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815章

作者:阴天神隐

  “想要統御天下人,就要做天下人都想象不到的好事。”

  “要做前所未有,不可思議,難以想象的好事。”

  “要如我一般,做超乎常理的事,夢都夢不到的事。”

  埃蘭默然。

  他在思考,在用盡全力地思索,思索這一切背後的脈絡,自己兄長真正的目的。

  他並不愚蠢,聰穎的少年很快就想明白了。

  “如果沒有永動機。”埃蘭輕聲道:“第五能級強者就根本不會在意平民的看法。他們無所謂這一切,而這一切的確與他們無關。他們的所作所爲甚至稱得上是庇護的神祇,抵禦所有的魔獸和天災,以及他者的侵略。他們已經做得夠好了。”

  “這就是統治的‘法理’,他們是這個世界當之無愧,無法被取代的君王,統治者。”

  “但因爲有永動機,他們想要永動機,他們就必須做的更多。合理是沒用的,要加倍地付出,讓人感受到‘愛’,就像是父母再怎麼公平對待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會感覺對方更受偏愛,自己被冷落那樣。”

  “他們慢了哥哥一步……哥哥站在了‘義’的高點,無人能比你更高。”

  “這纔是真正的宣戰書——因爲哥哥你擁有了他們沒有的東西,而這的確會吸引這片大陸中的所有人都向往你的統治。”

  “但這是泰拉。”

  抬起頭,埃蘭雙眸中有光芒閃動,他認真地對伊恩道:“哥哥,這是泰拉。崇敬力量與強者的泰拉。”

  “虛無縹緲的義,只能帶來潛力的優勢,只要有人能擊敗你,並且承認錯誤,他們也可以具備這樣的‘義’!”

  “是的。”伊恩微笑道:“前提是,擊敗我。”

  “不是我去挑戰他們的擊敗,而是他們來挑戰我的擊敗。”

  “我站在高處,他們需要攀爬至山巔,纔有挑戰我的資格。”

  “且等待吧。”

  伊恩將光幕擴大:“馬上,就會有第一位挑戰者了。”

  “而且,埃蘭。我只會與你這麼說。”

  先知壓低了聲音,他閉上眼睛,輕聲對自己弟弟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第五能級,本就源自於‘普通人’。”

  “一千六百年前,天墜之災。是先行者無私擴散了所有的知識,傳遞給每個庇護所中的所有人。”

  “失落紀元之時,是整個庇護所的所有泰拉人無私地貢獻出所有,匯聚技術,重整資源,締造出了‘最初的第五能級’。”

  “那時候,有人自私嗎?有人認爲,庇護自己的同胞,就是一種付出嗎?有人會認爲,成爲了第五能級,就成爲了另一種更強大的存在嗎?”

  “是,那個時候的第五能級,存活的時間,可能無法超過四十八小時,無法負擔超過兩場戰鬥。每個被選中的人,都是力量的犧牲品。”

  “可你以爲,這是選一個人讓他去犧牲?”

  “不……那個時代的泰拉人,是自告奮勇,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先去死,先去負擔這足以令自己滅亡的力量,對抗文明的敵人。”

  “你慢一步,平時表現的不夠好,不受人尊敬,你都當不成這必死的犧牲。”

  “而這些最初的第五能級,全都死去了。一位又一位第五能級的陣亡,才擊潰了那些異星之神,一代又一代人的犧牲,才奠定了新紀元的根基。”

  “現在的所有第五能級,都不過是建立在前代泰拉人無私犧牲下的‘成功繼承者’而已。他們庇護猩窟@是他們的責任和義務!穩定第五能級血脈的數據,那些技術,那些資源,難道都是他們自己得到的?都是前人犧牲的戰利品!他們最初的源頭,就是所有庇護所人,【所有人類】的貢獻!”

