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到了這個地步,艾納·瑟塔爾突然發現了一件自己過去從未敢想的事情。
——誒?我自由了?!
事已至此,帝都失去聯繫,自己父親和大姑以帝都奎諾爾平原爲中介線劃分東西而治,其餘皇室子嗣分別投奔這兩位……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艾納忽然發現,已經沒人管自己(自己父親的呼喚就忽視),也沒人在意什麼瑟塔爾皇室年青一代領頭人了。
繼承了歷代太陽神鳥對自己父親的態度,他艾納可以隨心所欲的生活了!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真的需要自由嗎?
答案是需要的。
這個世界,有很多皇長孫無法接觸到,也無法解決的問題——如果真的需要皇長孫,那麼隨便來個官方昇華者其實也差不多能解決。
可官方昇華者能滿世界亂跑嗎?
不能。所以這個世界總是有許多問題。
可倘若是一位路過的第三能級強者,可以遇到並解決的事情就太多了。
而他也能踏踏實實地行走於這片大地,好好見識見識這個……所有長輩都深深愛着的世界。
察覺到這點後,第二天,艾納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帝國北境堡壘少了一位皇長孫。
而帝國的廣袤大地中,多了一位自由的冒險者。
“聽說了嗎?最近坎特博爾城那邊出了一位俠盜,將那好幾家糧商的倉庫大門打開,分發給所有人啊!”
“太陽之戰和光之災後,當季的糧食都完蛋了,糧食價格飛漲,這羣糧商非說沒有糧食,高價零售,還僱了好幾位昇華者看守……結果那俠盜一來,只見一道光閃過,那幾個看門的全都昏迷倒地,大門大開,所有糧食都平價銷售,老博格利更是被掛在他家店的招牌上,太解氣了!”
“但他做的可不止這些——那位俠盜先生甚至還通知了上面來維穩,免得大家搶糧食導致踩踏!”
“可不是嗎,假如僅僅是打倒那些黑心糧商,大家搶糧食也不一定能搶多少,而且城裏面的事情可不僅僅是糧食,世道一變,什麼怪東西都出現,什麼邪教祭祀,走私販子……可等到二十七集團軍的人過來維穩,城裏面的狀況就好太多。”
“只是……那個俠盜居然能叫來集團軍的人……他究竟……”
“你管那麼多幹嘛?喝酒喝酒!”
酒館中,一個金髮,面容尋常的金髮男子正端着一杯果酒微笑着聽着這些街巷傳聞。
每次成功解決某地的麻煩,艾納便會改換面容,在本地的酒館亦或是街頭聽本地人聊侃本地事宜。
不僅僅是滿足自己內心的需求,艾納更是會汲取本地人的抱怨和吐槽,改進自己行事的手法。
譬如說,最開始當俠盜的那幾天,他就是把人打暈,東西一發就走,結果引來騷亂不說,還導致本地黑勢力趁勢崛起,取代了原本的富商和昇華者,城內勢力變幻,害的艾納還得回去再殺一次,麻煩不談,也給普通人帶來了太多動盪。
爲了汲取經驗,艾納就在本地收集信息,聆聽本地居民的意見改進自己下一次行動。
當然,也不能全都聽普通人的——很多人的建議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既要又要還要,你管了他們吧,他們嫌不自由,不管他們吧,他們又埋汰你居然不管。
你要謹慎的管,他們嫌你殺惡人殺的不夠利索,殺的利索了,他們又怕你是不是要把他們也給殺了。
人的社會,別的條件可能都會隨世而移,唯獨人多這點永遠不變。
而人多就代表人雜,心也雜,千百種想法思潮,根本無法琢磨。
不過艾納在這方面有優勢,他真的管理過地方事宜,所以很清楚哪些建議是自己真的想岔了,哪些建議毫無意義,一路這麼學習過來,他幹活就利索多了。
“看來這樣做比較完善了……太陽之戰,永動機宣言後,各地軍團和高層昇華者都開始籌備利民的政策,只要有人報告,就會有人去處理。”
輕抿一口果酒,艾納收回注意力。不僅僅是帝國,最近這段時間,泰拉各國都被年初伊恩·銀峯對全世界所有人和魔獸,準確的說,是所有智慧生命公告的‘永動機宣言’攪動。
永動機,是存在的。
而且,永動機,如若要啓動,需要所有人擁有正常不被洗腦的心智,去投票給某地受承認的統治者。
這並不是非常民主自由,不過反而符合泰拉本地的政治局勢,泰拉目前就是強權政治,那麼永動機就以此爲標準,非常因地制宜。
爲此,爲了爭奪投票權,更好地讓民兄С肿约海^大部分能理解並且能反應過來的強者,都開始注重民生,重整社會形態。
甚至,因爲第五能級強者的命令,原本許多高高在上的貴族和昇華者,都必須要下鄉,去理解體會本地民械膯栴},‘爲人民服務’了。
一時間,世界好似突然變好了起來。
那麼,普通人真的會因爲自己的一票,就敢於對昇華者不加顏色,甚至指手畫腳嗎?
