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那是，泰拉767年的年末，爲了慶祝埃蘭學會一百個單詞，希利亞德帶着伊恩和埃蘭去城北的一座小山野餐。
最開始的氣氛熱烈而由充滿喜悅，直到夜晚降臨，他們看着天穹之上，越來越稀疏的星星，有些沉默且有些遺憾地凝視着月亮落下，太陽昇起。
而就在這一天的凌晨，叫醒了伊恩的希利亞德一反常態地說了很多話。
他告訴了伊恩不動堅城後續的魔藥和儀式，還告訴了伊恩許多其他高等傳承的魔藥和儀式，老人甚至從懷中掏出了一本不知何時開始撰寫的小筆記本，裏面有許多他想要在未來慢慢教給伊恩的知識。
“老師？”
在這個可能性中的少年有些茫然，甚至可以說是緊張地詢問道：“你這是……”
“嗯。”
而老人沉默了一會，然後有些不捨地伸手，摸着少年的頭髮，輕聲笑道：“你是聰明的孩子，伊恩。你已經猜到了。”
閉上眼睛，在這個可能性中的老人嘆息道：“本以爲還能多撐一兩年，但沒想到，找到繼承人後，我的傷勢就愈發惡化，在明年年初就會迎來最終的爆發。”
“我就要死了，伊恩。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埃蘭。”
第749章 另一種可能
死亡是人生道路上終不可繞過的一條深淵，或許依靠科學和某種昇華技藝可以短暫地飛躍，但是這深淵無比漫長，無盡寬廣也無限深邃，除非永恆地飛行，直向高天，不然誰都會迎來墜落的終局。
希利亞德老師在過去，或許就是能跨越這名爲‘死之淵’的強者吧。越是研讀老師留下的筆記，伊恩就越是篤定這一點，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名騎士，但希利亞德老師在昇華之道的研究已經深入到如斯地步，一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甚至是絕大部分強者都無法想象的境地。
第一到第五能級的變化，精神的昇華與蛻變，肉體與真以太（原始以太）的融合轉換，直到最後的以太真身與最終昇華，都是第五能級強者也很難用筆墨寫清楚的感受。
而希利亞德不僅僅能用樸實的語言將其敘述，更是可以在此基礎上，再一次提出更進一步的‘極之域’的概念。
【極之域的本質，只是一種不存在的‘領域’。我們都知曉，生物的自然演化是絕對不完美的，即便魔獸也是如此，這些因爲種種原因，得到了超乎尋常力量的野獸在過去可能也是一種智慧生物，只是因爲種種原因退化了——這種退化本身就代表它們的不完美，而每一種生物都有各自的不完美之處】
【肉體的孱弱，靈魂的衰退，源質的湵。记傻穆┒础约白钺岬模拍畹膮T乏】
【任何生物都天然具備以上五點缺陷中的好幾個，最少也是一個】
【我見過的最完美的生物，是真龍。即便是曾在黑暗山脈中爲禍的撼嶽龍萊德埃爾多拉多，一個因爲瘋狂而迷失了自己本性的邪龍，也讓我迎接了此生最艱難的一次苦戰】
【祂的肉體完美無瑕，源質渾厚的不可思議，技巧精妙絕倫到我和伊奈迦都完全無法理解的地步——祂利用源質的方法甚至涉及到前紀元文明的‘反物質引擎’，但前紀元文明需要兩座城堡那麼大的核心爐，再將其放在幻月軌道上避免其爆炸影響星球地表，可撼嶽龍的核心爐心卻能輕鬆模擬這最高等級的技藝】
【撼嶽龍之所以會敗給我和伊奈迦，僅僅是因爲祂失去了自己的靈魂與信念。祂被自己血脈中的力量影響，陷入瘋狂，而祂的信念更是薄弱，沒有爲了自己的夢想而拼死向前，勇毅無懼的意志】
【可祂仍然強大無比，是具備三種‘極之域’的超級生命】
【既有缺漏，便可以彌補，人類能想象出的一切，都必然有人可以完成。既然就連最強大的真龍都有不足之處，那麼將這些缺漏補足，是否人類也可以成爲超越真龍的存在？】
