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原本有些嘈雜的廣場,因爲伊恩的話語而沉默了片刻。
然後便是一片譁然。
“你們以爲——我,一位先知!”
而就在這譁然中,伊恩驟然抬高聲音,他展開雙臂,肉眼可見的靈能波動朝着四面八方擴散,席捲了整個廣場和周邊街道,覆蓋了在場的數萬人。
白髮的先知幾乎是憤怒地斥責道:“會告訴你們,我們必輸無疑,所以接下來就按照預言等死嗎?”
“錯了!”
他的聲音宛如洪鐘大呂,震盪在每一個人的心靈深處:“既然我們都已經知道這一切的結局充滿痛苦,那爲什麼不去改變它?”
“我,伊恩·銀峯,帝國伯爵,當世先知,將會帶領你們改變這一切!”
“無論是未來即將來襲的飛焰地南海艦隊,亦或是從天空前來的鋼翼龍龍羣,亦或是跨國山脈橫推而來的構裝騎士,甚至是那些更進一步的糧災,更恐怖的生物恐怖襲擊,我全部都有信心去改變,去戰勝!”
“前提是,你們要將所有的信任交付於我!”
如此說道,伊恩側過頭,他微微鞠躬,向另一側的巴敦侯爵行禮:“南嶺總督,巴敦侯爵大人已授權給我,針對整個南嶺所有領地所有貴族的‘號召權’。”
“而我本人的伯爵領,也擴大到了整個山民自治區。”
“換而言之,只要我們合力,過去一團散沙的山民和帝國人,就將擰成一條繩——我曾以第二能級之身體,擊潰過數位構裝騎士,請相信我,只要服從我的指揮,我就能將他們擊潰第二次!”
聽到這裏,第一個面色突變的不是南嶺的其他貴族,而是飛焰地的間諜。
——見鬼,我們什麼時候有這個計劃了?
什麼飛焰地南海艦隊,什麼鋼翼龍羣,什麼跨山突襲的構裝騎士……講點常識好不好!飛焰地的南海艦隊主要防備的是鯨歌崖那邊的海魔蟲集羣,而鋼翼龍羣他們是僱傭的,鋼翼龍王早就搬家了,它們纔不會第二次與山之王爲敵!
更不用說翻山越嶺的構裝騎士了……見鬼,構裝騎士有幾十米高,這種鐵疙瘩怎麼爬山?真的要爬還有什麼偷襲效果?早就被定點打擊了!
這個先知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鬼東西啊,他們飛焰地有這麼強早就把你西部戰線撕碎,把你南嶺變成前進基地了,怎麼還會在埡口那邊打的難解難分!
而南嶺的其他貴族,在聽見‘號召權’時就心中大感不妙。
號召權,簡單來說就是戰時的強制軍令——本地貴族總督有權利在戰時調配行省內的一切資源去應對戰爭。
無論是配合修築要塞,亦或是幫忙生產物資,被號召召集的貴族必須要完成合理的任務,並且依照戰時政策行動。
這是一地總督的最高權力……而巴敦侯爵,居然將這權利全部都交給了伊恩·銀峯?!
“所以,兄弟姐妹,帝國的子民們!我們聯合!”
此刻,伊恩估算出現場的情緒已經調動的差不多了,那些貴族和間諜估計也聽到了他的分析和預言了,便立刻一轉語調:“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飛焰地的行動,我們還能讓他成功嗎?”
“既然敵人會從海上來,我們就要加強近海防禦,保證哈里森港與瑙曼城的安全!”
“既然知道敵人會從天上來,那麼每一個城鎮都必須要有對應的警報網絡設施,一旦被襲擊,立刻就能知曉,並且推算出敵人的行動軌跡進而攔截!”
“既然敵人會翻山越嶺地來,那麼我們就要開發邊境周邊,製造預警地帶!”
“而這一切的功能,都需要我們建立一個互相團結,互相信任的網絡和同盟——我們需要徹底成爲帝國內的一個整體,而並非邊疆分散的個體!”