  “當然,他們被選中,自然有他們被選中的理由,但如若你非要說,只有他們能辦得到,能犧牲,就是胡言亂語。他們不過是先富起來的人,因爲資源不足,故而必須要選一個去成就,庇護所有人。”

  “這就是他們的義務,而不是‘付出’。”

  “埃蘭。”伊恩環視整個世界:“我不會對你之外的任何人說這些話。你有回溯視界,你能看見過去真實的歷史,但是其他人看不見,他們只能想象,故而忽視。”

  “這些話,就是‘合理’,但毫無意義的話語。”

  “一千六百年後,有無數種方法辯駁,即便是‘真實的真相’,他們也會尋覓出許多理由來說服自己。”

  “千百年前的起源,和現在已經距離太遠,對於那些因爲自己的血脈而得到第五能級力量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指責,他們也不會有感觸,甚至,會有人覺得這是束縛,就如一代代太陽神鳥那樣絕望,近乎瘋狂。”

  “和他們談論義務,沒有用處,只有高尚的人才會感到愧疚和反思,絕大部分人只會覺得‘這與我有何關係’。”

  “道德是沒用的,所以我不要道德,我只要名義上的‘大義’。令他們困惱憤怒,不行動就會輸的大義。”

  “而最終,我會用力量去征服。”

  “這纔是如今泰拉……最通用的法理。”

  埃蘭默默記下。

  光幕中的爭論還在繼續。

  【所以,你才擴散第五能級血脈?】

  馭光王冷靜了下來,他完全理解,這就是那銀峯先知狂妄的挑釁——但他沒有回應的資格,他只是第四能級,固然已經很高,但只能仰視的第四能級。

  他凝視着自己的兒子,沉聲道:【因爲第五能級是全人類的財產,所以你要擴散它,讓所有人都得到?】

  “不然呢?父親。”

  艾斯認真地回應道:“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平等,不都源於此嗎?強大的血脈就是比低等血脈要厲害,魂光羣就是能壓制所有靈光系的蟲系魔獸,如同君王統轄子民。這樣的血脈壓制,讓人類即便得到了奧法道途,也無法平等。”

  “既然如此,不如人人都修行相近且強大的第五能級血脈。反正,根據人的天賦,絕大部分人都會卡在第一能級,少部分第二能級,只有真正的天才方能抵達第三能級。”

  “這一樣會有階級,會有不同,但卻比之前公平許多。”

  “這又有什麼不可呢?”

  ——先祖的榮耀,家族的獨一,你是一點也不在乎啊!

  馭光王面色陰冷,但是他卻又很明白,對於艾斯而言,先祖和家族又有何意義?他的確沒有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傾注任何關愛,對方又憑什麼對家族和自己產生什麼同理心,有什麼榮譽感?

  【這是我的應得的報應,我終於明白了這句話】

  馭光王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反倒是笑了起來:【是。艾斯,很歡迎你回來。你說的的確沒錯,奧法道途未來的正道,看來就是普及血脈,讓人以天賦和努力程度論高低】

  【第五能級血脈,自奧法道途出現之後,就註定有一天會被普及吧。我從不懷疑這點,只是沒想到居然如此之快,那銀峯先知居然如此咄咄逼人,原本以爲很高看了他,沒想到還是小看了他】

  【但是,艾斯。我可以不對奧法道途質疑,但你,我卻必須要質疑】

  馭光王與堅定的傳教士對視,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眼前的‘子嗣’:【艾斯·涅瑪薩斯,飛焰地東進戰役,惡魔軍團前鋒潛伏者,軍銜少校】

  【你被銀峯領俘獲後叛國,對飛焰地國家戰略造成重大損失,如今沒有得到赦免便私自回國】

  此時此刻,馭光王手指上的光芒愈發閃耀,他的聲音也凝寒如冰:【艾斯,你必須死】

  “一切言語的批判,都不如武力的批判。大人說的果然沒錯。”

  而艾斯·涅瑪薩斯也笑了起來,這位魅魔傳教士抬起手,握住了自己項鍊掛着的核心,然後在自己父親手中光芒爆射而出的前一瞬,高聲呼喊道:“大人,救我呀!”

