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62章

作者:阴天神隐

  一位公爵,諸多高階貴族和昇華者殞命,帝國皇室除名大半。

  這些都只是道聽途說,格蘭特子爵當然不可能知道,距離他隔着半個泰拉大陸的帝都動亂真相究竟是怎麼回事。

  但是他卻很清楚,自己家族一系,是先帝伊奈迦二世的‘心腹’。

  格蘭特家族是原本靜謐海堡壘羣的軍功貴族,昔年於第二次黑暗山脈動亂時期立下汗馬功勞,得封騎士,而後又在第一次開拓邉又校谏罴喐郾狈浇⑵鹆艘蛔潜ひ蔂懥艘幻菚r非常常見的堡壘貴族,鎮守邊疆。

  憑藉好幾代人守護帝國邊疆,和禍亂獸潮以及智慧異形戰鬥的功績,格蘭特家族終於出了一位世襲子爵。

  但好景不長,第三次黑暗山脈動亂爆發了。

  這一次,格蘭特家族沒有守住。

  失去了堡壘,封地和領民的支持,格蘭特家族也就剩下個貴族的名頭,就算帝都看在苦勞上沒有撤銷爵位,可也只能抱着自己的身份,繼續在邊疆作戰,和其他同樣丟失堡壘的邊疆貴族一同寄希望於一次奇蹟般的大勝,重新奪回自己已經變成原始森林的領地。

  直到伊奈迦二世重新動用了他們這批失落的無地貴族爲止。

  老格蘭特子爵是先帝死忠,即便至死,也愧疚自己沒有徹底爲帝國平定南嶺——但現在的子爵可不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現在的帝國皇帝,守土者阿克塞爾眼中,完全屬於‘前朝餘孽’。

  至少,也不是‘自己人’。

  無論對方想要讓哈里森港做什麼,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代表對方有可能派人來取代格蘭特家族,將哈里森港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麻煩。”

  格蘭特子爵長嘆一聲:“這就是實力不夠的貴族啊。”

  他所有權利存在與否,對於真正的上位者來說,只是一個動念的事情。

  而且還能像是先帝鍍金自己父親那樣,用自己的家族給他欣賞的騎士刷一波功績鍍鍍金,然後被扔到偏僻的地方當個鄉下子爵。

  是——再怎麼鄉下,或許也比哈里森港這種真的邊疆地區好。

  可是在哈里森港,有希望,而且自由啊!

  除非,他能成爲第三能級的大師,成爲心光。

  成爲‘帝國的基石’。

  那樣的話,只要他還活着,哪怕對方是帝國皇帝,也絕無可能輕易地剝奪他的一切。

  因爲帝國的基石,正是由他們這樣的貴族和昇華者合力鑄就!

  “想辦法搞清楚那傢伙真正的目的。”

  側過頭,格蘭特子爵對亞姆與拉馬爾道,他神情肅然:“派人跟着他,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去哪裏,幹什麼,都必須一清二楚。”

  “老爺。”

  亞姆和拉馬爾對視一眼,騎士搖搖頭道:“這位巡監騎士……非常的老實。”

  “老實?”

  摸了摸下巴,格蘭特子爵有些不解:“他和我約好,不會驅逐我們的人員跟隨——這是約定,不是老實。”

  “不,大人。”另一旁的拉馬爾發話,紅髮財政官扭過頭,示意子爵府窗外的中央大道:“從今天早上開始,咱們的那位帝都來客就脫掉鎧甲,隱瞞身份,一直在長鷗酒館裏面待著。”

  “酒館?他喜歡喝酒?可他身上沒有半點酒味,我能感應到,他血管裏面都沒有酒精。”

  這下格蘭特子爵更加疑惑了:“長鷗那邊也就燉魚稍微好喫點,博利這狗東西當年在護衛隊裏也就只會這一道菜。”

  “確實。”就算亞姆騎士也忍不住吐槽:“當年他給咱們做了五年的伙食,咱們也喫了五年的燉魚。”

  “別提那狗東西。”格蘭特子爵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他究竟要幹什麼?”

  很顯然,無論是亞姆還是拉馬爾都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與此同時。

  長鷗酒館內。

  “嗯……這位先生,您的夫妻生活不太和諧,是吧?”

  酒館的角落中,一位容貌甚佳,身穿有些破損的占星師長袍,神色略有些神祕與頹廢的男人,正在一羣看熱鬧的酒友圍觀下,肅然地對一位神色不安的水手道:“尊夫人對您很忠眨鷧s總懷疑對方不忠——爲什麼不考慮一下是您自己的問題呢?”

