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我的父親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他是真的一位好父親。只是很可惜，很多自以爲是的‘好’，並非是真的好，尤其是對孩子本人而言，就是如此。”
“而且，即便他不是好人，他也不是那種不敢對自己動手的‘懦弱的壞人’。”
伊恩微微睜大眼睛，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巴敦侯爵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阿克塞爾原本的性格並非如此，而是更加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本性。
——皇子皇女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奇特的，反常的變化。
——皇長孫艾納那光明正大，善良到有點異常，乃至於有點根本不像是一個大勢力嫡系繼承者的性格。
一切的一切，聯合瑟塔爾皇室一直以來在精神乃至於靈魂方面的研究，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改造了自己。他就是自己最初的試驗品。”
吐出一口氣，伊恩低聲說道：“他也改造了你們。追逐夢想，廣交好友的大皇子；野心勃勃，追逐自己真實所愛的大皇女嗎；還有你，既有決心，又有慈悲，憐憫世人，願意爲此而行的二皇子。”
“除此之外，就連埃倫夫人……她也爲了真愛而行，一開始是爲了愛人，後面是爲了孩子，堅定如一，始終沒有任何遲疑。”
“是了，我就說，瑟塔爾皇室的血脈再怎麼好，也不應該人人都這麼優秀，總該有點劣質品吧？原來如此，從一開始，你們就沒有‘弱小’和‘懦弱’的權利。”
“甚至，守土者阿克塞爾，自己都沒有‘迷茫’和‘遲疑’的權力。”
“是的。原本我也只是認爲，這是父親爲了‘我們好’，而作出的某種改造。我再也不是我自己了，但現在的‘自我’，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背對着伊恩，米卡埃爾緩緩說道：“但是，和你交流後，我卻明白，父親從一開始，就將自己，還有我們都當成了試驗品。”
“改造全泰拉人這一巨大社會實驗的試驗品。”
“原本最初，只是爲了解決太陽神鳥血脈中的孤寂和被幽禁導致的瘋狂……後面，就能讓皇帝像是皇帝，讓君王像是君王。”
“緊接着，便是‘夢想’‘野心’與‘決心’，還有其他的‘友情’‘真愛’與‘仁慈’……一種種特質，一種種心靈，可以天生就被鑲嵌在心中，鑲嵌在靈魂中，讓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我本以爲，這就是身爲皇室必須揹負的責任和義務——擁有如此力量，我們又憑什麼有資格，去擁有自由塑造性格的權力？我們的瘋狂和憤怒都能毀滅世界，殺死數千萬乃至於數億人，我們就應該被這天生的約束壓制，被套上自我約束的枷鎖。”
“可現在，我的父親，卻打算將這枷鎖施加在所有人的身上。這枷鎖或許就是他的愛，他自認爲這就是對所有泰拉人最好的選擇，但並不是這樣的。”
“如同他對待他自己那樣。他並沒有成爲最好的自己，只是成爲了一個……不是最成功的皇帝。”
說到這裏，米卡埃爾釋然地笑了起來：“伊恩，說句大實話，我不是爲了全人類而去挑戰我父親——可能父親施加在我身上的‘決心’‘仁慈’與‘憐憫’等特質讓我作出了這一選擇，但作爲第四能級，剔除一切影響，我還是想要這麼做。”
握緊拳頭，低下頭，米卡埃爾的聲音低沉且細微，幾近於喃喃自語：“我只是覺得。”
“現在，就是拯救他（父親）的時候了。”
對於米卡埃爾的決心，伊恩沉默不語。
“改造，自我嗎？”
同樣一次又一次地改造自我，‘這一世的伊恩’不知爲何，腦海中浮現出了‘最初的伊恩’。
他的一生，他的憤怒，他的喜悅，他的愛憎，他的遺憾，他的幸福與絕望，他最後的決心與希望……
青色的十字星閃耀着。
指引之星大放光明，照徹了心中的所有晦暗。
“這或許並非是一件壞事……但果然。”
