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踏上前往最遠方的道途。”
早間的晨曦剛剛從東方升起,明亮了靜謐海與阿巴薩羅姆山脈,已經照耀整個飛焰地數日的赤紅色霞光卻逐漸暗淡。
泰拉778年,10月15日,凌晨。
飛焰地雙王之一,【不熄獄炎】燼之王,達爾提斯·阿巴薩羅姆敗於銀峯先知,伊恩·銀峯之手。
歸於灰燼。
第1051章 世間王
大戰已經結束。
泰拉星球上的兩位最強者之一,因爲對人類未來方向的不同,因爲各自夢想的衝突,選擇互相戰鬥。第五能級的力量毫無保留的爆發,蔓延,如果不是在場還有另外一位第五能級,背後亦有四大正教的第五能級平復,其餘波恐怕都能摧毀整個國度。
他們的戰鬥持續了三日三夜——不長,也不短。真正的戰鬥可以結束於須臾之間,也可以漫長到誰都無法看見結局。
但銀峯先知與燼之王的戰鬥卻沒有到這種極端。
他們戰鬥,對拼,赤紅色的霞光與青色的極光懸掛在日夜之間,天幕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誰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宛如心跳般的宏偉力量波動,這巨大的震撼,撼人心魄的威壓,正是這個世界最極致的極景。
故而這麼三天,有許多人抵達了此地,抵達了休奈山周邊。
上下飛焰地的諸王,來自銀峯領的居民亦或是領導者,來自泰拉諸國的仰慕者,正教的觀察者甚至是龍島的真龍——就連妖精都來了許多,他們環繞在戰場周邊,等待着最終的結局。
而就在778年,10月15日的早晨。
晨曦升起,黑暗盡去。
首先是一道光刺穿虛境,如劍般分開兩界,直入天穹之上。而後,這光柱緩緩搖晃,傾倒向大地,令一形混镀鋬A倒方向的人們發出驚呼,急忙避讓。
但這光柱卻並沒有傷害任何一個人,它恰好就落在了休奈山原址的平地,那一片已經冷卻的熔岩區上,而一個人影緩緩從這光撕裂的虛境裂縫中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個從裂隙中走出的人影,他踏在光上,宛如踏在自天國而降的階梯上,流水一般的光遮蔽了他的容顏與身形,所有人一時間都辨別不出究竟是誰勝誰負。
但很快,一團熊熊燃燒的赤色獄炎從光中顯露而出,讓所有飛焰地居民都睜大了眼睛,而來自其他地區的來客亦是差點發出驚呼。
——是他?
不。
一隻手從無盡的光中顯露而出,託舉着赤色的烈焰,從無盡的虛境光幕中踏步而出。
——是他!
銀峯先知,伊恩·銀峯!
雙手託舉着兩團烈焰,俯瞰着環繞着休奈山,那數以百萬計的人羣,他環視着這因自己和燼之王大戰而來的人羣,伊恩此刻緩緩高舉手中的赤色的‘不熄之炎’。
在他的背後,無窮無盡的光芒如同放射線般擴散着,原本黯淡的天幕因這天穹上的第二顆太陽而明亮起來,而那雲層上的霞光先是赤紅,然後便是溩希o接着又蛻變成朦朧的淡藍,最終化作了一抹如水般的青。
而所有人,所有注視着這一幕,期待着這‘永動機宣言’後這第一次第五能級大戰結局的人們,便都下意識地高呼起來。
“伊恩!”“伊恩!”“伊恩!”“伊恩!”“伊恩!”
這整齊劃一的狂熱高呼只持續了最初的十幾秒,而之後,這些聲浪就都迅速嘈雜了起來。
“領主!領主!果然,領主必勝呀!”“居然如此快就分出勝負?!我纔剛剛趕到呀!”“怎會了,燼之王陛下居然……嗚嗚……嘻嘻,銀峯先知無敵!”
