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但現在，一道道皺紋浮現在眼角與額頭，令他愈發呈現老態。
“是嗎？”
希利亞德聽見伊恩的話語，卻也並不驚訝，他側目看向一旁的湯汁，便從那模糊不清的倒影中還原出自己現在的臉龐：“的確多了不少，沒刻意去壓制就是這樣。”
轉回頭，老騎士笑了笑：“伊恩，你猜我有幾歲？”
“五六十？”
伊恩也捉摸不準希利亞德的年齡，對方顯然經歷了很多，但心態卻相當年輕，甚至可以說頗有豪情壯志……當然，也有可能是面對他這個孩子時，老頭子也回憶起了昔日的意氣風發，但無論怎麼想也不可能太老。
“七十四了。”
輕輕說道，希利亞德挑起一塊肉排，送入口中，他連肉帶骨一齊咀嚼，眸光低垂：“昇華者擁有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但歸根結底是最近這麼幾百年才發展完善出來的技藝，既然專精於力量的勃發，對壽命的延續就不會有太多幫助。”
“是，強大的昇華者可以活過一百二十歲，最長壽的昇華者記錄是一百五十五歲，但誰沒戰鬥過，誰未受過傷？誰的傳承完美無缺，體內的所有昇華器官毫無半點衝突，沒有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缺漏？”
“這些都會造成壽命的損耗，因爲我們足下的道路本就崎嶇難行。”
如此說道，希利亞德轉過頭，他看向伊恩，認真地說道：“孩子，你也要記住，無論血脈還是真形，都絕非完美，是皆有缺漏，需要我等查缺補漏之物——我們除卻要昇華自己的肉體，靈魂，精神與意志外，還需爲後來者昇華未來更長的道路。”
他念出箴言：“唯有智慧綿延長遠，秩序纔會恆久長存。”
“對了，說起這個。”
希利亞德似乎想到什麼，他笑着道：“伊恩，我已可以萃取出最高等級的純淨水，魔藥的融萃現在就可以進行。”
早就在喫到海獺肉排時，他就知道伊恩已經取得晶骨，如此一來，沙鎧學徒所有的魔藥材料都已經集齊。
“嗯。”
伊恩怎麼能聽不出自己老師並不想和自己聊自己身上的困境？對方岔開話題，就是不說‘爲什麼之前還好的他突然多出大量皺紋’這件事——他可是從兩個月前就看出這點，但一直都被對方避開。
現在，既然希利亞德說起魔藥，他也只能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接話道：“我想辦法殺了那頭首領海獺，它的晶骨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這樣會不會多餘？”
“當然不會，魔藥可不看大小，它的本質可是汲取萬物的菁華，蛻變生命的本質。”
希利亞德點點頭，他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完成目標，所以明天我已向工作的地方請假，這樣如果出現意外，我也能幫忙照看。”
說是這麼說，希利亞德的語氣赫然是半點也不覺得伊恩會失敗。
作爲老師，他的信心反倒是比伊恩自己還足。
真形傳承·不動堅城有五個階段，分別對應一到五能級，而其中對應第一能級的階段，便是‘沙鎧學徒’。
沙鎧學徒的魔藥，主材分別是具備‘操控沙石泥土能力的魔獸昇華器官’一份，‘擁有強化身體能力的魔獸昇華器官’一份，輔料是淨水一百毫升，純淨硅十克，沃土之葉（俗稱補血草）十五克。
其他零散的小配料無需多談，都是市面上能隨便買到的便宜東西。
和血脈傳承不同，血脈傳承的主材是絕對不能變動的，輔料可以比較隨意，而真形傳承不僅僅是主材只要符合條件就可以隨便替換，輔料只要不差太多，基本功效基本都一樣。
“先喫點東西吧，魔藥不需要你空腹服用，倒不如說，那玩意雖然是用來喝下去的，但只要你願意，用注射器把它注射在血管裏效果也一樣，就是比較激烈。”
在希利亞德的催促下，伊恩喫了幾口肉煲，的確鮮香濃郁，雖然說不上入口即化，但口感的確絕佳。
可此刻，他卻少了幾分心情。
端着另一旁煮好的海鮮粥走進弟弟的房間，伊恩又去給埃蘭餵飯。
“哥哥……好喫！”
牢牢咬住調羹，發出含糊的聲音，這就是埃蘭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而伊恩失笑，他扯了扯埃蘭的嘴角，順便將調羹抽出來：“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下次就是‘朋友，好喫’了是吧？”
