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很快，在領地的事宜逐漸走向正軌，伊恩也開始準備接見自己的老上級格蘭特侯爵。
以及，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弟子’，柯彌忒。
之所以說是真正意義上的弟子，是因爲伊恩過去指點的人，要不就是埃蘭這種自家弟弟，要不就是邁爾斯和洛倫這種有着特殊的靈能，所以會特殊指點一下的天賦者。
自家弟弟不用說，那和弟子沒什麼關係，算是家學淵源了，而邁爾斯與洛倫，假如沒有伊恩教導，伊恩也認爲他們會成爲未來的強者。他們的靈能，就是指引他們前進的方向，伊恩的存在無非就是讓他們的進度更快一步，能得到更完善的教育。
總的來說，他們的未來都有自己的軌跡，伊恩所做的，無非就是讓他們的軌跡不至於有太多分岔，可以一路走向自己想要的結局。
唯獨柯彌忒，格蘭特侯爵之子，這位他從出生開始就見證的真正意義上的‘年青一代’……可以完全由伊恩去塑造他的未來。
“銀峯大公。”
會客室中，已經略顯老態，但神色更加放鬆，實力也完全穩定在第三能級的艾爾斯·格蘭特帶着一位髮色深藍，正一臉好奇看着伊恩的小男孩，笑着對伊恩道：“以後該怎麼稱呼您？阿爾喬蒙公爵？亦或是南嶺大公？”
“雖然也想要保持威嚴，但熟人私下見面，還是叫我伊恩就好。”
伊恩笑着與格蘭特侯爵寒暄了一會，他其實經常與對方聯絡，畢竟哈里森港是伊恩勢力與迦南摩爾與鯨歌崖聯絡最緊密的地區，伊恩一系的海上貿易越繁榮，伊恩與格蘭特侯爵的利益綁定就越深厚。
對此，格蘭特侯爵一直都以全力支持伊恩，別的不說，當初惡魔之災時，還是子爵的格蘭特便駕駛以太武裝前來助拳。
“當年真的沒看出來，你居然藏得這麼深。”
知道伊恩不喜歡喝酒，和伊恩對飲了幾杯茶水後，格蘭特侯爵頗爲感慨：“現在想來，假如當年不放你出去，恐怕我就會成爲你的第一個墊腳石——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後怕非常。”
“那倒是不至於。”伊恩微笑着擺了擺手，卻沒有完全否認這種說法：“最多就是突有一天不告而別……”
“然後突然有天回來把我打倒在地？”格蘭特接話，他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身側小男孩的頭髮：“柯彌忒，來拜見你的老師。”
“見過，老師！”
聽見父親的話，小柯彌忒乖乖起身，然後正正經經地對伊恩行了一個正式的貴族禮——伊恩看得出來，這不是訓練，而是柯彌忒的確就會這種禮儀。
“嗯。”微微點頭，伊恩理所當然地接下這一禮，然後有些驚奇道：“這就是天生昇華者嗎？才三歲，感覺思維就已經非常靈動，學會不少東西了。”
“嘿嘿……”聽到這句話，小柯彌忒反而有點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不過沒有說話，伊恩看了更是驚喜：“哎，侯爵，我這弟子比你開朗多了啊。甚至有點悶騷。”
這大概，就是真龍口中的‘傳承記憶’吧。只要是血脈真形之路，就會逐漸完善自己的血脈記憶，直到最後，剛剛出生的孩子也能像是真龍一樣，擁有自己家族血脈，甚至是‘文明’的全部知識底蘊。
這也是一條康莊大道，只是不如奧法道途。
因爲奧法道途，也有類似的手段。
“哈哈。”聽見伊恩開口就是‘我的弟子’，格蘭特侯爵也笑得很開心，他溫和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然後拍了拍柯彌忒的背，示意對方站到伊恩身側去。
侯爵有些感慨：“畢竟他長大的南嶺，並不是我當初生活的那個南嶺……他遭遇的壓力，也不像是我那一代那麼大。我和孩子他母親也一直陪着他。”
“假如我也是這樣輕鬆地長大，或許也是這樣的性格吧。”
說到這裏，格蘭特侯爵看向伊恩，微微低頭致敬：“這一切都是因爲你，伊恩。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你所有舉措的目的。”