嘆息着轉過身，伊恩忽然有些明白米卡埃爾的感受了：“的確，或許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任何選擇。只是作爲我自己，我並不排斥這樣的未來，甚至，我享受這種揹負着什麼前進的感覺，只因這很有趣。”
“我雖然是先知，但並非被宿命纏身，無法解脫的茫然者，而是命叩闹湔摺Ｃ卓ò 枺蚁Ｍ阋彩恰！�
“承你吉言，我相信我是。”
金髮的太陽神鳥微微笑着。
天穹之上，濤濤光之洪流沖刷着世間。
很快，時間如光流淌，三天時間過去了。
第1008章 光之災下的泰拉
在這三天內，整個泰拉發生了許多事情。
光之災的降臨超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各大正教和諸國的預言都是‘光之災必然發生，但發生之前會有預兆’，而且要來也不會這麼快，所以這突兀覆蓋寰宇的無盡璀光實在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但很快，諸國高層發現了一個令所有人沉默的事實。
——如今泰拉所遭遇的，正是光之災的前兆。
這才前兆？
在堪比正午太陽酷烈的光芒照射下，許多植物已經開始發黃枯萎，很多野獸也失去了判斷晝夜，通過磁場辨明方向的能力，各種發狂的野獸襲擊城鎮，而大量海鳥成羣成羣地跌落在沿海海岸，城市間的烏鴉嘯叫着，而各種小獸也發了瘋一般四處亂竄，尋找着‘安全’的巢穴。
整個泰拉的生態已經出現了驟變，許多野外鄉村的山民和野人都開始惶恐地朝着大城市匯聚，因爲如今的泰拉大自然已經不適合他們生存。
但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泰拉的自然，是有生命的。
這句話好似是廢話，畢竟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有生命，由它們構成的自然生態圈怎麼可能沒有生命呢？但這話真正的意思是，泰拉的大自然，是並非是一個寬泛的概念，它本質是有實體和中心的。
那便是潛伏於泰拉大陸中的天梯系統。
鯨歌崖，海裔們驚呼着指着一片通明的大海，伴隨着幽藍色的光芒在海洋深處升起，大量海魔蟲簇擁着結晶化的超巨型海藻蔓叢升起，但很快，這些最熟悉海中魔物的人們便驚愕地發現，他們看見的這些海魔蟲，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些貪食的蟲羣，反倒是那些結晶海藻的附庸。
五百年過去了，失去了母蟲的海魔蟲巢穴遍佈海底每一處，但卻再也無法繁盛，只能作爲某種特殊的魔獸繁衍，並被鯨歌崖定期收割。而在這漫長的演化時間中，另一個可以給予它們命令，引領它們前進，生存，繁衍並壯大的意志收服了這散漫的蟲羣的存在，成爲了海魔蟲全新的主宰。
那便是泰拉的‘源海脈絡’，調控整個泰拉海洋生態環境的天梯。
在古老的前紀元文明時代，源海脈絡有一整套自動化維護設備供其操控，但如今，失去了所有下級單位，源海脈絡只能一點一點以細微的浮游生物遷移和調整洋流颱風這種宏觀角度，恢復泰拉大海的活性。
而海魔蟲的投靠，讓它多出了極其趁手的操控單位，這也是爲何這麼多年來，海魔蟲始終沒有滅絕的原因，因爲它們已經成爲了天梯的一部分。
海魔蟲的出現，並非是爲了戰爭，與之相反，這羣海魔蟲在鯨歌崖沿海製造了一大片‘庇護區’，大量結晶海藻製造出了一個‘丁’形的庇護所，然後將大量満：Ｑ笊镞w入其中保護，阻隔外界熾光的輻射。
而在深海，一個個半圓形的庇護所已經竣工。
鯨歌崖人茫然地注視着這一切，有些人想要破壞庇護所的成型，卻被上面的命令阻止。
“大海本身正在自救。”
鯨歌崖的第五能級強者，依米亞兄妹二人凝重地注視着這一切，兄長低聲道：“反過來說，在大海的判斷中，這次災難已不是自然生態能抵禦的，必須要有外力幫助才能讓一些物種倖存。”
“瑟塔爾帝國支援的行星護盾就是這個時候用的吧，不過太快了，整個系統都沒有竣工。”
妹妹有些憂慮地看向陸地，在那裏，有着宛如高塔般的護盾系統正在加工建設：“雖然說孤山會議，帝國方表示願意支援中立各國，但這麼簡單就將行星護盾拿出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我還以爲阿克塞爾會敲詐咱們一筆。”
