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昇華者體系對壽命並沒有任何作用,它的源頭是一種原始的靈脩體系,換而言之,是需要捨棄肉身,用靈魂永存的類型。
當然,這只是理論,實際上包括前紀元文明在內,沒人能修成,反倒是他們的造物虛境機神從某種角度上達成了永生。
但天墜之災後,各種昇華素材的極度富裕,又讓這靈脩體系走上了肉身爲主的道路……的確,如今的昇華體系持有的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甚至可以以一己之力鎮壓一顆星球,但這力量並不涉及到生命本質,而是類似於動力爐與武裝模塊,換而言之,它是將人類變成了人形的昇華戰艦。
既然是戰艦,那麼就需要維修和保養,但如今的泰拉缺少的就是這樣的技術——即便是錆鋼龍,也只能模仿‘微光搖籃’系統,給自己弄一個猴版的治療能力。
強大的力量無法延壽,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文明其實有着促進作用。
不然的話,第五能級如若能永生,就更加不需要繁衍後代,乃至於統治普通人了……正是因爲如今的昇華者壽命並不會比普通人長太多,泰拉的秩序才能維持下去。
伊恩也是在親身體會到昇華者的力量後,才明白當年的伊奈迦二世在知曉‘永生之術’後,爲何會懷有排斥心理。
他作爲皇帝,的確能永生,但這卻反而否認了他所熱愛的整個世界,整個帝國所有民写嬖诘谋匾浴�
而且,永生的皇帝,也會動搖整個體制的穩定。
伊恩認爲,當年的帝國儲君之所以要領頭叛亂,就是因爲知道自己老爹掌握了永生的技術。
誰想當七十年太子?沒人想的啦。
不能永生,反而保障了穩定。
可也正是因爲如此,很多年長的昇華者,明明在自己生命的盡頭得到了可以讓自己更進一步的魔藥素材,卻遲疑不願意使用,而是留給下一代……畢竟,他們自己用了,也無非就是再庇護家族十幾年,可是如果接班人擁有了更高能級的魔藥,就可以庇護家族幾十甚至近百年。
這種謙讓在泰拉非常常見,倒也不是道德,僅僅是因爲真的划不來。
如果說,魔獸體內的源質結構,類似於鐵礦亦或是簡陋加工過的鐵錠,那麼經由魔藥煉製後的源質結構便是螺絲和鋼筋,水泥與軸承。
最後,由昇華者自己組裝出來的昇華器官,便是最後的工業機牀,高樓大廈。
多次加工後的源質結構,已經無法被其他昇華者直接利用,這也代表人類幾乎不可能通過殺死另一個人類的方式,獲得對方的昇華器官。
伊恩能繼承希利亞德的古龍心核,其實要感謝銀色芯片——是銀色芯片幫助伊恩控制住古龍心核的力量,不然的話,他有極大可能直接被心核的力量殺死,亦或是畸變成半人半龍的怪物。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伊恩卻有別的打算。
“十幾年的時間,都夠我成第五能級了。”
面對熟悉的人,伊恩的語氣一直大的驚人,尤其是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平白直述,一點也不誇張,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腔調:“而且這也是爲了讓長老你未來可以更好地接入我新開發的一個技術……名爲臨時冥府的技術。”
伊恩將臨時冥府,以及他對溯冥教團爲何會來到哈里森港的猜測告訴給了普德長老,這登時就令老人陷入沉思。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微微點頭:“你是希望我能成爲第二能級,多凝練靈魂,未來即便是去世了,也可以用靈魂之姿進入臨時冥府。”
“你未來的想要統治的,並不僅僅是物質的世界,還有精神,人死後的靈魂國度……我就算是死亡也不能休息,還得作爲你的長輩,可以信任的人,繼續爲你工作啊。”
如此說着,普德長老笑着想要摸伊恩的頭——但如今的伊恩已經長高了,他得踮起腳才能夠得着。
“是的。”
而伊恩彎腰,他向這位長輩低頭,任由對方揉亂自己的頭髮:“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值得信任的人卻沒有多少。埃蘭未來可以爲我分擔一部分崇靈教方面的事宜,但其他方面還有許多空缺。”