【肉體，靈魂，源質，技巧和信念……一步一步地完善，走到最頂峯，必然便可以跨過名爲‘死’的深淵，飛躍至頂座之上的境界】
【但人類是一種天然弱小的生物。我們天然不具備任何極之域，和妖精與樹人完全不一樣，但這反而是我們的優勢，沒有便可以從頭開始，自己爲自己鑄就根基，讓自己成爲最符合自己夢想的生命，即便是我這樣已經位於山巔頂座的人，可以一點一點從頭開始修行】
【但是，如果從第一能級開始，就修行極之域呢？】
【徹底將自己的生命形態完全改變，直到第五能級乃至於之上……這樣的人類所能延續下來的血脈傳承，或許就是一種天然開啓了好幾個極之域的全新人類形態吧？】
【那或許就是新人類的起源……也是改變整個泰拉人類社會的開端】
筆記中，希利亞德留下的有關於極之域的猜想和具體修行方法非常詳細樸實，甚至遠比伊恩自己知道的都要詳細。
“這些……我都不知道……”
感知着推演中的信息，伊恩的心中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因爲在我這個世界線中，老師的身體沒有那麼差，還可以多撐個一兩年，所以就沒有太過着急告訴我這些嗎？”
“也對，假如還有一兩年的時間，老師可以一點一點帶我入門，甚至和我一起親手煉製極之域的魔藥。這樣一來，也可以印證他的猜想，那時他便可以放心的離開……自然也就不用像是這個世界線這樣，着急地將自己所有的知識都告訴我。”
“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得到這些在自己的世界線沒有辦法得到的知識，本應高興，伊恩卻不禁嘆息，回望過去的可能性推演，他心中有些悵然。
在這個世界線，希利亞德這樣一位有望突破到第六能級，最少也是正在探索超越第五能級道路的強者，最後還是安靜地臥在棺木下葬。
他爲推演世界線中的伊恩留下了最後的遺產，一個由重淵鐵打造的密封盒。
是。這個世界線的希利亞德，將自己的長劍熔鑄成了一個盒子，並告訴那個世界線的伊恩，這裏面留有他最大的遺產，如果在伊恩抵達第二能級巔峯時，還沒有人過來找他以及他留下的痕跡，那麼伊恩就可以將其開啓，並利用其中的遺產。
但是假如在第二能級巔峯前有人過來找他，那麼就將這個盒子交給對方，這樣大概率伊恩可以留下一命。
現實伊恩很清楚，這個盒子中，正是希利亞德老師留下的‘撼嶽龍的心核與銀色芯片’，因爲伊恩的身體狀況良好，並沒有因爲與韋格斯戰鬥重傷需要修補，所以爲了不影響伊恩的發展，也是害怕伊恩被接下來尋找他的人發現，殺死奪走遺產，故而只是做成了密封盒保存起來。
等到伊恩第二能級巔峯，他在泰拉哪裏都能活得下去，那個時候再承接遺產也不遲，也能幫助伊恩更快地突破第三能級。
這就是希利亞德最初的計劃。
在推演世界線中，伊恩也想要幫助希利亞德解決有關於‘冰獄劫灰’的問題，但這個異常的疫毒本質上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半實體晶毒，比納米機器人更加恐怖，它是由最微小的源質晶片構成的，近乎違背了物理法則的超現實毒素。
這顯然不是前紀元文明留下的遺產，更有可能是火種甚至是天墜飛船留下的手段。
如果不是銀色芯片，希利亞德早就撐不下去了。
而在老師安葬後，伊恩一直都在研讀筆記。
他提早向普德長老申明自己是先知，並用好幾次預言證明了自己的真實，得到了老人的看重……不僅僅如此，因爲身上並沒有多少疑點，普德長老甚至聲稱伊恩也覺醒了家族遺留的土系血脈，源自於‘銀戟隼’的血脈，用來掩蓋伊恩的不動堅城。
這也得到了格蘭特子爵的重視，在普德長老的擔保下，伊恩開始藉助子爵府的資源學習銘文與鍊金術。