“免費的纔是最貴的。我們或許已經被敲詐了，但目前還看不出什麼問題。”
兄長沉聲道：“至少，它真的有用，可以庇護我們的子民。”
不僅僅是大海。
南嶺，大紅杉林樹靈瀰漫起了濃密的霧氣，這霧氣並非是水霧，而是一種細密的，反光的結晶絨毛，類似於柳絮與蒲公英，幾乎將整個南嶺南部覆蓋。
冰風谷，飄灑的鱗粉將周邊的冰川完全遮蔽。
黑暗山脈，一層無形的薄膜漂浮在對流層，過濾傷害過強的射線。
迦南摩爾，蓋亞平原中的植物開始快速地轉換，強化自己吸收太陽能的能力，轉換成適宜高溫高能環境的模樣。
延疆，亞空間緩緩展開，偏移了絕大部分陽光，蓋下一面陰影，庇護猩�
在泰拉各地，所有本地強者都在使用自己的方法，臨時抵禦光之災前兆帶來的危害。
他們無法保護整個自然生態，但卻能保護最核心的區域，讓自然生態本身可以專注於自我保存，等待日後的恢復。
但這都是治標不治本——事到如今，只有帝都周邊的平原和墜星城周邊的平原與沿海完全抵禦了光之災前兆的破壞，維持了區域的生態穩定。
爲此，四大龍王之一的極風龍王已經出發，準備前往源頭處查看情況，嘗試堵截這次光之災的預兆，但根據懷光教會最樂觀的觀測估計，哪怕極風龍王真的能在遠方偏轉光之災預兆的部分能量，這次照射也會持續超過三十天。
三十天的時間，足以對如今泰拉絕大部分地區的生態造成毀滅性的破壞了——這或許是天墜之災和失落紀元以來，超過海魔蟲登陸事件的最大一次生物滅絕事件。
而銀峯領，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
南嶺以南，有大紅杉林樹海，樹海之靈覆蓋的地方，生態還能保全，這位第四能級的植物之靈在沉寂了兩百年後頭一次展現了自己的力量。
而在山民定居地和瑙曼城，霞輝城等地區，分別有鋼龍巢，錆鋼聖山等龍神遺蹟庇護，而崇靈教的大雪山聖地的護盾系統，霞輝城周邊的浮空城，瑙曼城的浮空城，也都能有效庇護一方。
伴隨着浮空城緩緩升空，以太爐心激活護盾系統，一道道直衝天際的光流湧入大氣層，與周邊的源質和靈能場域共鳴，形成了一片大致覆蓋了三分之一南嶺地區的護盾層，而這三分之一的區域，就是絕大部分生物居住的生態區。
而因爲南嶺有相當一部分的耕種地都位於農業大樓中，不受外界光照的影響，所以至少本地的口糧還能保證。
所以，對於普通人來說，光之災的預兆暫時還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雖然食物的確收緊，但因爲整個銀峯領原本就是以‘隔絕於外界’這點而設計的資源自循環，所以每個人都能喫飽。
不過，這也僅僅是理論而已，光之災的出現造成了全南嶺範圍的食物搶奪和採購，如果不是伊恩本人乘坐希歐，以自己的力量協助泰拉之心鎮壓一場場騷亂，恐怕南嶺也會亂起來。
南嶺都如此，泰拉的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只能說，幸虧我做的準備足夠多。”
坐在希歐頭頂，妖精伊恩嘆氣道：“聖地可以庇護拜森山脈的大雪頂不至於被融化，造成整個山民定居地變成沼國，鋼龍巢可以召喚陰雲，遮蔽強光。”
“而霞輝城的護盾系統也可以庇護城市……再加上已經密集分佈的農業大樓，只需要保證好水源，就不至於太怕光之災的持續。”
【可問題就在水源上】
最近這三天一直都在陪着伊恩亂飛，視察銀峯領情況的希歐吐槽道：【有些小湖小溪現在已經乾涸了，但有些沒有被保護到的雪山雪頂融化，又在一部分製造了洪澇……而大量水汽升騰，如今已經在山脈區域製造出了一大批雨雲，可強烈的熱空氣上升氣流託舉這層雨雲讓雨水降不下來，導致那片區域又熱又溼卻沒有任何水】
【這種極端天氣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一般人類而言，沒有房屋和城市城防系統的保護，很快就會死掉的！】
“銀峯領人稍微堅韌一點。”
伊恩嘆息：“至少我擴散了奧法道途，現在人人多少體質都有點提升，不至於那麼容易死。”
“話又說回來，希歐，你在這種環境感覺如何？我知道光之災對真龍恐怕沒有什麼影響，但多少也會有點變化吧？”
【假如是真正的超新星爆發】
希歐想了想，認真道：【那真龍恐怕也會死，恐怕只有龍王才能倖存】