  此言一出,拜森山脈,埃蘭便看見自己哥哥也凌空點出一指,這光芒橫跨虛境,超越時空,順着那他都看不清楚去向的脈絡,直抵遙遠彼方。

  而艾斯也登時看見,他的身前驟然浮現出一個白色的身影,令他感到無比安心,那虛影同樣一指向前,無形無質的力量便後發先至,將馭光王手中的力量擊潰,讓他身形不穩,連退數十步。

  而在他的身後,恐怖的勁力透體而出,斜斜貫入天際,讓那夕陽下漫天霞雲都被攪動,化作一個巨大的彩色旋渦。

  【怎,怎會了?!】

  抬起頭,渾身以太翻湧,差點就被這凌空隨意一指,攪亂全身以太流動,自爆重創的馭光王驚愕無比地看向前方,那白色的虛影已經消散,可他卻仍然死死地盯着艾斯胸前的那個散發着青色光輝的終端:【凌空出力,就能敗我?!】

  然後,他便狂怒道:【伊恩·銀峯,你怎敢在我飛焰地出力?!】

  【我審判我自己國家的叛徒,難道需要你置喙?!】

  但沒有人回應他。白色的身影已經消散了。

  只有餘留的靈能光輝漫天飄揚,在馭光王面前劃下了一道痕跡,無聲地言語。

  ——你只可到這裏,不可越過。

第1044章 人的夢想,是不會終結的!

  相較於驚疑不定,甚至失態怒吼的父親,艾斯站在街頭,一動不動。

  和其他退避三尺,唯恐馭光王攻擊波及到自己的圍觀羣幸嗖煌恼咀藳]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因爲他的信心就堅定,自己的領導者伊恩·銀峯必會出手,爲他消災解難。

  事實也的確如此,原本狂傲的父如今膽怯了,他退縮,畏懼,畏懼那一道虛無縹緲的銀色線條——大人的警告沒有任何言語,但僅僅只是無聲的暗示,便足以令第四能級的馭光王也不敢上前。

  【伊恩!】

  甚至,他還在怒吼。馭光王還在質問伊恩爲何出手,爲何妨礙他飛焰地內政。

  軟弱無力,只能用國家勢力的名義去威懾。

  但這豈能嚇到一位第五能級?國家社稷在他們的力量之下,無人會被這種事威脅。

  而銀峯先知也的確沒有回答他,令馭光王愈發憤怒,愈發焦躁。

  “父親。”

  所以,艾斯開口。他言語平靜,甚至帶着些許憐憫:“你究竟想要質問些什麼,想要說些什麼了?”

  “大人想要保護我,你難道有質疑這點的權力嗎?”

  然後,艾斯便看見,馭光王的目光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熾熱的憎恨宛如聚焦的陽光,令他的靈魂都在發熱。

  第五能級血脈‘靈光羣’是一種以智慧生物生命力與靈能爲食的虛境蟲羣。任何生物,哪怕是人類這種凡俗沒有靈魂,未曾舉族昇華者,體內仍然有着些許源質和靈能留存,而靈光羣能刺激這些寄宿在血肉細胞和大腦中的能量,讓他們熾盛燃燒,反過來將一個人所有的精神生命都化作純粹的靈質,繼而被祂們吸食,被吸食者會突然人體自燃,化作一團灰燼。

  ‘灼靈之瞳’。這已是靈光羣頗爲高階的哂茫辽僖谌芗壊拍苁褂茫择S光王如今的力量推動,僅僅是這憤怒的凝視,就足以燃盡一整支大軍的靈魂。

  但現在,卻一人也傷不得,艾斯感覺自己靈魂發熱,但也僅此而已。

  此刻,艾斯看見,哂昧α康鸟S光王猛地噴出一口瑩白色的鮮血,那足以燒灼人靈魂,令人體內源質以太循環被焚燬的‘灼靈之瞳’更是緊閉,流下兩道血淚。

  顯然,伊恩之前凌空出手的一招,不僅僅擊傷了馭光王,還在他體內設下了禁制!