  “我推薦你去藥店購置一些濃縮海蔘粉,可以有效補充營養和體力。”

  “哈哈哈哈,賽德你這個早X男,我就說你那玩意兒不行,成天吹牛逼的,這下被揭穿了吧!”“就是,你老婆人不挺好的嗎。”“不是,你怎麼知道賽德不行的?”“廢話,出遠海十幾二十天沒女人,就算老比爾不知道,魚也知道啊!”

  粗魯不堪的粜驼{侃登時充斥整個長鷗酒館,爲一羣除卻上工外就是醉生夢死的水手漁夫帶來了意料之外的歡樂。

  沒有誰能講出一個不得罪任何人的笑話——換而言之,只要是能得罪人的沒品段子,大多都非常好笑。

  “胡,胡說八道!你這個騙子,占卜的一點都不準——”

  將手從這位‘占卜師’的手中抽回,被質疑了‘行不行’這方面的水手勃然大怒,他舉起一旁的酒杯,打算一杯子蓋在眼前這個瞎說大實話的占卜師臉上。

  但就在他抬手之前,占卜師也探出手,一隻骨節明顯,帶着厚厚長繭的手壓住了水手的胳膊。

  憤怒的水手還有點不服,他掙扎了幾次,卻愕然發現,自己的手臂赫然動彈不得,甚至……紋絲不動!

  “栈荩瑑煞夷帷!�

  與那雙深邃的墨綠色眸子對視,名爲賽德的水手嚥了口口水,他突然感覺脊樑骨一寒,然後低聲罵罵咧咧從懷中掏出了兩芬尼拍在桌上,緊接着便在占卜師鬆手後立刻起身離開,一邊和熟人與陌生人的起艉统爸S對罵,一邊有些踉蹌地離開酒館。

  看方向,他大幾率是去了藥店。

  目送這位已經被打上印記的水手離開酒館,‘占卜師’微微一笑。

  他將芬尼收入懷中,然後向其他所有圍觀者展現自己身前的座位。

  “優惠,今天只要兩芬尼。”

  占卜師如此說道,等待着下一個客人。

  就像是蜘蛛等待着下一個獵物。

第106章 心之音

  人生來就會聆聽。

  嬰兒時,聆聽父母的引導。

  長大後,聆聽老師的教誨。

  成年後,聆聽上司的指令。

  聆聽是理解一個人最快的方法,是靠近一個人最方便的法門,聆聽可以理解,可以貼近,可以包容,自然可以知曉。

  如若說,人的本質,就是其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那麼,他所發出的聲音,所聽見的聲音,便是編織出其‘人之形’的一張巨網。

  而能夠聽見這網上所有聲音,能夠編織蛛絲聽見更多聲音,能夠匍匐於音之網,聆聽那飄蕩於無形之風中流音波紋的人。

  一個,除卻可以聆聽‘現實之音’外,還能聽見‘心之音’的人。

  或許,便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瞭解一個又一個人的人。

  “歡迎惠顧,今日只需兩芬尼。”

  披着占卜師長袍,微笑着的韋格斯對着一個又一個心懷疑惑,卻又滿懷期待的人道出這句話,男人墨綠色的瞳孔深邃,海藻一般的黑色長髮披散開,遮住半張面孔。

  兩芬尼,不多也不少,雖然買不了一塊大肉排,但也能買一塊長麪包。

  誰會將這筆錢拿出,只是讓一個不知真假的占卜師說上幾句模棱兩可的話?

  答案是許多人。

  “先生,能算算我最近的感情邉輪幔浚 �

  一位眼中有血絲,臉上有雀斑的年輕水手期待着看着他。

  簡單的孩子,一眼就能看穿的憂慮。

  “嗯……這位先生,您最近肯定遇到了一些麻煩,這個時候不能憂慮着急,一味地詢問跟進,有些時候保持距離和邊界感,反而能讓雙方的感情冷靜下來。”

  年輕的水手恍然大悟,一臉感激地付錢離開:“對,對……太對了,非常感謝!”

  “哼,不知道哪來的小白臉騙子,我告訴你,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有本事你算出來我昨天喫了什麼晚飯!”