【但假如是這種過去積蓄的能量，還僅僅只是光之災一部分的預兆，我不僅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還覺得體內能量活躍了起來，消耗更少了，行動起來更加自如】
顯然，真龍強大的體質不僅僅不懼怕這種高能環境，反而可以將其利用，減少自身的能量損耗。
“果然如我所料。”
伊恩微微點頭，看來，光之災也的確能爲整個泰拉提供巨大的能量……如此說來，那麼阿克塞爾之所以製造光之災，除卻強行讓全泰拉人對抗天災塑造共識外，也是爲了讓光之災提供更加龐大的能量。
太陽神鳥本就是沐浴光而生的種族，它們到了第五能級，哪怕是直面超新星爆發恐怕也怡然無懼。
因爲光之災的角度，此時的泰拉並沒有出現永晝，還是有一部分區域可以正常入夜的，但即便是夜晚，那過於熾烈的光還是會在地平線處溢出，讓整個夜空都變得如同黃昏那般，介於明亮與晦暗之間。
趁着這個時候，伊恩就會通過泰拉之心與銀峯領內的所有人聯絡，讓他們趁着這個難得的喘息時間，嘗試與‘光之巨人’共鳴。
依照伊恩的說法，只要能與光之巨人共鳴，那麼在危急關頭，光之巨人就能感知到他們的生命危險而出現——無論是因爲光之災暴亂的魔獸還是惡劣的天氣都是如此。
在貨真價實，誰都沒辦法否認的災厄下，沒有人敢於對自己的生命冒險，再加上之前的宣傳中，光之巨人一直都是C位出演，戲份僅次於伊恩本人，所以大家對光之巨人的支持相當高。
不過，也可能是銀峯領的保護措施做的太好，以至於沒有太過直接的生命危險，所以迄今爲止，亞德伯特還是沒有像是面對惡魔入侵那樣，匯聚全銀峯領人的意志化身爲光之巨人。
這也沒有辦法。如今的情況已經相當不錯，至少三天時間內，整個銀峯領內都沒有任何唱反調，擡槓，陰陽怪氣官方不作爲的人出現。
這下，伊恩也算是側面理解阿克塞爾了——在覆蓋了整個世界，公平無比，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天災威脅下，人類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同心協力，達成合作的共識。
不僅僅是銀峯領和人類。
就連新大陸，也是如此。
憑藉光之災的警告，還有天梯之樹的庇護，琉璃帝龍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所有魔獸上供的‘傳承之物’，也就是火種。
一時間，憑藉微光搖籃系統日夜不停的讀取，伊恩迅速得到了近百個文明的火種資訊，其中居然還真的有不少有關於應對太陽耀斑的技術，被伊恩緊急扔給亞德伯特和懷光聖山那邊，讓懷光做好人，將這些技術擴散。
除此之外，伊恩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諾，他加急推演鬥氣，以最快的速度，讓所有魔獸都能展開奧法道途的修行。
當然，因爲時間問題，這些鬥氣都相當簡陋，而各大魔獸族羣對此也相當理解，畢竟災害是如此突然，只要日後有時間補完，它們絕對是百分之百支持琉璃帝龍這位帝皇。
而就是魔獸修行這種簡單鬥氣，居然也帶來了意料之外的結果。
伊恩提供的簡單版本鬥氣，就是通過火種中各大魔獸的傳承，提煉出一種最簡單的合成生命靈能與源質的方法，因爲之前已經有磁場鬥氣和激昂鬥氣珠玉在前，魔獸的體質也比人類強，故而它們很快就能完成修行，積累一大批資料。
而通過這些資料的分析，伊恩發現，沐浴光之災修行鬥氣的速度，遠比之前噼啪大鐵修行的速度要快！
這光中，居然孕育着大量純粹的生命源質！
發現這點的伊恩感覺到相當不可思議，因爲生命源質一般來說只會出現在生物體內，是一種溫和精純的邉幽芰浚栐杏龅氖强癖┣疑⑺榈淖匀辉促|，光之災明明是一種自然現象，爲何會孕育出生命源質？
他將這個結果和不少人說了，依森嘉德的猜想就很有意思。
“按照你的說法，現在的光之災其實是搖籃碎片中積蓄的能量，而搖籃碎片本身，就是被星神飛船撞碎的。”
如此說道，依森嘉德的語氣也相當謹慎：“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搖籃的碎片中……還有着星神的碎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