當然也是不敢的。
歸根結底,只有能夠競爭的那些‘最強者’,那些第五能級纔在意票數,而底下的昇華者沒有競爭的能力,所以反而不是很在乎。
他們更在乎的,反而是頂上的憤怒和命令。
說到底,把自己的命堵在一票上,實在是有些愚蠢了,更何況,真的把人惹火了,持有力量的人絕對不會介意一票兩票什麼的關係,直接會出手殺人。
永動機宣言,給予昇華者和普通人的,並不是一方比一方高,並不是一方贏而一方輸,不是勝負也不是上下。
而是尊重的起點。
“說起這個。”
在艾納準備起身離開時,酒館中的話題也轉移到了另一方面。
“你們聽說了嗎?隔壁普森家的小子,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發瘋,突然嚷嚷着要去讀書學機械……他家好好鐵匠的手藝不傳承,非要去整這些花活,不是說會打鐵就能學會機械的。”
“指不定是被之前那大人物的精神影響了……但大人物那的確是大人物,人家記憶力,磚頭厚的書看一遍就會,咱們就算是提升了一點,但讀起來就和狗啃泥一樣,一本小冊子得看七八遍,對比下來,這還讀什麼啊,人家聰明人讀一個月比咱們一輩子都厲害。”
聽到有關於伊奈迦二世後遺症的消息,艾納不禁頓住酒杯,繼續聽下去。
自從所有人都從全民洗腦中走出後,的確有很多人見識到了一種更好的自己,故而奮發上進,想要讀書習武,成爲昇華者,走上自我昇華的道路。
但同樣的,也有一部分人見到了自己和真正天才的差距……倒也不是說心灰意冷吧,他們早就知道和其他‘大人物’的差距,但是未曾想過會有那麼大,故而乾脆就擺了,不如好好生活,不想那些有的沒的。
不過同理,人們對下一代的選擇,也都寬容許多——自己沒希望,誰知道自己後輩的未來呢?所以很少會有現在這樣在背後埋汰人想要讀書成爲昇華者的事情。
普森家的這個小子,的確不一般。
艾納耐心聽,果然聽見了一些不一樣的傳言。
“假如他是真的奮發向上也就罷了,普森那老小子雖然愛喝酒,但肯定會咬牙掏錢供他讀書——但大傢伙都懷疑,這是那小子發夢魘呀。”
“他說,自己在睡夢中,被一個叫什麼……‘先驅空間’的東西選中了,說他具備極高的機械學天賦,只是現在底子不好無法發揮。”
“他在夢裏面天天做題,天天學習,已經做了好久了,可時間還是不夠,進步速度不夠快,必須要白天也去學習纔行。”
“你聽聽,這哪叫事兒啊,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夢!做夢還寫作業考試,指不定是被人精神干擾了!”
聽到這裏,艾納不禁眉頭微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對於這些人口中的‘夢魘’和‘發病’,他有一點不同的見解。
因爲,他們口中的這個‘先驅空間’,他也受到過邀請。
並且,也去過!
甚至,他還在那個先驅空間中見到了好幾個‘熟人’!
