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9章

作者:阴天神隐

  自己能殺死對方,完全是因爲有長柄武器和技巧,還有便宜舅舅屍體給野獸帶來的誘惑。

  “死的真好,屍體幫大忙了。”

  伊恩懷着這樣舒暢的心情點頭,他開啓自己的靈能,環視周邊的叢林。

  然後,僅僅只是出於謹慎起見的白髮男孩,就睜大眼睛。

  “什,什麼?!”

  在這一瞬間,開啓能力的他看見了血色,和金色。

  金色的光暈屹立在一旁,宛如山峯一般巍峨牢固,而一輪黯淡的血色光暈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就像是幽靈鬼魅般,順着樹林的陰影和遮蔽朝着自己急速靠近而來!

  咚!

  心跳驟然加速,沒有絲毫猶豫,伊恩將草叉從林豹屍體中拔出,然後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量,朝着那仍在悄然潛伏的紅色陰影直插而去!

  此時此刻,湖林中,原本正在叢林中潛行,準備出手擒下伊恩的土著正在思考。

  他搞不明白爲什麼這裏會有個小孩子帶着屍體亂逛,哈里森港最近商隊少,但應該沒有缺糧到和他們一樣會食人的地步,更何況對方也不像是要在林間加餐的樣子。

  但管他呢,部族中正急需這個年齡的孩子作爲祭品,他本只是想要馴服一隻林豹,這次正好遇上,算是自己邭夂谩�

  而就在他打算出手之時,這位身材矮小,比起伊恩也高不了多少的土著獵手,便愕然地看見,伊恩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在哪裏那樣,直接一草叉叉來!

  “吼!”

  怒吼一聲,憑藉發聲時的呼吸變動,獵手立刻退出需要壓制力量和速度的潛行狀態,他將自己的力量提起,發起突襲。

  紅杉林土著普遍營養不足,身材矮小,但這也令他們腳步輕盈,容易隱藏,成爲叢林中最好的獵手。

  那個白之民男孩的草叉固然迅猛地不像是這個年齡的水平,欺負野獸足夠,但要躲過卻並不難,他已經握緊手中的短刀,下一瞬,他就會貼入那男孩的身側,割斷他的手腳筋腱,作爲祭品帶回部落。

  但誰能知曉,那迅猛的一刺,不過是個幌子。

  正準備貼近的獵手,突然感覺自己眼前一迷,被一把帶着些許香氣的麪粉糊了一臉。

  “啊!”

  瞬間失去視力,或許資深的戰鬥專家可以冷靜判斷局勢,但尋常土著怎麼可能有這種定力?獵手登時手忙腳亂,氣力一泄。

  故而下一瞬,他就感覺到胸口一疼。

  還在滴血,刻意被磨鋒銳,尖銳的草叉穿透他的軀體,而伊恩目光發狠,他繼續發力,整個人的力量和體重都壓上,將獵手徹底釘在地上,叉頭沒入泥土。

  “咳……咳!!”

  但獵手還沒有死去,劇烈的疼痛和瀕死的恐懼令腎上激素急速分泌,獵手仍在繼續掙扎,他揮動手中的黑曜石小刀,用力揮砍,就要朝着伊恩的脖子插下。

  這一擊來的太快,伊恩之前要維持草叉對獵手的壓制,一時間無法鬆手退後,不過他將軀體傾斜,這樣小刀就沒辦法插到脖子,最多隻能劃破手臂。

  不受傷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不如將傷害降低至最低!

  而就在此時。

  一隻手伸出,宛如閃電一般劈落。

  它如鋼鉗,寬大的手掌捏住土著獵人握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在瞬間就令土著鬆開刀柄,任由黑曜石小刀脫手而出。

  “做得好,孩子。”

  帶着讚賞的言語響起,隨之一同響起的,便是土著獵手的慘嚎,以及嘎巴嘎巴,骨骼粉碎的聲音。

  還在喘氣的伊恩抬起頭,他帶着困惑,以及一絲驚喜,看向這個突然出現聲音的方向,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第一時間,男孩並沒有看見一個風塵僕僕,略顯老態的男人,也沒有注意到對方臉上充滿欣賞甚至是驚喜的表情。

