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67章

作者:阴天神隐

  “只有可能在東邊——東邊的湖林!”

  幽邃的綠眸中閃爍的是堅定且漠然的光,韋格斯此時正在全力施展自己的手段。

  蜘蛛。

  蜘蛛,是會織網的生物,以昆蟲爲食的獵手。

  但,或許有不少人並不知道,蜘蛛的近親,其實是那些在沙中蟄伏的蠍,於海中橫行的蟹。

  那些以甲殼包裹自己,保護自己,有着堅固的甲冑與堅殼的‘騎士’。

  昔日不滅之城的學徒,如今的巡監騎士,當年正是修行沙鎧學徒與巖鑄騎士的昇華者。

  只是,在那場導致導師突然離去,令巡監騎士團大半陣亡,所有的長輩,師兄與熟悉的人都因此而死的黯月動亂後,誰還膽敢繼續修行這禁忌的傳承呢?

  只能冒着畸變的風險,以數十年來都無法進階爲代價,改換門庭。

  昔日真形·不動堅城的騎士,如今血脈·琺琅蠍蛛的修行者,並不靠物理意義上的網來狩獵獵物。

  這種昇華魔獸,可以通過大地聆聽數十公里外的震盪,精確地判斷獵物的靠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將敵人獵殺!

  除此之外,那由堅固的磷酸鈣與碳酸鈣構成的甲冑,也能保護它那脆弱的內臟。

  鈣……

  骨骼的成分,就是鈣。

  此刻,隨着韋格斯催動自己體內的昇華器官,令周圍大地中的‘土元素’,亦或是說,‘鈣元素’隨着自己的意志而鼓動。

  登時,一枚枚破碎的骨片,細微的砂石,以及天知道原本究竟是什麼的鈣質塵埃,就從周圍的大地,岩層與腐葉中湧出,環繞着黑鎧的騎士旋轉。

  他一路行走,一路感應,一路聆聽……最終,抵達了一處湝的湖泊旁邊。

  透明的湖水倒映着天上正在落下的夕陽光輝,雲層被風吹拂搖晃,潮溼的氣息湧動間,有許多蟲正在聒噪地振鳴。

  “就是這裏。”

  鐵靴踏下,碾死了一隻不知名的甲蟲,韋格斯來到一顆鬱鬱蔥蔥的大樹根部。

  他眯起眼睛,凝視着樹根旁的某處,然後微笑了起來。

  嗡!

  震盪響起,大地開始猶如有生命一般鼓動着,泥土開始在騎士的意志作用下不斷地隆起,隆起……

  然後,露出一截斑斑點點的白骨!

  呼吸急促了瞬間,韋格斯深呼吸了一下,緊接着再次凝神,催動源質。

  嘩啦啦,泥土跌落的聲音響起。

  很快,伴隨着土元素源質的劇烈波動,泥土的封蓋被破開,宛如火山噴發一般被無形的力量掀起,爆發——

  而一幅高大卻殘缺,沒了右腿骨骼的骸骨,就這樣從不見天日的地下重歸世間!

  “就是你!”

  驚喜無比地注視着眼前的骸骨,韋格斯欣喜若狂,他端詳着眼前殘缺的成年男人骨骼,不禁握緊雙拳:“就是你!那個靈能者伊恩身邊的舅舅,是了,他的右腿畸變,一切都對應的上!”

  “導師,原來這就是你的隱藏身份!”

  此刻,韋格斯想要歡呼,大喝,用這種極端的行爲來宣泄自己心中的激動和苦悶,還有無以倫比的喜悅:“你就在那裏!”

  “我找到了你了!”

  他狂喜地高呼。

  直到一個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是啊。”

  一個疲憊,無奈且淡漠的聲音,從黑鎧騎士的身後傳來:“果然,韋格斯,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伴隨着一聲不再隱藏,清晰無比的腳步聲,騎士愕然地回首。

  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屹立於自己眼前。

  希利亞德·勒西站立在自己昔日的學徒身前,灰白色頭髮的騎士與黑髮的騎士對視,平靜的目光與驚愕的雙眸對視。

  他微笑着,平靜地說道:“是的,你找到我了。”

  “我就在這裏。”

第114章 黑王的遺產

  鏘!