……
伽珥·熙莫爾,蒼天王庭大可汗的幼子,泰拉年青一代的強者,但論起輩分卻算不上年青一代。
這件事一直困擾着伽珥。按照年齡,大家一直拿他和瑟塔爾帝國的艾納·瑟塔爾亦或是迦南摩爾那邊的戈藍與安法相提並論,但實際上,和他同輩的是卡洛斯與雅弗達。
這就非常尷尬了,伽珥經常在王庭遇到幾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比自己還大的侄子侄女。說是競爭對手吧,人家乖乖地甜甜地喊小叔叔,說不是競爭對手吧,那他難不成去找自己那些早就第三能級巔峯第四能級的哥哥姐姐比試?
也就是伽珥自己最近突破了第三能級,這才勉強追上了哥哥姐姐們的進度,不然的話,有的是他尷尬的。
不過,突破第三能級,也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老可汗病重’,諸王血迴歸王庭這時候,追上進度,成爲理論上的達標的競爭對手,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移動王庭在隆隆轟鳴間駛過大地,絕大部分時間,它都會固定在三大平原的中央,作爲蒼天王庭的首都接待來自各地的商隊和使節,可現在,它卻如戰爭時期那樣啓動,如毫無重力那般駛過草原與沼澤。
與所有人想象的不同,蒼天王庭的移動王庭,並非是一輛車,一艘戰艦,亦或是一個超巨型移動都市,就像是陸龜那樣,揹負着王庭而行。
它本質上,是一個底座。
一個基盤。
一個……
巨大的浮空區塊。
“伽珥,老爹叫你過去。”
坐在移動王庭的邊緣,伽珥原本正在注視草原的牧草如同波濤一般倒伏又騰起,被王庭掀起的風捲動的模樣,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讓他長嘆一口氣:“知道了,哥。”
白髮的狼耳青年有點惱怒地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臉:“老東西明明知道我沒機會,爲什麼叫我過去?想要我先被殺是不是?”
“他總得見一個。”
伽珥的哥哥,肅月大將軍,貢塔熙莫爾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他從外觀上來看有點像是狼頭人身的巨獸,但仔細看看,卻能發現,那僅僅是毛髮太多產生的錯覺,他還是人類,並不是那些獸類特徵取代了人類特徵的獸人。
在熙莫爾王庭治理下,無論是獸人,亞人還是人類,亦或是精靈矮人妖精乃至於海裔(只要他們能找得到海),甚至就連魔獸異族都能與所有人公平地競爭,成爲酋長亦或是將軍。
而在熙莫爾王庭內,具體是表現的像是亞人亦或是獸人也是沒什麼所謂的事情,歷史上,獸頭大可汗也不是沒有,倒不如說大家反而會格外愛戴那樣與王庭圖騰極其相似的大可汗。
畢竟歷代大可汗長啥樣,大家未必知道,可吞天白狼長什麼樣,那是個人都知道。
貢塔熙莫爾一直以來都很遺憾自己並不是真的獸頭,而是體毛過多,而對於年齡足夠當自己兒子的幼弟,他的態度也非常王庭人。
——喜歡是很喜歡,但是越喜歡,出手越狠。
啪——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伽珥的肩膀上,骨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貢塔熙莫爾在自己弟弟惱怒的注視下哈哈大笑:“去吧去吧,老爹他現在這模樣,肯定不會見我和兩位大姐與四弟他們,也就你個小東西實力夠弱,見了無論哪一方都不會有意見。”
“不然的話,換成是我,今天早上進去,晚上就得被決鬥好幾次,那可喫不消。”
“說的現在我就喫得消那樣。”
頗爲不爽地將自己裂開的肩胛骨拼回去,伽珥皺眉:“你們不會真的信了老東西病重吧?他指不定鬧哪出呢。”
“他就算沒病,虛弱也不是假的。”