  一位膚色黝黑,滿臉絡腮鬍的粗壯漁夫噴着滿口酒氣,大聲咆哮緊盯着他。

  自以爲是又自卑的人,不靠攻擊其他人就得不到滿足感的傢伙,牙上的痕跡以及嘴巴里面的味道簡直就已經道明瞭答案。

  “土豆泥烤章魚,就是這個酒館做的,除此之外還喝了很多酒。不過我覺得這個不需要占卜,大家都能看得出來。”

  在他人的粜χ校砭频臐O夫咬牙切齒,面色通紅,但還是付錢後憤憤離去:“什麼……嘖,哼,碰邭饬T了!不就兩芬尼嗎,拿去!”

  接下來,還有,還有。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最近諸事不順,強壓着鬱悶的搬吖ぁ�

  猜都能猜得到最近正在勤學苦練,但進度不佳的工匠學徒。

  生意不好的老闆;憂愁孩子教育的父親;以及自大被許多人排斥的畫師。

  他們的聲音,都很滐@,都很容易就能聽見。

  不需要使用靈能,就能輕鬆理解。

  想要敷衍他們,根本就不需要用腦子,只需要說上幾句模棱兩可的話,說點大卸贾赖拇蟮览恚:磺宓匕参繋拙洌蠹叶紩X得有所收穫,有所領悟。

  甚至,真的有了解決問題的勇氣。

  這就是聲音的力量……虛假的聲音,可以帶來真實的勇氣,真實的力量,以及真實的信息。

  聽過了千百人的聲音,就能知曉人們的思緒;理解了千百人的哀嘆,就能明白大多人的願景。

  因爲想要知道理論上最爲親切之人的想法,韋格斯纔想要聽見其他人私下的聲音。

  因爲這殷切的願望,他覺醒了名爲‘風中流音’的靈能,被帝國皇家真知學院收下,並在漫長的學習與被研究後,因爲種種際遇,成爲了巡監騎士團的學徒。

  直至如今。

  不得不說,持有可以聽見絕大部分私密談話,以及被烙下印記者心聲的靈能,對於一位巡監騎士來說,實在是一件如虎添翼的絕妙搭配。

  也正是因爲這既能竊聽,也能部分讀心的靈能,韋格斯才能以不到第三能級的身份,成爲騎士團的正式成員。

  就好比現在。

  在短短几天內,通過私下接觸,占卜時的觸碰,普通的交流握手,以及看似親民的舉動,黑髮的騎士已經將自己的‘蛛絲’遍佈了整個哈里森港。

  他可以設下特定的關鍵詞,設下需要重點關注的‘特殊名單’,無時無刻地從這遍佈整個城市的蛛網中,收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最近這幾天,韋格斯一直都在各地的酒館,碼頭以及市場閒逛。

  有些時候,以占卜師的身份。

  有些時候,以路過商人的身份。

  還有些時候,以傭兵與流浪騎士的身份。

  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階級,不同的方面,埋藏下自己的蛛絲,事無鉅細地聆聽每一點聲音。

  哈里森港的評級?這種工作上的小事他第一天就已經做完。

  格蘭特子爵在那裏憂慮自己是由現任皇帝派出,意圖奪取他位置之人這件事,實在是令他感覺好笑。

  並非是感覺格蘭特子爵好笑,因爲對方的懷疑其實是真的——那位‘守土者’,現任帝國皇帝阿克塞爾,的確有這樣的想法。

  假如格蘭特子爵做的不夠好,他是有考慮過要將這座未來的重要海貿港口控制在自己手中,免得未來出現差錯。

  韋格斯覺得好笑的,是自己。

  因爲,就算皇帝如此思慮,替換格蘭特子爵的人選,也輪不到他。

  輪不到,一個帝國史上最大通緝犯的昔日學徒。

  除非……

  他能立下大功。

  無論是徹底剷除南嶺所有的反抗勢力,還是找到極度珍稀的第五能級泰坦巨獸亦或是古龍的線索;無論是獨自研發出學識之都最先進的浮空引擎,亦或是向皇室獻上一臺天啓武裝……

  只要達成這些偉跡,哪怕是再怎麼聲名狼藉的人也會被人尊敬,逆轉風評吧。

  當然,除卻這些不可能達成的事情外,還有一個更加簡單的方法。

  那就是,找到令他被皇室漠視,被同僚疏離,夢想破碎,造就他如今痛苦根源的那個人。

  他的引導者。

  瑟塔爾帝國歷史上最大的通緝犯。

  前任巡監騎士團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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