這方面的變化不多也不少，總的來說，因爲沒有銀色芯片，伊恩更加專注於不動堅城，而且因爲承載的祕密更少，所以也更加大膽地開始從子爵和其他人手中獲得資源。
伊恩爲自己制定了極其詳細的計劃，他一向如此，按照計劃飛速獲取資源，加速成長，並依照希利亞德留下的力量對不動堅城進行微調改良。
本因如此……假如這樣持續下去，直到四五年後，伊恩將會在自己的鍊金術和銘文都有所成就後，在昇華之道的研究上也得到不少成果，進而邁出全新的一步。
直到那個男人的到來。
巡監騎士韋格斯。
在這方面，一切都和在原本世界線中的一樣——因爲尋覓到了蛛絲馬跡，主動來到哈里森港審查的韋格斯憑藉自己強大的情報獲取能力，得到了有關於希利亞德和伊恩的線索。
而伊恩也早早察覺了這行爲頗爲不正常的巡監騎士，並依靠格蘭特子爵這位本地貴族，與他或明或暗的交手，打了好幾次對臺戲。
直到最後，憑藉陷阱，將韋格斯困在蹉嘆崖獵雷水母集羣中的伊恩，與對方展開了對話。
“這些水母傷不了你。”
推演世界線中的少年如此道，他手中緊握着鍊金炸藥爆炸的開關：“即便是我手中的這些炸藥，也無非就是將你炸成重傷。”
“你已經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也知曉我的老師是誰，只要你將真相說出來，別說是哈里森港，整個帝國都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但你仍然執着的追逐我，追逐老師的蹤跡與結局……韋格斯，你究竟是誰？是希利亞德老師的仇人，還是他過去的弟子？”
“你這麼執着的追逐一位死者，究竟是想要詢問一個真相，還是想要把自己也一同送進墳墓？”
“……牙尖嘴利的小子……你看穿人心的天賦，和你的昇華者天賦一樣厲害。”
被炸藥陷阱和諸多獵雷水母包圍，渾身被骨甲包裹的巡監騎士輕聲道：“至於我……算是那老傢伙的仇人吧。不，我算不上……”
“我……不配。”
第750章 超越時空的傳承
在知曉希利亞德的死訊後，這位原本神色中隱隱透露出瘋狂的騎士，如今整個人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平靜而空洞：“我本來是想要過來殺他，從他手中獲得一些東西，作爲我抗爭的第一步，亦或是死在那老傢伙手中，爲我可笑的一生做個結尾。”
“沒想到……團長就這樣死了。”
“他憑什麼就這樣死了！”
原本平靜的巡監騎士突然地怒吼，他憤怒地吶喊道：“他難道沒有告訴你真相嗎？他難道沒有告訴你黯月動亂的過程嗎？！”
“伊恩，你這個不幸的傢伙，明明有了那老傢伙的傳承，但是最重要的，他一生的經歷，他輝煌的過去，他的信念與夢想，最應該被傳承下來的目標，他居然一點都沒和你說嗎？！”
他根本不在乎伊恩手中不動堅城的傳承，極之域的研究資料，從頭到尾，韋格斯只是想要知曉一個答案。
——希利亞德和伊奈迦二世究竟做了什麼，纔會迎來那樣的結局。
以及……
——希利亞德，究竟是爲了什麼，纔會選擇這樣的結局。
“無非就是前往高天之上罷了。”
而少年平靜地回答道：“不需要他說，我也會去做。不需要他告訴我，我也能領會。”
“所以我纔是他選擇的弟子，而你，韋格斯，你不配。”
“高天之上……”
巡監騎士愣住了，他重複着這個詞彙，外表看上去相當年輕的騎士抬起頭，看向此時被夜色充斥的天空。
他看不見星星。誰能理解呢？在泰拉晦暗的夜空中，並沒有任何耀眼的星辰，也沒有璀璨的星河，這個世界的人們從誕生開始就無法對天空產生多少綺麗的幻想，浩瀚的遠方與充滿熱情的探索在這個世界都難以維持下去，因爲缺少了最爲重要的東西。
“那裏只有……一片黑暗啊。”
騎士喃喃自語，他也無法理解：“爲什麼……他會想要前往那裏……”