這嘈雜的聲浪在大地上嗡鳴作響,百萬人,數百萬人爲了近距離觀察這不會有‘必死風險’的強者之戰而靠近。
他們懷着不同的想法,不同的目的,不同的立場和不同的力量,他們有的爲燼之王的敗北沮喪,有的爲銀峯先知的勝利而歡呼,有的迫切地好奇這一戰最後的結果和對世界的印象,而有的僅僅是爲美景——爲那銀峯先知改變天幕光輝的偉力而讚歎,赫然是過來看風景了!
但這有着數百萬種不同思想的人類,此刻就同時抬起頭,看向那自天垂落之梯,看向那如神般威嚴,如神般完美,披散着白髮,完美無瑕的勝利者。
他們看見這勝利者將手微微下按。
伊恩·銀峯示意安靜。
於是世界便寂靜了。
什麼聲音,什麼交談,無論是興奮到極致的讚美,亦或是已經匍匐在地磕頭的崇拜,全部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他們屏息,用狂熱、敬畏、崇拜、畏懼、嚮往與熱愛的目光看向天上。
【我勝了】
而伊恩道。他平靜地俯瞰這些大地之上的這些人民,這些發出嘈雜如蒼蠅般聲音的人,這些期待自己的敗北卻失望的人,期待燼之王的獲勝而惶恐的人,這些爲了見證又一次變化的開幕本能來到此地的人們,這些狂熱追隨自己堅信自己必勝,故而從銀峯領而來的人們。
他注視着這些大地上的人們,不因其中有第五能級強者而側目關注,也不因爲其中有衣不遮體的流浪者而鄙夷。
那雙水色的眸子只是平靜,平等,毫無波瀾地注視着一切,猶如天那般俯瞰着塵世,不因人的狂熱而改變,不因人的敬仰而停駐。
【燼之王,達斯提爾·阿巴薩羅姆,敗於我伊恩·銀峯之手】
他只是如此宣告:【至此】
【我就是下飛焰地之王】
是。果然。
大地之上,本應最爲憤慨,本應最有反應的人,第五能級強者,蛻蛹者,薩瓦加·涅瑪薩斯即便早已知曉燼之王戰敗,但直到此刻伊恩宣告,他纔有一種遲遲的醒悟感。
果然,果然是他嗎。
在戰鬥開始之前,燼之王便與蛻蛹者交流過。
作爲曾經的敵人,競爭者,飛焰地共同的統治者,合不來的戰略伙伴,平時見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老對頭……無論是燼之王還是蛻蛹者都知道,他們是這個世界上爲數不多可以互相理解的‘朋友’。
在戰鬥之前,燼之王就坦然地對他承認,自己可能無法,或者說,大概率無法獲勝的事實。
伊恩銀峯是如此強大,難以揣摩,僅僅是剛剛突破,就有與米卡埃爾合力戰勝阿克塞爾的能力。兩年的沉澱,作爲奧法道途的開創者,很可能已經在‘第六能級’,亦或是所謂的奧法道途第五階邁出一步的新時代強者,對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足以證明對方有必勝的底氣。
哪怕燼之王有自己的底牌,但那底牌究竟能不能順暢咝校空f實話,燼之王都不敢保證,而且那底牌技術原理又不難,如若銀峯先知也有那大無畏的勇氣和燃燒自己的決心,反手就能學會。
【所以一起上?】蛻蛹者並不介意二打一,倒不如說,如果會爲了這點小事而猶豫,他們也成不了第五能級。
【不】那時的燼之王道:【他想要的僅僅是‘飛焰地’本身,如若單挑他贏了,給他便是。如果他輸了,我們就擁有銀峯領了】
【可二打一,就算我們贏了,要奪取銀峯領,你覺得龍島會同意嗎?帝國會同意嗎?四大正教恐怕都不允許呀……凡納爾那傢伙前段時間和我說了,相較於我們的計劃,他們更看好伊恩,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會繼續伊恩的計劃而不是我們的】
【所以,與其這樣毫無意義地勝——甚至是敗——不如讓我燃燒自己,痛痛快快戰上一場吧】
蛻蛹者尊重燼之王的選擇。
而現在,他也不得不承認。
【我們兩個一起上,都無法擊敗他】
和其他第五能級不同,更加了解燼之王,觀察到了伊恩與燼之王戰鬥每一個細節,除卻最後‘道途預知’的蛻蛹者,可以得出這樣一個對於外人而言不可思議的結論。
伊恩·銀峯雖然用出了全力和底牌,但僅僅是常規意義上的全力。那曾經在太陽之戰中呼喚而出的多重心光體,妖精之軀與以太結晶龍之軀合擊也沒有出現。
是。只用一個本體,集中的力量就更大,和需要戰術將阿克塞爾推走的情況不一樣,但這底牌不用,誰能知曉伊恩的極限?
