
其中最大的船隻超過五十米長，而最小的只有不到二十米，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艦艇。
整個船隊，都被徽衷谝粚与鼥V的熒光中，與藻海中隱隱約約亮起的熒光交映生輝。
“大半夜的傳訊過來，咱們這位老闆可比我們精靈那邊的老爺都會使喚人呀。”
而在中央最大的那艘船上，有一個懶懶洋洋的聲音響起，雖然口中帶着老闆和大人，但卻沒有多少發自內心的敬畏：“唔，計劃加速？這麼快就要突襲嗎？可我還沒召集齊這邊的遊散海盜……”
伴隨着陷入沉思的聲音，隱約能聽見筆畫在晶版上摩擦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是一位有着墨綠色長髮的年輕俊美‘人類’。
他的額頭被黑色的長布束緊，而純金近乎無瞳的雙目與尖尖的長耳，都證明他純血精靈的身份。
迦南摩爾近海的精靈海盜基本上已經成爲了一種地域特徵，這羣不服精靈王庭統治的散漫精靈與其說盜匪，倒不如說是一羣自由職業者——他們承接所有類型的任務，包括武裝哏S，商業護送，劫掠競爭者，探索迷宮，開拓孤島以及種種種種譬如挖珍珠，趕貝殼，捉海螺以及當傭兵等特殊任務。
因爲精靈獨特的誓言文化，只要能讓精靈立誓，基本不用擔心對方的可信度問題。
至於突襲某國勘探船這種小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這位精靈海盜此刻正在晶版上奮筆疾書，但另一邊的回話速度赫然不逞多讓，雙方的交流一時間陷入激烈地沉默，只能聽見晶筆劃過晶板的沙沙聲。
“船長，老闆的任務要提前了？”
直到精靈海盜的身側響起了大副的聲音：“發生什麼事了，老闆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現在有失了——老闆那邊遇到了厲害人物，隱藏手段被識破，只能用咱們這保險的武力手段二。而且現在咱們的目標警惕，很難對付。”
放下手中晶筆，精靈海盜眉頭微皺：“我們要在五日後突襲目標乘坐的勘測船，那時老闆沒有理由在場，所以我們只需要面對一個第二能級高階的鍊金大師和幾個第一能級……還行，至少這下咱們不需要分出兵力去假裝對付老闆，直接遠程火炮轟沉，包圍海域就行。”
“哦對了，他還要求我們增添一名必殺名單……一個年紀輕輕，十四五歲的白之民，好看的一眼就能認出來。我問有多好看，他說比咱們精靈都好看。”
“哈哈。”大副笑了起來：“那可還真的有些明顯了，不過咱們餐風宿露的，和那些老爺比起來的確是粗糙了點。”
“不是貴族，是平民——老闆是和年輕人有仇嗎？他爲什麼總和這個年紀的年輕人過不去？”
嘖了一聲，海盜船長搖搖頭：“倒也不是大問題，就是咱們速度得快一點，沒有老闆暗中遮蔽信號，單單就咱們突襲勘測船的話，那位格蘭特子爵可能就會開着以太武裝過來了。”
精靈海盜墨綠色的頭髮晃盪着，他豎起手指：“好在大海庇護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