  他只能看見一團純粹的,明亮的,甚至隱約有些水晶般剔透光澤的霧氣。

  金色的光霧旋轉縈繞着,釋放着名爲‘善意’的味道。

第13章 騎士

  灼炎七月,酷熱夏夜時分,一輪勾月高懸,天穹之上卻沒有多少星星。

  原本璀璨的星河現在缺失了大半,彷彿浩瀚星海被一層漆黑的霧氣遮蔽。

  但炙熱的風自飛焰地的荒漠迅捷而來,點燃了這個寡星的黯夜。

  因沒有星光,月輝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簡直就像是另一顆太陽。

  月光之下,被金色光霧縈繞的男人身材高大,一頭灰白色長髮,約莫四五十歲左右,甚至可能更老一點。

  他臉頰削瘦,眼眶頗深,蒼老的面孔帶着疲態,看上去因爲流浪了太長時間,故而被風霜浸潤入骨。

  但即便如此,他站立時也如鐵塔般堅不可摧。

  伊恩瞧見,對方只是輕輕探出一隻手,按在還在掙扎的土著獵手腦袋上。一擰,還在慘嚎尖叫的獵手登時便沒了聲息。

  輕易了結一人性命的男人轉過頭,打量奧森納的屍體,然後又側過頭,看向白髮的男孩。

  他在觀察。

  與此同時,伊恩也在觀察對方的穿着。

  男人腰間掛着一把手半劍,劍刃一米多長,沒有開鋒,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一把尺,而劍柄處有被刻意磨損掉的痕跡,似乎是貴族的家族銘文。

  而他披着藏青色披風,從頭到腳都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顯然是夜行專用,並非是什麼流浪騎士亦或是林間獵手。

  互相觀察的兩人對視。

  “咳咳……”

  ——這就是金色霧氣的正體?

  輕咳一聲,伊恩將看見金色霧氣以及察覺‘這就是我的奇遇?’的欣喜中收斂,他心中訝然:“沒想到居然是個活人……”

  “但這樣說不定更好。”

  他定定神,握緊自己手中的草叉,這一系列動作被騎士當成突然遇見自己的驚愕。

  “安心點,孩子。”

  所以男人負手,後退一步,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此刻,頭一次,他不是跟隨在對方身後,而是與伊恩面對面,認真端詳着這位屢屢給他帶來驚喜的男孩。

  出乎預料的驚人。

  並非是說其他方面,這次的出乎預料非常簡單——眼前的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

  “……居然會有這麼漂亮的孩子?簡直和傳說中的湖中妖精一般。”

  微微驚歎,在老騎士看來,伊恩的容貌姣好,雖然還是孩子,但已經能看出未來的端正,和那些帝都的貴族孩童帶着嬰兒肥的臉龐體架很不一樣,不過南方移民區本就資源不足,居住在這的孩子的確會更瘦弱一些。

  當然,無論從膚色還是談吐,以及所作所爲,伊恩都不像是尋常漁夫農戶家的孩子。

  仔細想想,哈里森港的白之民,似乎的確有些印象,是幾十年前被流放的那一支嗎……

  將思緒收回,男人收回目光,這個穿着乾淨樸素的孩子看着自己,除卻最開始有些驚訝緊張外,其他大部分時間都目光平靜,反應極有條理,而且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武器,放鬆戒備。

  不僅僅如此。

  老騎士還能注意到,這有些非同尋常的白之民男孩,就連呼吸都沒有亂。

  在自己端詳對方的同時,男孩也凝視着自己,上下掃視,無論自己衣服上那些破口和洗不掉的陳年血痕,亦或是臉和手背的疤痕,他都在認真地觀察,分析。

  非要說的話,就像是鍊金術師學會的那些大學士,考量自己實驗材料價格時,那種市儈卻又脫離了世俗的眼神與表情。

  ——很好。

  老騎士不禁笑了起來。

  ——思維敏捷清晰,富有邏輯和計劃性,而且根據剛纔察覺土著獵手潛行和出手反擊的果決冷靜,所有素質都是上上之選。

  所以,男人點頭道:“做得很好,無論是從一開始對虐待者的反擊,還是接下來對處理屍體區域的選擇,應對林豹和土著的襲擊也無懈可擊。”

  他稱讚:“做的真的很好。”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心中一驚,伊恩回憶起之前,自己打開窗戶觀察街道時,依稀看見的金色閃光。

  他不禁心中瞭然:“原來如此,是這樣……他從那時起就開始觀察了嗎?”