更不用說,蛻蛹者也是‘炎之輪迴’極其重要的一部分。
他是協調猩衽c人性的基底,啓示錄服務器本身。
是他的力量,讓啓示錄服務器可以無限地適應各種環境,在漆黑的深淵中始終存在,無懼那無窮無盡,足以焚滅一切的烈焰。
如若說,燼之王就是那初始和毀滅的火。
那麼,蛻蛹者便是深邃黑暗的深海深淵。
如若燼之王熄滅了,那麼啓示錄服務器便會重啓再咿D,徹底進入龜縮進入深淵最深處的‘深淵時代’。
所以,蛻蛹者能看出,戰勝了史上最強形態,覺醒了自己不朽性的燼之王,伊恩·銀峯的實力,就不是他能抵禦。
既然如此……
【飛焰地的未來,或許真的要落入他的掌中吧】
想到這點後,蛻蛹者反而平靜了下來,與其他人一同看向天上,那正展開雙臂,展示自己雙手中火焰的先知。
與所有人一同,他安靜地聆聽先知所言。
【我的敵人,燼之王,達斯提爾·阿巴薩羅姆】
手中託舉着火焰,伊恩·銀峯平靜道:【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強者,勇者和挑戰者】
【他挑戰我,是因他有一個崇高的理想要實現,也因他不認可我將要爲所有人帶來的未來——我們之間的戰鬥,無關於私利,無關威權,無關於貪婪和自私,僅僅是爲了心中最美好的未來】
【他想要鑄就的道路,名爲炎之輪迴】
【以惡魔爲軀,深淵爲源,以虛境爲搖籃,火焰爲動力的炎之輪迴】
伊恩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刪減細節,而是將炎之輪迴的本質,細節,起源和最後的可能性都清楚地敘述了一遍——這些昔日足以被稱之爲絕密的計劃,被伊恩這位第五能級強者用最簡單也最清楚的方法講解清楚,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飛焰地人還是外人都無比震驚。
他們真的想不到,那看似恐怖的惡魔計劃,以及飛焰地內部對虛境的研究,居然是爲了這樣一個在末日後保護所有人的搖籃。
而更多人的震驚則是因爲,他們根本不知道燼之王和蛻蛹者居然與四大正教進行了這樣的聯合研究。
他們居然已經考慮到了未來末日後的存續?飛焰地的那些恐怖的研究,居然是爲了這樣‘高尚’的目的而開發?
別……別開玩笑了!
過去的他們,過去的君王們,究竟生活在怎樣不同的世界?!