“在你的統治下，這片大地的所有孩子或許都能像是柯彌忒這樣無憂無慮地長大。”
“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但孩子……我還是希望孩子能更加輕鬆一點。”
“是啊。”
伊恩伸手，用水霧將小柯彌忒舉起，他察覺柯彌忒半點也不喫驚，甚至本能地與伊恩的水系源質互動，甚至有一種‘游泳’的感覺。
潛淵蜥鯨血脈……不愧是能組成第五能級血脈的優質血脈真形傳承。
“資質優等。”
將柯彌忒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伊恩一邊認真檢查自己弟子的各項資質，一邊與格蘭特侯爵交談：“侯爵，咱們也不需要彎彎繞繞，我其實不需要你把柯彌忒送過來當質子，我答應了柯彌忒是我的學生，我就會認真教導他。”
“不過，有件事，我必須要提前和你說一下……”
話至此處，伊恩的語調沉下，讓格蘭特侯爵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作爲我的弟子，本質上，就是自願選擇成爲我的試驗品。”
“我將會在他的身上，測試只有他這個年齡的孩子才能進行的‘實驗’。我有基本的道德，不會拿別人的孩子作實驗品，但假如是我的弟子，那就不一樣了。”
在格蘭特侯爵震驚的眼神中，伊恩嚴肅地說道：“即便如此，你還願意將柯彌忒交付在我手中嗎？”
“如果不願意，那麼柯彌忒還是我的弟子，只是無法接觸到我核心的一些傳承了。”
“啊？”
而格蘭特侯爵震驚之後過了好幾秒，他才愕然地吐出兩個字：“……就這？”
顯然鬆了一口氣的格蘭特侯爵躺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而乖乖坐在伊恩大腿上的柯彌忒也半點不害怕，一點都不爲伊恩剛纔的言語而恐懼，侯爵哈哈一笑道：“還以爲伊恩你打算說些什麼啊，原來就這個啊，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伊恩：“？”
第1034章 選擇智慧的權力
“我既然將柯彌忒送到你手中，這一切你自然就能隨意決定。”
格蘭特侯爵搖着頭道，他對伊恩鄭重其事的警告不能說不以爲然吧，只能說是不明所以。
因爲是小孩子，所以就不願意去改造？
太過溫柔了，正因爲是小孩子，所以纔要趁小改造啊！
在泰拉，昇華者的進步，是十分困難的。
血脈決定了昇華者家族的上限，血脈的原體是第三能級，一輩子就是第三能級。哪怕是後續獲得了第五能級的血脈真形魔藥，不服用‘溯源滴露’這種奇珍洗點重新開始，也沒辦法修持。
而哪怕是第五能級血脈，如果一不小心修持出錯，也會導致修爲停滯，無法進步。
第四能級，作爲泰拉中真正意義上的統治階級——第五能級本質上和行走在人間的神差不多——已經是許多血脈家族能走到的盡頭，在抵達了血脈規定的上限後，他們還想要進步，就只有不斷優化自身的血脈，甚至是嘗試開闢出一條通向第五能級的道路。
格蘭特家族，就是這樣的第四能級血脈家族。
他們的路，早就走到了盡頭。
如果想要進步，要不就像是鯨歌崖那邊那樣，再找其他的血脈與自己融合，最終化血脈爲真形，突破第五能級，然後再化真形爲血脈，繼而開闢一條新道。
但是，這條路太難走了。
血脈真形之道規範化的五百年來，也就鯨歌崖成功瞭如今這麼一例，而且這還是因爲鯨歌崖原本就有第五能級的頂座之血。
格蘭特家族顯然沒有這個底蘊，所以他們就只能通過研究自身，建造以太武裝，通過模擬自身血脈，一點一點優化潛淵蜥鯨的細節，亦或是讓自己與以太武裝共鳴，發揮出遠勝於正常水準的力量。
而無論是哪條路，孩子都非常重要。
有着原始，未被後天感染的純粹潛淵蜥鯨血脈的孩子，代表着在這條道路上的無限可能。
如果天賦足夠，他或許能繼承父母研究了好幾代人的修持法，微調自己體內的血脈源質結構，變得和其他潛淵蜥鯨不一樣，更加強大也更加敏銳。