伊恩的雙目中亮起銀青色的光輝,他掃視着在場所有人中的前排,那些南嶺小貴族的面龐,平靜地說道:“我們將要建設一個聯盟,一個聯盟網絡。”
“在這個網絡中,每一個貴族的領地都可以互通有無,都可以迅速調配物資,爲南嶺的全面動員做準備。而所有貴族,都必須要向我報告他的等級,他的實力與傾向,還有領地內昇華者與騎士的數量,這是爲了方便我爲你們預知接下來的敵人與困難。”
“除此之外,商會,石工協會,鍊金工坊,也必須加入進這個網絡中。我必須要知道你們真實的生產數據,工坊咿D情況。”
“數據越詳細,我的預測就越準。”
“這是爲了合理分配資源,並非是搶奪你們的處置權。”
“你們不用擔心各自之間的宿怨,也不用擔心我的偏頗,因爲我是先知,我的一切,都是爲了帝國能安然度過這一次困難,得到最終的勝利。”
“所以……”
面對這些貴族,實力超過了他們,所以能給予極大壓迫感的伊恩平靜道:“有反對意見的貴族,可以開口。”
寂靜。
別說是貴族了,就算是在場的平民也沒有人敢於發出半點聲音。
“那麼就是如此。”
伊恩平靜地笑道:“接下來,我會在領主府待一段時間。”
“前幾位過來登記的貴族與商會,工坊領頭者,我可以爲他們進行單獨一次的預言。”
“而帝國的子民們,請團結一心,雖然未來的苦難不會更替,但我們可以做好一切準備,迎接颱風的到來!”
“就是這樣。”
伊恩的預言結束了。
在他的身前,所有人,無論是貴族還是普通人,原本都沉浸在一種恐懼與焦慮之中。
但在伊恩挑明瞭‘未來就是有一場大戰,別想了,我們開始準備打仗吧!’這件事後,他們反而不焦慮,反而有了決心。
凡事最怕不清楚,等一切都清楚後,不安定的心也逐漸轉變成正面迎敵的決心。
而伊恩也趁着這次預言,大肆渲染危機,憑藉巴敦侯爵的威望和自己新晉伯爵與先知的名頭,還有霞輝領的確愈發繁盛的事實,強行定下了整合整個南嶺貴族圈的‘統合’計劃。
原本,貴族圈內部,也是一定的合作聯合的,譬如說格蘭特子爵與萊安男爵的走私鏈,這背後其實就是一個大致貫穿了整個南嶺貴族圈的利益條鏈。
而伊恩將其徹底擺在明面上,並且幾乎就是明說自己要做老大。
那麼,有誰會反對嗎?
除非是傻了,不然誰這麼蠢,和一個未來起碼第四能級的先知對着幹?
尤其是巴敦侯爵都全力支持,你敢和這一大一小兩隻狐狸作對?命不要啦?
至於普通人……
想要立功的,自然就能知道,只要聽先知的話,就絕對有在大勢中立功的機會。
而想要安全的,就更加明白,他們得支持先知的聯合計劃,聽從他的指令和調配,完成先知的工作。
最重要的,自己身後那羣靈知院官員。
伊恩轉過頭,他看見,那些官員露出了微笑。
——顯然,伊恩預演‘帝國將要失敗’,並且點出好幾個失敗可能這點,的確非常符合他們的要求。
而接下來伊恩的應對措施,他們並不在意,倒不如說,他們要的就是這樣——所有帝國人因爲可能的威脅而提起精神,團結在一起,然後再得到勝利。
如此一來,帝國的人民就將更加團結一心。
伊恩·銀峯不愧是如此年輕就成爲伯爵的貴族,雖然絕大部分都是因爲先知,但他的能力也絕對非同凡響!
就這樣,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聲音。
那麼伊恩自己呢?
(接下來,就是普及終端,通過聯合,普及疫苗人造靈魂,然後一點一點鋪設虛境網絡。)
垂下眼眸,伊恩從廣場回到了市政廳,他心中想到:(計劃一步步進行,先霞輝領,然後山民,緊接着便是哈里森港口和瑙曼城,以及其他幾個親近的貴族領……一點一點普及崇靈教,事到如今,以我爲核心的宗教將會成爲南嶺最炙手可熱的信仰組織)
“我做的如何,侯爵大人。”
側過頭,伊恩低聲對身側的老者說道:“事到如今,你也應該告訴我,你爲何會如此輕易地放權……你選擇讓我成爲南嶺貴族領袖的原因了吧?”
“嗯。”
從頭到尾,一直都保持沉默,將全部發言權都交給伊恩的老侯爵微微點頭,他金綠色的眸子淡然地看向少年,然後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你早就看出來了不對,也很清楚你甚至已經猜到了不少答案。”
“我之所以放權,正是因爲我知道,因爲舊傷無法進階第四能級的我,無法在接下來的全面戰爭中保全南嶺,既然如此,不如交給前途遠大且有先知之能的你,得到資源的你,絕對比已經老朽的我強。”
“而貴族聯合,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只是這權力與其放在我這個打算退下的人手中,不如讓你,讓你有足夠的威望和資歷。”
“當然,我也知道,你真正想要問的,不是這些平平無奇的決策……你真正想要知道的,是我爲什麼暗中接觸二王子,一個守土者最忠實的臣子,爲什麼會突然暗中和一位皇子靠上,對吧?”