  在四目對視的瞬間,韋格斯拔劍。

  他手中的手半劍刃長三尺二寸,劍柄似錘,獸骨雕紋,尖端以重鐵磨製,穩心偏上,卻正適合揮斬。

  他拔劍的剎那,甚至無法看見殘影,只能察覺一道銀色的弧光斬開空氣與浮塵,甚至空氣摩擦間,有肉眼可見的激波四溢。

  這一擊音速劍足以斬開全副武裝的騎士重鎧,將數米高的魔獸開膛破腹,只需要一擊就能徹底殺死可以輕鬆撞塌房屋的鉅野豬,是韋格斯的劍技與身體素質逼近大騎士的明證。

  鐺!

  但這幾近於本能,毫無任何遲滯的一劍,卻被另一把毫無鋒刃的長劍擋住。

  直接出劍,抵住韋格斯手中長劍的發力點,源質震盪,讓雙方的佩劍宛如時間靜止一般相抵。

  “冷靜。”

  希利亞德平靜道:“韋格斯,你就這麼沉不住氣?非要用劍來試探我?”

  “還是說,最近這些年你喫了太多苦頭,精神已經有點不太正常了?”

  而韋格斯只是愣愣地注視着導師的臉,他向後一躍,順勢收劍。

  “真的是你……你真的老了……”

  黑髮的騎士凝重地說道,隨後他的語調帶了些許嘲諷:“這些年是喫了不少苦頭,但恐怕遠沒有你多,導師。”

  韋格斯眯着眼,凝視眼前坦然自若,緩緩收劍的老騎士,諷刺道:“畢竟,你可是被通緝流浪了幾十年,我再怎麼比也比不了。”

  “倒也不一定。”希利亞德也緩緩收劍,嘆息道:“你在帝都那個泥坑裏面被囚禁了二三十年,而我不過是幹回老本行,在鄉下種地捕魚,混混日子罷了。”

  然後兩人陷入頗爲漫長的沉默。

  雙方都互相端詳對方如今的情況,尋覓着對方的破綻與站位,思慮周圍的環境。

  無形的意志與感知在半空中觸碰,試探。

  “韋格斯,我不能指責你想要活下來的心思,畢竟你當年什麼都不知道。”

  而這一次,率先開口的卻是希利亞德。

  老騎士手按在劍柄之上,語氣和緩:“你還是巡監騎士,能爲皇室工作,這已經是常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地位與榮譽。”

  “說實話,這已經足夠好,你爲什麼一定要追查我的蹤跡。”

  他平靜地說着,指出最爲關鍵的一點:“是誰的命令?西境公爵?遠焰將軍?峻嶺堡的那位……亦可能是那位新帝?”

  “或者說,是你自己的慾望?”

  韋格斯注視着自己昔日的導師。對方仍然像是過去一樣,從容,平靜,總是能抓住事物最關鍵的核心。

  是——他已經是巡監騎士,他已經是帝國的中上層,他有着靈能,可以輕鬆獲得許多貴族的把柄。

  就像是他能輕鬆從格蘭特子爵那裏獲得不菲的賄賂那樣,他如果只是想要平靜的生活,早就可以得過且過,當個日子人,享受腐朽奢侈的生活。

  所以,爲什麼,要冒着死亡的風險,來追蹤自己昔日導師的蹤跡?

  “原因太多了。”

  韋格斯緩緩邁步,兩人開始分別朝着自己認定的優勢位置移動,他與希利亞德遙遙對峙,手同樣按在劍柄之上:“就是因爲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纔想要知道。”

  兩人隔着半個溗鎸σ暎侵苓叺拇蟮貐s開始微微震動。

  沙塵,岩石,乃至於周邊樹木的根系都開始搖晃,令葉片落下,塵埃無風飄蕩,懸浮於半空,宛若霧氣。

  “究竟是爲什麼?”