貢塔緩緩道,這位大漢語氣認真:“雖然同樣不知道是僞裝,還是真的虛弱,但既然老爹願意把自己虛弱的一面展示給我們,那我們也必須拿出最好的狀態應對。”
“你就放心去吧,如果真的要對付你,我絕對全力出手。”
“這還差不多。”聽到這句話,伽珥不滿的面色才稍解不愉。
真正讓他不滿的,其實並不是以弱者的身份參與到兄弟姐妹的競爭中,而是兄弟姐妹會對他留手,繼續將其視作‘小弟’的輕視與照顧——對於熙莫爾血系來說,這是比殺了他還要恐怖的恥辱。
既然已經知曉大可汗的指令,伽珥也沒有多花時間,直接朝着王庭的核心走去。
一路上,他感知到了超過十二家探子,其中絕大部分是各路狼血將軍,也有一部分是他國間諜,吞世之狼的血脈讓他能清晰感知到這些針對自己的窺視,不過伽珥並不在意,只是晃晃尾巴,掃掉了幾個技藝不精,企圖將靈能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靈能者意識。
不過,這些探子和眼目,在伽珥來到王庭核心區,也就是移動王庭中央的巨型圓頂宮殿‘真王庭’中時,便都悄無聲息地退去了。
可汗並不介意自己子嗣的內鬥,甚至樂見其成,但他並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在大庭廣械淖⒁曄隆�
“阿爸。”
雖然剛剛還在叫老可汗爲‘老東西’,但進了內帳,伽珥還是乖巧地叫了一聲阿爸,然後便感應到有一股無形的吸力以不容抗拒的勢頭將他吸過去。
沒有抵抗,伽珥便被這股無形吸力吸到了金碧輝煌臥室中央,由各類翡翠寶石構成的牀頭,而仰臥在枕上的老可汗斜着眼,看了眼自己的小兒子,嘖嘖了兩聲:“實力進步挺快,你居然這麼信任那個‘奧法道途’?”
被稱呼爲‘天譴’的安卡拓熙莫爾是一位有着猩紅色眸子,毛髮皆長,看上去與其說是狼,不如說是白髮雄獅的健碩男人。雖然他已經百歲,但對於第五能級強者來說,這個年齡也還算好,哪怕征戰消耗的壽命極多,至少還有個十幾二十年好活。
但是現在,大可汗安卡拓氣勢卻顯得有些虛弱。正如貢塔熙莫爾所說,老可汗的虛弱是能看得出來,且並不是作假的。
“打敗我的那個馬赫迪不就是奧法道途的開創者?我學習他的道途很正常吧。”
伽珥理所當然地說道,然後耳朵發紅地咬牙切齒:“而且……他和那個先知居然是同一個人!可恨,我怎麼沒有看出來?!”
“當初在他面前說的那些話,在他眼裏看來……這不是成笑話了嗎?!”
“這有什麼笑話不笑話的。”
大可汗微微搖頭,安卡拓看向頭頂的不斷變換的投影穹頂,肅然道:“銀峯伯爵……不,以現在的情報來說,應該是銀峯公爵,南嶺大公。”
“他伊恩·銀峯已經是第五能級的強者,雖然可能積累不足,但也是的的確確擁有頂座之血的第五能級——這樣的人物,當初陪你們這些小輩玩鬧,已經算是很看得起你們了。”
“作爲傳奇的陪襯,你們沒那麼丟人。”
“我這輩分又亂了?”抬起眉頭,伽珥本想要吐槽一下自己的輩分,但大可汗敲了敲自己小兒子的腦袋,噴出一捧血花:“哪裏亂了?銀峯大公是伊奈迦二世的繼承者,又是希利亞德那傢伙的親傳弟子,阿克塞爾和他也不過就是平輩,和我勉強也算是平輩。”
“他的確比你大一輩,比同齡的年青一代大兩輩。”
這大概是所有王庭人最喜歡的話題了——年功序列,就是如此讓王庭人樂此不疲。
“原來還能算是長輩啊。”
擦掉頭頂的血跡,這下伽珥開心了——原來還有一個輩分比他還大,年齡和他差不多的傢伙啊。但想到對方的實力已經有第五能級,匹配的上自己的輩分,他的心情又壞耶起來了。
父子兩人又扯了一段如今泰拉第五能級強者的輩分和傳承後,話題逐漸切入正題。
“阿爸,你這是怎麼搞的?”
趴在牀沿,雙手疊着腦袋,伽珥搖晃着尾巴,頗爲不解地問道:“又沒發生什麼大事,您以前也沒什麼暗傷,怎麼突然就‘重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