如果在昇華之道上天賦不足，他也能依靠以太武裝，推演可能性，至少也能強化以太武裝，憑藉這一代代傳承下來的‘傳家寶’，守護自己的家族。
這就是貴族的習俗，孩子本身就是用來測試新能力與新構造的，這不僅僅是期望，更是一種愛。
因爲唯有這樣，下一代纔會比自己更強。
而只有強大，纔是泰拉大陸的通行證。
“我還是想少了啊。”
伊恩輕嘆一聲，摸了摸柯彌忒的腦袋。他畢竟是第一代強者，而白之民家族之前傳承也都喪失殆盡，他的確無法理解這種怪異，亦或是說，合理的心態。
而且，直到現在，他才真切感受到了‘以太武裝’對於一個悠久的高能級昇華者家族的重要性。
並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有着先知之能，可以不斷對自己的昇華結構進行改造改裝，而不承受任何後果的，而想要找到一個足夠合適的‘素體’作爲實驗素材……要不就像是飛焰地那般，生下很多子嗣，用自己的子嗣推衍前路，要不就是泰拉其他國家那樣，用以太武裝等方法側面推演。
以太武裝，本身就是一個使用了大量昇華素材的強化鎧裝，它比起戰鬥，更類似一個模擬自身血脈的大型仿真機器。它的形體設計大多類似人類，亦或是說，類似血脈真形持有者的戰鬥形態。
和鎧裝只是爲了戰鬥力而設計不同，以太武裝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同步承載者的各種信息，繼而通過催動以太武裝察覺到各種思路的正確與錯誤，遴選出足夠合適的，加載於自身的血脈上。
而格蘭特侯爵之所以如此無所謂自己對柯彌忒的改造和實驗……也正是因爲這點。
因爲格蘭特家族，暫時沒有繼續改造自身血脈的能力。
雖然現在是侯爵，但格蘭特家族的底子還是子爵，需要一段時間的發展才能積累足夠的資源……以太武裝·徵瀾原本也是格蘭特家族巔峯期的造物，但格蘭特家族衰退的太快，以至於它如今只有第三能級。
第三能級，怎麼可能推演潛淵蜥鯨這種第四能級血脈的上限呢？格蘭特家族如果真的興盛了，他們家主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將自家的以太武裝也提升至第四能級。
不僅僅能增加家族的武力底蘊，還能擴展未來的道路。
既然如此，有伊恩·銀峯這個第五能級強者外加先知，爲自己的孩子改造提升……天啊，這種好事從哪裏找？
格蘭特侯爵當然知道，能讓伊恩鄭重其事提出這種說法的實驗絕對具備極大的危險性，可難道他們自己改造就不會有危險嗎？
如果成功，以伊恩的鄭重其事，自己的孩子少說也是個第四能級吧。格蘭特侯爵可不覺得自己能成第四能級，不出意外的話，柯彌忒也未必能。一條命，換一個穩定第四能級的機會，格蘭特家族不會放過這種好事的。
“伊恩，一個天才，勝過庸才千倍。你就是那樣的天才。”
對於嘆息的伊恩，格蘭特侯爵反而神情一正：“你不會刻意去害柯彌忒，讓他死在你的實驗中——只要你能保證這一點，你猜猜看，這片大地上有多少貴族想要把自己的嫡子嫡女和繼承者送到你手中當‘實驗品’？”
“你對以太的研究，對奧法道途的開發，如今已經得到了世人的公認，爲了成爲你的弟子，很多人願意冒着生命危險。”
“柯彌忒……”
如此說道，格蘭特侯爵看向自己的孩子，他的眼中雖然有着不捨，但還是逐漸堅定：“在這個世界上，如果無法成爲強者，就會成爲我這樣隨波逐流，無法決定自己命叩摹荨Ｄ呐率怯绖訖C降臨也是如此。”
“即便是第三能級，也不過是草。我希望我的孩子能超越我，最起碼，能是一顆在風暴中堅定自己的大樹。”
“如果辦不到，他未來活着也不過是痛苦。”
“我會活的很開心的，爸爸。”而小柯彌忒並沒有理解到自己父親話語中的深沉決心，他只是樂呵呵地揮動自己的小短手：“我會努力從老師手裏活下來的！”
“……倒也沒有這麼危險。不用說的我好像是什麼喫人大魔王一樣，什麼從我手裏活下來。”
伊恩嘆了口氣，他將柯彌忒放在一旁，正色道：“原本打算等會喫完午飯再告訴你我究竟打算對柯彌忒做什麼，但現在看來，必須馬上說清楚了。”