這正是伊恩要的效果。
他並不會貶低燼之王,也不會讓所有人誤解他的想法。但有些時候,僅僅是實話,就足以讓敏感的人們察覺到,自始至終,他們的未來都不掌握在他們的手中。
理所當然。沒有力量的人,當然沒有掌握未來的權力,這是宇宙的鐵則,哪怕是星神的道德,永動機的投票也不會改變這一點,而伊恩·銀峯與燼之王,也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但他會給出一個可能,一種看似是選擇的可能性,讓所有人蔘與其中……給予所有人‘選擇’的錯覺,讓他們有改變未來的‘參與感’。
【這就是他留下的火焰】
就像是現在這樣,面對所有人,伊恩取出了燼之王遺留下的兩團火焰,頂座之血。
那源於阿巴薩羅姆血系的頂座之血此刻正在緩緩黯淡,化作一團漆黑的混沌……那正是阿巴薩羅姆血系頂座之血的原本模樣。
它並非是不熄獄炎,只有在燼之王手中,它纔是可以破滅一切的終焉之火,如若在天洪王手中,便是無垠重水……它是一種助燃劑,無論是什麼血脈,只要符合標準,它就能將其催化爲極限。
就像是涅瑪薩斯血系的頂座之血是可以加速蛻變的無盡生命力之血那樣,飛焰地的頂座之血就是如此萬用,足以撐得起復數不同第五能級血脈的傳承。
【燼之王雖敗,但在敗前,他突破了自己血脈的極限,除卻原本的頂座之血外,創造出了獨屬於‘不熄炎靈’的頂座之血】
伊恩平靜地舉起另一隻手,純白色的輪迴之炎燃燒着,他環視在場的所有人,寂靜的天地中似乎能聽見呼吸。
感受這份敬畏和渴望,伊恩微微一笑:【我不貪求任何頂座之血】
他將兩個頂座之血丟下,在腥说捏@呼聲中,漆黑的混沌與白色的烈焰環繞他旋轉:【我不獨佔任何力量】
【我很欽佩燼之王。他是一個強者,生活在一個沒有我的無聊世界,可惜他太老了,無法見到我要創造的未來。我們是爲自己的道途和未來而戰鬥,而他將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但正如同我帶回了太陽神鳥們的頂座之血那樣,我也不會佔據飛焰地的兩個頂座之血】
【作爲飛焰地之王,我可以允諾,這兩個頂座之血,屬於所有飛焰地人】
【無論是下飛焰地,還是上飛焰地,只要有足夠優秀,得到我認可的第四能級,便可以來到我這裏,求取這兩個頂座之血】
【前提是,你真的足夠優秀】
“怎,怎會如此……如此優厚?!”
伊恩如此宣告,而所有因爲燼之王的死與敗北而感到傷心,悲痛和茫然的下飛焰地人,都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依照原本泰拉的潛規則,徹底敗北的第五能級將會失去一切——他們的血脈,傳承和一切榮耀都會被消滅,至少是抹消,歸於凡俗。歷史上曇花一現的第五能級不少,總是會有人得到前紀元文明亦或是古老火種的力量,但他們的輝煌往往不能持久,最終都會被歸於大勢力中。
可是,伊恩銀峯的做法不同。
他不徹底貶低敵人的一切,反而將其高高抬起。
他不滅絕敵人的血脈,反而將其寬容放過。
他甚至不要頂座之血,只要足夠優秀,就能得到。
銀峯先知站立在光鑄的天梯之上,他的宣告,證明的是他的強大與自信,是發自內心,堅信自己會勝利的信心。
他的強大令所有之前對他還有些許敵視的飛焰地人都不禁屈膝,因那兩團頂座之火,足以燒灼掉所有理智。
那是貪婪。
那是野心。
也是……名爲希望的,最珍貴的寶物,最狠毒的詛咒。
是那第五能級的先知,伊恩·銀峯懸掛於高天的寶藏。
“伊恩·銀峯……”就連這一代炎淵王,燼之王的第三個孫子,也不禁單膝跪地,對天上的先知表示臣服,他能聽出伊恩·銀峯那看似公平公正言語背後對自己這一血系的偏袒,因爲那阿巴薩羅姆血脈的頂座之血是萬能的,可那白色的不熄炎靈頂座之血是隻有他們才能哂玫摹�
不。
在一瞬間的安心後,這一代的炎淵王又突然提起心來:“這一次戰鬥的理由,就是銀峯領要擴散第五能級血脈……未來的飛焰地,絕對少不了不熄炎靈,我等的優勢,根本不是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