韋格斯不懂伊恩所說的話語。而最可悲的是，並非是他這個人無法理解，而是這個世界讓他無法理解。
“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那時的伊恩輕聲說道：“不然的話，他們何以得到當年的結局？”
“韋格斯，我不清楚你究竟在憎恨，糾結什麼，但如果你真的想要知曉當年的真相……那爲什麼不去做和老師當年一樣的事情？”
“幫助我。”
他平靜道，如同命令：“幫助我，前往高天之上。”
騎士張開口。
他原本想要拒絕，他原本想要斥責，他實在是想要嗤笑，嗤笑伊恩的天真——區區獵雷水母和鍊金炸藥，最多將他炸成重傷，而即便是重傷，以他的實力擊敗如今的伊恩也不算是難事。
伊恩憑什麼覺得自己會幫助他？他可是懷着殺死那老傢伙的心過來的！不僅僅是老傢伙，伊恩他也要殺掉，團長他肯定留下了遺產，只要得到那個遺產，得到了伊奈迦二世崛起的祕密，即便是自己這樣半個廢人，說不定也可以用自己的手，向那個殺死了伊奈迦二世，逼走了團長，屠殺了舊巡監騎士團的帝國高層復仇。
他可以摧毀整個舊世界，爲過去的一切做祭品。
但是，騎士卻又很清楚。
假如僅僅是這樣的話，僅僅是懷有這樣夢想的自己，終其一生，也無法理解老師當年究竟在想什麼，也無法理解他爲何選擇這樣的結局。
老師已經死了，已經無法問到答案了，如果他想要理解對方，的確就只能像是伊恩說的那樣。
去做和希利亞德當年一樣的事情。
而且，韋格斯也發現了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我的確，遠不如這個小子。
無論是智慧，心智，冷靜的程度還是大膽的程度，伊恩都遠超他的預料甚至是想象……他何止是自愧不如，他簡直是在欣喜。
——難怪最後會選擇他作爲繼承人……他日後註定會震動整個世界，無論是誰都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相比之下，我的可能性遠遠不足。
不愧是老師……他就是如此偉大的人。
即便是死在了這鄉下的一角，只留下一個弟子。
依然能在未來，引動整個世界的震盪。
韋格斯放下了劍。
他在留下自己的佩劍和信物後，回到了帝都。自那之後，伊恩時不時收到來自帝都的書籍與修行資料，甚至就連魔藥材料都有，而有關於希利亞德那個時代的歷史典籍也爲數不少。
“想要成爲團長那樣偉大的人，你還差得遠，先從歷史開始學起。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麼鍊金典籍，我都會給你拿來，銘文也是如此。”
韋格斯偶爾回到哈里森港，與伊恩見面時總是會這麼說：“你也應該嘗試成爲巡監騎士，我的身份微妙，不能爲你做引薦，但是巴敦侯爵是個喜歡年輕俊傑的傢伙，以你的天賦，只要見過面，他就會想要將你變成他的禁臠。”
巡監騎士。
雖然與以前的巡監騎士不同，但即便是現在，巡監騎士仍然有着大量資源，足夠支持伊恩的成長。
“所以說，你希望我去帝都。”
這個世界線中的伊恩道：“你希望我更靠近這個世界的巔峯，就如同老師一樣。”
“是的。”
韋格斯道：“對於你這樣的天才，在發展期必須要得到更多資源。我一個人是不夠的，你得前往帝都，山巔所在之地，那裏纔有你能成長的養分。”
於是，在另一個世界線，伊恩也展開了前往帝都的旅程。
推演。
所謂的推演，指的就是以現有的情報，得到未來的結果。
對過去的推演，指的就是增添一些‘變量’，進而推演出一種不一樣的‘現在’。
伊恩感受着自己的‘回溯視界’，感受着這種不一樣‘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