  這禁制就讓他無法發揮強大力量,一旦動用技藝,便會自傷其身!

  看見這一幕,艾斯更是憐憫:“父親,你可以繼續對我出手——用飛焰地內務這樣的大義來審判我。”

  “但這大義,大的過第五能級的意志嗎?”

  “而你難道真的覺得,侵略且失敗的我們,真的有什麼訴說‘大義’的資格嗎?”

  “父親——難道你認爲,你在審判擴散了第五能級血脈的我時,人民是支持你的嗎?”

  一句質疑跟着一句質疑,艾斯的言語便令馭光王無法開口反駁。

  是了,沒可能的,力量就是泰拉的至高真理,他一個第四能級,憑什麼審判第五能級想要保護的人?

  哪怕是飛焰地人都會覺得是馭光王狂妄,而不是那銀峯先知狂妄!

  至於擴散了第五能級血脈的艾斯,如今在那些圍觀羣醒壑校愀窍戎t者一般的人物,環視周邊的街道,馭光王便能看出,所有人即便礙於自己的力量不想開口,但他們的確就都注視着艾斯,關注着自己這逆子的安危呀!

  馭光王知曉,此刻自己如若要繼續用法律和大義說話,便只是自取其辱,因人們愛力量,就勝過愛飛焰地。

  【可惡!】

  此時此刻,馭光王心中就驚怒無比,因他已經發覺,伊恩·銀峯之前那一擊,不僅僅將他擊傷,更是將‘以太天鎖’封入其體內!

  這是那銀峯先知的絕技,第一次用出,乃是在那學識之都的靈能者代表大會上,僅僅是目光,他就封鎖住了一位強者的行動,令他動彈不得。

  這是隻有對人類體內以太流動無比了解的人才能哂贸龅募记桑S光王固然比那學識之都的貴賓要強,但事到如今,只要嘗試催動心光體和以太,就會立刻被一股力量擾亂,導致反傷自身。

  【原來如此,不讓我用超過第二能級的力量……這就是我的極限,他爲我劃下的‘界限’!】

  抬起頭,馭光王看向眼前的艾斯,自己的兒子。

  用憐憫的眼神,注視着自己的‘實驗品’。

  他並不愚蠢,憤怒也僅僅是因爲此刻需要他去憤怒作出一個‘表象’,令自己的子民理解自己的行動——人們認爲馭光王會憤怒,他就會憤怒。

  可內心,馭光王一直都很冷靜,只是此刻他卻痛恨自己的冷靜,讓他想明白了伊恩真正的用意。

  ——用第二能級的力量,去擊敗艾斯吧。

  ——馭光王卡爾羅·涅瑪薩斯,如若你真的想要從我手中奪得一點面子,就扛着我的禁制,去戰勝我的使徒,我的傳教士艾斯吧。

  ——如若這都辦不到……

  如果我連這個都辦不到……

  【那還真的是活該輸掉所有,成爲新時代的祭品啊】

  低聲自語,閉上眼睛,當馭光王再一次睜開眼時,他的氣勢已經完全沉穩下來:【艾斯,來戰吧】

  【如你所願,我便以第二能級的力量與你交戰……看你究竟有何自信,敢來挑戰我!】

  “錯了。”

  而艾斯也向前走出一步,這位奧法的傳教士沉聲道:“不是我挑戰你,父親,是你自己來到這裏,是你自己自顧自地要審判我,擊殺我,在我傳教傳法時阻礙我。”

  “而現在,也是同樣——是你要挑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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