  但倘若如此,自己之前選擇西河畔和官道時,爲什麼沒有看見那道金光?

  “應該是那兩個方向有我所不知道的‘危險’,足以拖住這位好心的老人,令對方無法顧及到我——亦或是說,那邊的危險沒有到幾乎必死的緣故,就是因爲對方已經出手幫我擋了一部分災。”

  伊恩沒在這方面細思。這些都是細枝末節,最重要是,這位老騎士的身上閃爍的色彩。

  金色,這種級別的機緣肯定要抓住,而且對方對自己有善意,並出手相助。

  單單是這點他就應該感謝對方。

  所以,在兩人對視,這一陣微妙的沉默中,伊恩主動開口:“感謝您的誇獎。”

  “先生,您可以稱呼我爲伊恩。”

  最多也就八九歲的男孩微微點頭,他的聲音稚嫩清澈,顯得很認真:“感謝您之前的幫助,請問您的名字?”

  “名字?”

  老騎士抬起眉頭,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對方居然在詢問自己的名字。

  現在是詢問這個的時候嗎?他微微搖頭,有些好笑道:“這可不是問名字的時候,你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而伊恩同樣微笑:“但沒有先生您的幫助,我恐怕就要受傷。”

  “被土著獵手的刀劃破右臂,我該怎麼和醫師解釋?七月這麼炎熱,我的傷口很有可能發炎化膿,這樣的天氣和醫療環境下,我是否能活下來?這都是未知數。”

  “我想要感謝您,所以需要您的名字。”

  “你不是普通的孩子。”

  眯起眼,老騎士篤定道:“你的靈能應該是讀心,亦或是感知情緒,危險預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惡意,所以纔會這麼大膽。難怪你可以發現那個隱匿技巧還行的土著獵手。”

  “但是,不要太相信你的靈能。”

  此刻,男人露出笑容,但很快,他的表情就變得漠然冷酷。蒼老的騎士向前踏出一步,彷彿立刻就要伸出手,抓住伊恩的脖子:“之前我沒有惡意,不代表我現在沒有。”

第14章 邀請

  一時,幾近於實質化的惡意鋪面而來。

  在男人探手的瞬間,伊恩彷彿看見一座山峯震顫,龐大的岩石巨手當空壓下,簡直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不由得屏住呼吸,眼前爲之一黯。

  雖然這個世界上並非所有人天生就能令靈能顯化,但誰都可以通過苦修磨礪自己內在的意志精神,以想象‘虛幻的形態’催動潛能,爆發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和壓迫感,甚至是生命的靈能。

  此刻,男人使用的正是名爲‘虛形’的昇華技法,模仿神話傳說中泰坦的威壓。

  他相信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絕無可能在自己面前隱瞞任何祕密。

  但自始至終,伊恩都沒有任何後退的動作。

  他一動不動,雖然能看出來的確有猝不及防的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坦然,一種既然作出選擇,那就不會後悔的坦然。

  所以這一掌並沒有真的拍下,而是化作一次重重地揮手。

  用力在半空揮手,老騎士假裝兇狠道:“我是帝國通緝犯,還不快走?不然我就殺了你!”

  他說這話時,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他的確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名字,倘若被帝國發現,不僅僅是他自己麻煩,眼前這個孩子也會被波及。

  這個孩子冷靜,理智,有勇氣,未來說不定也是帝國……是人類的棟樑,不能捲入那些醜惡的陰帧�

  孩子不應該捲入這些骯髒污穢的陰帧�

  “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如此想着,老騎士忽感悲哀。

  不管他怎麼想,他們怎麼想,這個世界就是充滿諸多醜惡,兒子會背叛父親,臣子會背叛君主,追隨者也會背叛自己的夢想。

  所以他們纔會失敗。

  自己也纔會顛簸流離,被通緝多年,直至如今。

  “多謝手下留情,先生。”

  但伊恩的話語,卻打斷男人的自顧自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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