  深深吸一口氣後,黑髮騎士厲聲地喝問穿透這一切:“爲什麼陛下會在盛年駕崩,還不立下任何遺詔?”

  “爲什麼導師你會叛逃帝國,成爲通緝犯?”

  “爲什麼太子也死在了那場動亂,可卻無人敢於提及其真正的死因?”

  “爲什麼巡監騎士團會被徹底清掃,只有我這種小卒勉強倖免?!”

  “而你又爲什麼這麼多年一言不發,沉默至現在?!”

  “你問我爲什麼?可該問爲什麼的不應該是我嗎?”

  “導師,你倒是告訴我啊?帝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嗡嗡!

  就在韋格斯不斷地質問之時,雙方無形的源質對峙擴散,令大地抬升,湝的湖水乾涸。

  泥沙與堅巖上湧,成爲環繞兩人的護盾。

  紮根於湖林周邊的樹木倒下傾覆,因爲它們紮根的大地已經開始動搖,半透明的晶體與白色的巖鈣從大地中湧出,於他們的皮膚表層顯化凝聚,成爲一層人造的甲冑。

  不僅僅如此……

  沉默的希利亞德手中緊握的無鋒長劍蛻去自己凡俗的表層,顯露出自己真正的材質——那是漆黑的重淵鐵,由無數規整的晶粒排列構成,是這個世界上最爲堅固的物質之一,可以耐受地淵中的極熱。

  而另一側,以韋格斯原本鎧甲爲骨架,逐漸覆蓋成長的純白琺琅質鎧甲,已經化作三米多高的巨人,幾近於以太武裝的琺琅質甲冑彷彿堅不可摧,屹立於大地之上。

  “帝國已經衰弱,我的夢想徹底無法實現。”

  低沉的聲音,從骨質鎧甲中傳來:“家鄉被戰火焚燒,我的未來也黯淡無光。”

  “是,導師,我只是你隨手救出,隨手指點的學徒,並不是你的正式弟子,所以因此倖存。”

  “但我這樣活着還能做什麼?無非混喫等死。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我一個都不知曉,卻要承受這後果!”

  怒火,仇恨,憎怨,茫然……以及濃濃的不解。

  韋格斯的聲音反而在訴說中逐漸平靜:“我從真形轉移至血脈,昇華器官衝突,差點畸變死去。”

  “如果不依靠皇室祕藏‘溯源滴露’,我終此一生都將止步於第二能級。倘若不是靈能,我甚至無法繼續呆在巡監騎士團,更不用說在帝國中繼續積蓄力量。”

  “我要做的事情,要知道的東西太多太多,怎可能就這樣駐足於凝輝?”

  “可我又怎麼才能獲得足以得到溯源滴露的大功勞?”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男人凝視着眼前的老騎士。

  因爲答案就在他的眼前。

  “黑王的遺產。”

  韋格斯輕輕道:“在巡監騎士團和帝都貴族們的口中,你趁着黯月動亂背叛了先帝陛下,竊走了皇室傳承的絕世珍寶——而我卻知道這話半真半假,假的是那珍寶和帝國皇室絕對沒有任何關係,而老師你也絕對不會竊取陛下的寶物。”

  “真的方面,就是那珍寶的確存在。陛下正是因爲那不可思議的神物,才能從昔日庶子,成爲威凌泰拉的帝國中興之主。”

  凝視着希利亞德的目光,既有着熾熱的貪婪,也有着戒備無比的緊張。

  身披骨甲,流音的騎士篤定道:

  “這個珍寶神物,定然就在導師你的手中!”

第115章 無趣的輪迴

  “是啊。”

  手握重劍無鋒,希利亞德嘆息道:“果然,你們都想要那個東西嗎。”

  他有些乏味地搖頭道:“如果我說,那個東西根本就不是什麼珍寶,而且如今也不在我身上,你會怎麼做?”

  “無論你有沒有,結果都一樣。”

  韋格斯緩緩回應:“有遺產,我得到後就直接離開帝國,隱姓埋名。”

  “沒有,最起碼導師你的人頭也是一大功勞,可以令我繼續前行。”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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