“喫！”幼童顯然聽不懂自己哥哥玩的梗，只是非常有精神地拍拍桌重複。
“小喫貨。”
看見埃蘭越來越能表達自己的意思思想，伊恩心中還是很高興的。
按照這個趨勢，對方在六七歲前應該就能徹底恢復正常，泰拉人的體質的確超乎他想象，眠粉這種高等級鎮定藥物居然都沒辦法對神經造成永久影響。
心情好了不少，伊恩回頭，卻看見希利亞德就呆在房門口。
“不用擔心，埃蘭的問題我查看過，他很聰明，大腦發育也沒有被影響，身上也沒有畸變。”
看了眼埃蘭，老騎士平靜道：“說實話，他應該比你同年齡的時候還健康一點，最起碼從來沒被餓過。”
“對了。”
似乎想起什麼，希利亞德頷首道：“今天不出意外，你就可以成爲真正的昇華者……爲了慶賀這個時刻，我特意爲了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咦？”
伊恩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眨了眨眼睛，然後笑了起來：“那我真的很期待，老師。”
他可不會不解風情地去猜測他人的禮物是什麼，凡事難得糊塗，等待驚喜便是。
而且……
真是……有些笨拙的傢伙。
——怕我感覺被糊弄不高興嗎？這麼生硬的跑過來提起話題，怕我生悶氣，真的把我當成孩子？
“老師肯定沒帶過小孩吧。”
如此想到，伊恩也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七十多歲的老頭，他自己心裏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他都不怕，我也只能看着幫忙，大不了之後給他養老便是。”
土著的威脅不值一提，弟弟的後遺症逐漸被治癒，自己的魔藥也即將完成，一切都穩中向好。
這樣的生活……倒也不差。
懷着這樣的心思，伊恩和希利亞德回到了餐桌，開開心心喫完了剩下的飯菜。
晚上，在希利亞德的指導下，伊恩開始服用沙鎧學徒的魔藥。
第94章 蹉嘆崖
即便是再怎麼可怖的冬季，也不可能讓位於熱帶的哈里森港降下冰霜。
但倘若僅僅是讓海風變得陰冷潮溼，讓人覺得還不如下點雪來得好——這卻是輕而易舉。
紅杉林之極，象骨山之東，倘若再沿着綿延的山崖繼續向南行走，直至其盡頭，便是一處地勢高高翹起的奇妙地域。
一處足足有近千米高，宛如山嶽般於海岸線處隆起的懸崖。
這便是南嶺的盡頭，名爲蹉嘆的高崖。
倘若從遠方眺望，蹉嘆崖的地勢其實很簡單易懂——它就是一塊船頭形的巖質巨石因爲地質變動凸起，挑起的崖頂遠遠地探入海中。
據說當年抵達此地的探索者站立在崖頂時，感覺自己就像是站立在大陸的盡頭，可是遠方還有無盡的滄海，不由得感慨自己的旅途已經抵達終點，而世界的盡頭仍然遙不可及，故將此崖命名爲蹉嘆崖。
奇妙的是，在土著的傳頌中，這座高崖也有類似的名字，他們將‘嘆息’之名賦予它，只因爲站立在崖頂，前方與左右的一切都是無盡的大海，只有身後的一條線纔是孤懸的陸地，令人不得不爲自己的渺小而嘆息。
深夜，伊恩被希利亞德背在背上，於茫然中被自己老師一路飛一般地帶到了蹉嘆崖。
在埃蘭睡着，其他鄰居也都休息時，便是伊恩准備服用魔藥的時候。
不過因爲服用魔藥動靜太大，希利亞德提議去一個安全僻靜的地方。
這是一個好主意，伊恩自然答應。
然後他就被帶到了蹉嘆崖。
——居然要跑到這麼遠嗎？我還以爲湖林就頂天了！
以上，是伊恩的真實想法。
陰寒的海風在崖底縱橫交錯，交織成一曲淒厲幽怨的歌謠，它卷着朦朧的水霧拍打在沿岸的礁石上，奪走萬物的溫度。
這風自大海彼端而來，一路從溫熱變得冰冷，而在抵達岸邊時，它的力量就不足以吹至數百米高的崖中段，只能在崖底形成無形的湍流，令高崖兩側的海水泛起一個又一個的漩渦。
在更高的蹉嘆崖崖頂，是無風的。
“這地方，有些特殊啊。”
伊恩陪伴希利亞德一路朝着崖頂攀登，他倒是並不懷疑希利亞德的抉擇，因爲憑藉自己靈能者的‘視覺’，他能篤定，蹉嘆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自然靈能場域’！
男孩若有所思地抬起手，他隨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搓動一下，登時一條電芒閃現。
伊恩看見自己的手指與衣物在簡單的摩擦後，便拉出一條條清晰可見的電弧，伴隨着噼啪炸響，一道淡淡的銀藍色電環就隨着他的動作而朝着四面八方擴散，就像是冬天吐氣時浮現的菸圈。
“真厲害。”