“格蘭特。我要對柯彌忒做的，就像是阿克塞爾對所有瑟塔爾皇室做的那樣，也像是阿克塞爾對這個世界所有普通人做的那樣——我想要將他改造成一個更好的人。”
“但是，決定成爲怎樣的人的權力，還在柯彌忒自己身上。”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柯彌忒呆了（沒聽懂），格蘭特侯爵也愣在了沙發上。
“……陛下？”
他喃喃自語，回憶着這些詞彙代表的意義，迷茫的眼睛逐漸變得有些驚恐起來：“你是說……那種足以帶來第二人格的……超級洗腦？”
“是也不是。”
伊恩微微點頭，他側眼看向正在對自己眨眼睛的藍髮小男孩，輕輕說道：“我只是從阿克塞爾的行動中得到了靈感。”
“格蘭特，你覺得，這個世界絕大部分人類的性格，怎麼樣？”
“怎麼樣？”
格蘭特侯爵深呼吸了一下，他開始認真思索伊恩的問題，然後失笑道：“當然是很糟糕啊——我作爲貴族老爺倒是體會不到那些性格壞和爛的人，但那些蠢貨，蠢卻不自知，自信過頭甚至傲慢自負的人，實在是有點太多。”
“人類的性格就是如此。”
伊恩平靜說道：“人類是不自信就無法活下去的生物，自我懷疑就是抑鬱和自我選擇死亡的開端——說起來有些極端，但無知者的傲慢與自以爲是的自信，正是這個悲慘世界的安慰劑，讓許多人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安然度過一生。”
“人類有選擇愚蠢的權力——我並不打算像是阿克塞爾那樣，強制將所有人都變成先帝伊奈迦二世那樣的聰明人。”
“但是，我覺得，人類，也應該有選擇‘智慧’的權力。”
此刻，格蘭特終於聽懂了伊恩的意思，他不禁驚道：“你是……想要讓人自己選擇，是否可以成爲伊奈迦二世……”
“不。”伊恩打斷了他的話：“伊奈迦二世算不得‘智慧’的模板。非要說的話，我覺得我還差不多，實在不行，柯瑞茲恩也可以。”
格蘭特侯爵不敢回話——伊恩這人一句話裏面帶三個第五能級強者，哪怕其中一個死了一個被封印了，但也不是他能調侃的對象。有些流汗的侯爵咬着牙說道：“那麼，伊恩你的意思究竟是？”
“自律。實事求是。面對問題不逃避，遇到錯誤不甩鍋。”
伊恩緩緩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以雙標，但是要知道自己是雙標，不要不承認。可以公允地承認任何人的成就，不因對方是自己的敵人，朋友亦或是嚮往者就無腦貶低亦或是承認。”
“堅持不懈，努力進取，可以忍耐無聊的重複作業，也能在驚喜到來之時沉住氣穩妥工作。會學習也會玩耍，能正確識別他人的善意惡意，能正確輸出自己的感情與想法，不會關鍵時刻不說話，不解釋，導致誤會發生。”
“還有很多很多……不一定是聰明人，因爲聰明人是自私且善於自保的。但一定是一個有智慧，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更多的同類，世界就會變得更好的人。”
“我想要創造一個這樣的人格模型，然後……讓人們自己選擇。”
“選擇，想要這個人格的‘某一個部分’。”
格蘭特侯爵沉默了。
他開始激烈地思考起來。
“對於一個貴族家族來說。”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斟酌着詞彙，慢慢說道：“最害怕的，就是子嗣不佳。”
“天賦不佳也就罷了，有血脈保底，加上以太武裝，多少還能維持局勢……最可怕的是，子嗣性格糟糕。”
“紈絝也就罷了，怕就怕他有上進心，攪進自己處理不了的大事，如此一來，整個家族都保不住他，甚至還可能被拖累——有多少家族這樣被毀滅？我實在是記不清楚。”
“假如，伊恩你真的能開發出，一個可以讓人選擇自己性格的技術……那麼，所有想要穩定傳承自己家族的貴族，就會鼎力支持你。”
“除此之外，那些有一定能力的寒門子弟，殊死一搏的普通人家庭，爲了養出一個‘天才’，也會選擇你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