此刻,兩人已經來到了市政廳總督辦公室的門口,巴敦侯爵帶着伊恩走進其中。
這個辦公室極其簡樸,除卻一張辦公桌和幾個櫃子外再無任何其他傢俱裝飾,而巴敦侯爵在抽屜中找了找,拿出一本相冊。
他翻找了一下,然後遞給伊恩看:“這就是答案。”
伊恩微微皺眉,他沒想到事情這麼複雜……少年原本以爲,巴敦侯爵之所以貼近二皇子,僅僅是因爲二皇子比較好說話,不像是大皇子那樣老謎語試探人而已。
至於阿克塞爾……阿克塞爾顯然不在乎這些小事。
但是,當伊恩看見相冊上的照片時,他愣住了。
因爲,照片上的人,居然是大皇子,二皇子,大皇女……還有其他幾位皇子皇女的合照!
大皇子卡洛斯開朗地笑着,帶着一絲狡詐,和長大後的他並沒有什麼區別。
二皇子米卡埃爾似乎非常害羞,甚至用自己的手擋住了半個面頰。
大皇女阿萊格里婭甚至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洋娃娃,咬着手指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而埃倫夫人,依森嘉德之母,阿芙麗娜只是一個嬰兒,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抱在手中。
這個男人……
赫然就是年輕時代的守土者阿克塞爾!
此時此刻,阿克塞爾正一臉溫和地笑着,他笑的簡直根本就不守土者……不,這真的是一個人嗎?
那個冷漠地驅逐馬赫迪,驅逐不動堅城的皇帝,和那個屠殺了所有違逆者的暴君,真的是眼前這個笑起來帶着一股傻氣,就和真正太陽一樣溫和的男人嗎?
至於照相的人是誰……
伊恩眉頭皺起,而巴敦侯爵淡淡道:“怎麼樣,看出來了嗎?年輕的先知?”
“你是否看出了這相片與現實,那令人感覺到不安的‘不同’?”
第868章 太陽皇室之謎
“真沒想到二皇子年輕的時候那麼害羞,而大皇女居然如此內向。”
伊恩挑起眉頭,他心中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測,但不敢確認:“只是長大本來就是會變化的,年輕時候不善言語,長大之後突然愛說話也是常態。”
“至於陛下……經歷了黯月動亂,他變成什麼模樣我都不奇怪。倒不如說……”
微微一頓,伊恩輕聲道:“我覺得他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嗯。”
巴敦侯爵微微點頭,他沒有評價伊恩的言語,只是乾巴巴地說道:“你說的沒錯,這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我。”
“除了從小注視着皇子皇女們的成長,甚至經常爲他們拍照的我。”
深深吸了一口氣,巴敦侯爵沉聲道:“伊恩,你是先知,你通過了我所有的考驗,這證明你也是優秀的昇華者。”
“你是瘋子。”
“所以你肯定明白,這片大地之上,所有強大的昇華者都是瘋子。”
“而瑟塔爾皇室……就是最爲瘋狂的一羣人之一。”
“是的,你說的對,人長大會變的,當年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會互相廝殺,當年害羞膽小的二皇子是會變得勇敢堅毅的,當年有着社交恐懼的大皇女也是有可能變成鐵血女武神的。”
“但伊恩,假如我告訴你,這一切的轉變,僅僅用了一個月呢?”
伊恩沉默不語。
從知曉巴敦侯爵手中居然有着阿克塞爾和諸位皇子皇女幼年的相片後,伊恩就知道,自己錯誤判斷了巴敦侯爵的重要程度。
顯然,當年的巴敦侯爵絕對是阿克塞爾心腹中的心腹,甚至乾脆就是那種跟在身邊,沒什麼官職但是一起生活的‘騎士’亦或是‘親隨扈從’。
而對方,對諸位皇子的瞭解也非常深入。
“大皇子卡洛斯,是陛下登基前,還在東境練兵那段時間出生的。”
巴敦侯爵在自己的辦公室平靜地說着一些只有他和當事人知道的祕密:“如你所見,大皇子是一位性格開朗,心機深沉,但對於喜歡的人不介意展示真盏娜恕@種性格纔是我們最常見的瑟塔爾皇室的性格,也是健康成長的證明。”
“而其他的皇子皇女,或多或少都有點性格方面的問題。”
“但實際上,大皇子反而不像是陛下,其他有缺陷的皇子皇女更加類似。”
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巴敦侯爵金綠色的雙眸與伊恩對視,他平靜道:“因爲他們的性格,都有一部分與‘阿克塞爾陛下’年輕時類似。”
“啊?”
聽到這裏,伊恩愣住:“大人,您的意思是……”
“對。”
巴敦侯爵道:“當年的阿克塞爾陛下,在十八歲前就是一個自閉,社恐,害羞外帶有點神經質的大男孩。他喜歡爬山勝過和人聊天,喜歡騎馬勝過男歡女愛,也就我們這些老夥計能和他正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