他挑起眉頭，驚歎道：“整個蹉嘆崖都被偏向於雷電的靈能場域徽謫幔俊�
靈能並不僅僅存在於生物之中，還存在與萬物之中。
不僅僅是樹海之靈那種，整個紅杉林大樹海匯聚而成的靈能泛意志。
倘若將整個泰拉世界都視作一個完整自循環的生命，那麼整個生態圈，乃至於整個世界都具備靈能也並非是難以理解的。
這便是三大靈能之一的‘自然靈能’——獨立於‘靈能’與‘生命靈能’這兩個‘小源’外的‘大源’。
而靈能場域，便是泰拉大地之上，自然靈能的匯聚點……非要做對比的話，大概就是世界體內的源種吧。
一種自然成形的靈能旋渦。
蹉嘆崖被靈能場域包裹並不奇怪，伊恩只是感慨這個場域的強度，他僅僅是稍微摩擦，靜電的強度就被場域增幅到肉眼可見電弧的地步，倘若他弄出個手搖發電機在這裏旋轉，豈不是直接化身磁暴線圈？
“蹉嘆崖的靈能場域強度很大，最重要的是足夠純粹，可以壓制住你天生靈能對肉體的影響，壓制你可能的靈能暴走，保證魔藥的服用不出任何意外。”
希利亞德此刻正在四處張望，左走幾步，右探一圈，似乎正在尋找某種虛幻的平衡點。
他的雙眼中亮起一陣銀色的流光，令男孩也爲之側目——難不成自家老師也有靈能不成？
還是說，這就是生命靈能的顯現？
察覺到伊恩似乎很感興趣，希利亞德便回頭，耐心地向自己的學生多解釋幾句：“我就是憑藉這裏的雷霆場域電解海水，然後再重新將元素組合成純淨水的……也幸虧最近沒有什麼風雨，不然的話，這地方不僅要被雷暴轟炸，更是會被一羣獵雷水母包裹起來。”
“那時候，指不定得去霧林那邊，可就危險的多。”
“老師，在這裏。”
而與此同時，伊恩已經開啓預知視界，他觀察徽衷谡麄�蹉嘆崖上的深藍泛紫色的霧氣，然後指出最爲平緩，也是紫色霧氣最多的地方：“我猜你在找這個地方。”
順着伊恩的手指看去，希利亞德微微一愣，然後恍然道：“對，就是這裏。”
他側頭注視着伊恩，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你的靈能真不錯，實在是太適合成長了，我還需要憑藉……才能確認場域的核心平緩區，你單憑看就能知曉。”
找到位置後，希利亞德從懷中取出一瓶溄鹕木w流質。
被裝在透明水晶瓶中的晶體流質有着近乎於太陽的顏色，在黑暗的蹉嘆崖上發着光，它緩緩地在瓶中旋轉徘徊，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催動它不停地邉樱兓米判螒B。
這就是從沼地鱷龍胸腺中萃取出的源質菁華，有一種純粹的生命活力。
伊恩此刻還開啓着預知視界，他凝視着眼前的水晶瓶，雙目彷彿能看見極其微小的結構——他看見紫青色霧氣級的源質晶片在晶體流質中不斷地旋轉，重構，而後化作一個規整的整體，呈現出一種極其規律，宛如銘文的美感。
“原來如此——”
看見這一幕，伊恩心中登時升起一陣明悟：“源質晶片，就是一種極小的源質結構，而諸多源質晶片構成一個整體，便是一個虛擬源質器官的雛形！”
“這溄鹕木w流質，雖然看上去只是液體，但實際上，它蘊含了沼地鱷龍胸腺中的昇華器官結構，只是以源質狀態存在，只要將其服用，就能將這些源質結構銘刻在自己的肉體中，然後化虛爲真，將自己的對應器官也昇華。”
這就是魔藥的本質！
第95章 源泉之處
魔藥的萃取過程，本質上，就是從這些魔獸的超凡器官中，精煉提取出完整的‘源質模型’，也難怪希利亞德老師說材料再怎麼大也不會多餘，因爲魔藥素材越大，模型就越是完整，需要後天補完的部分也就越少。
“看上去像是液態的黃金，實際上比黃金還貴。”
凝視着瓶中的金色晶體流質，伊恩不禁有些感慨：“不……黃金怎能和它相比？”
一份第一能級的魔藥，至少需要兩到三份魔獸素材，而一份魔獸素材就需要一百多，甚至兩百多塔勒。
換而言之，除卻‘破浪者’這種最低等的傳承外，一份一般的魔藥素材，加起來就需要四百到六百塔勒左右。
而沙鎧學徒，作爲最高等傳承，只需要兩個魔藥素材，只是因爲伊恩用了第二能級巔峯的圖騰主素材。
如若是正常第一能級魔獸，一般需要五種，換而言之，單單‘原材料’便需要八百塔勒起步，最高可能需要一千五百塔勒以上，兩倍於尋常傳承。
更不用說不動堅城一系的魔藥配方本就是無價之寶，能調配這種複雜魔藥的鍊金術師同樣高昂。
一個哈里森港的普通漁民，一年算上白得的魚，也就差不多十幾塔勒的收益，而自己舅舅奧森納算上補助，也就二十塔勒出頭。
也就是和土著勾結，倒賣物資，接受賄賂，才能存下那麼多錢與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