“我明白了。”
普德長老嘆了口氣,他相信伊恩的任何決斷:“但如果真的和你說的一樣……溯冥教團也在尋找預見雙葉,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正常去找便是。”
伊恩渾不在意:“臨時冥府這個技術,我大可以告訴他們——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假託這是‘崇靈教’的核心技術。如今在大皇子的幫助下,崇靈教已經是帝國地方的合法教派,即便是溯冥教團也只能走正式程序和我們協商。”
“這就是我爲什麼需要在帝國內部擁有一定身份地位後,纔回南嶺發展的原因……朝中沒有關係,誰都可以拿捏你,而如果朝內有關係,那麼無論是誰,即便是四大正教,也只能和我們走程序合作。”
普德長老的血脈‘伏巖熊蜥’是最高可以抵達第三能級的血脈。在泰拉,稱得上是‘中層’。
絕大部分男爵子爵這樣的小貴族,血脈上限也就是如此,格蘭特子爵和萊安男爵這種背後有背景的貴族還是少數。
而作爲血脈傳承,普德長老只需要一部分土系魔獸的素材,再加上伏巖熊蜥的幾份主要材料,就可以輕鬆進階。
這並不是是什麼珍稀的材料,伊恩已經蒐集齊全,甚至輔料用的都是最高規格的鋼翼龍材料,這點還要感謝鋼翼龍羣送的大禮,一下子就讓不怎麼富裕的霞輝領魔獸材料儲備變得豐滿起來。
材料就在車隊上,過幾天伊恩就會動手煉製最適合普德長老的第二能級魔藥,至於具體什麼時候進階,那肯定是等到格蘭特子爵進階第三能級之後。
這點規矩還是要講的。
伊恩又和普德長老交流了一下有關於接下來家族發展方面的計劃,但這肯定是短時間內說不完的,兩人大概定下一個提綱,等未來慢慢完善。
老人離開了,家中只剩下伊恩與埃蘭……正如過去這些年那樣。
“怎麼,還沒睡嗎?”
回到房間,伊恩就看見埃蘭坐在牀頭,點着一支小燈,凝視着窗旁邊的一盆霜草。
埃蘭從小就喜歡養些花花草草,他能聽見這些花草的‘聲音’,現在想來,這應該也是靈能潛能的一種預兆。
而小男孩轉過頭,他看向自己的哥哥。
埃蘭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開口:“哥哥……最近,很辛苦吧?”
“啊?”
聽見這句話,伊恩不禁怔然一瞬,他也坐到牀沿,靠在埃蘭旁邊,摸着自己弟弟的頭:“怎麼突然問這種話?”
“你很累。一直都很累,很辛苦,但在霞輝領時,最辛苦。”
埃蘭篤定道,絳紫色的眸子盯着伊恩:“可回到哈里森港,哥哥你的心情,還是和,霞輝領時一樣……沒有多少,回到家的平和。”
“即便是回到家,你也在和普德長老聊着一些很沉重的話題……”
“其他時間,你都在思考,憂愁一些很遙遠的東西……我暫時,還沒有學會的東西。”
一口氣說道這裏,埃蘭的語氣有些低落,但很快就振奮起來:“所以我想要幫助你!”
“哥哥,我能感受到,你……一直都認爲自己是一個人。你從來不認爲其他人可以理解你,所以就算是孤獨也無所謂。”
“但我不一樣——其他人可能會因爲各種理由不支持你,和哥哥你分開,走上不一樣的路……但我無論什麼理由都會支持你,無論什麼情況,無論什麼原因。”
“因爲我是你弟弟。我想要幫助你。”
伊恩沉默地摸着埃蘭的頭。
過了好一會,他才輕聲嘆道:“你這小傢伙,居然已經想的這麼多了嗎?”
“我一直都在想。”
而埃蘭低下頭,輕輕道:“哥哥是這個世界,絕無僅有的天才。越是聽白霧主教和長老誇我聰明,我就越是明白,就連哥哥你四分之一成就都沒辦法完全達成的我,都能被這樣誇讚,足以證明哥哥你的成就有多麼恐怖。”
“可就算是這樣的哥哥,在這個世界,也有許多難題要解決,需要勞心勞力,需要思慮煩惱。”
“我不能成爲你的軟肋……”
男孩握着拳頭道:“我想要成爲你的力量。”
“你未必會支持我。埃蘭,假如你理解了我的夢想,理解這個世界後,還能說出這句話,那纔是真正的支持。”
伊恩凝視着眼前牀頭櫃上的燭火,平靜道:“但不得不說……我的確很開心。”
“不!”而埃蘭揮舞自己的拳頭,不滿道:“我絕對會支持哥哥的!”
“所以說你不懂啦。”伊恩微微搖頭。
沒有理由的支持嗎……這就是血緣的關係嗎。
雖然只是孩童無知之時的言語,但也的確讓他心中一暖。
“好了。該睡了。”
他拍了拍埃蘭的背,示意對方早點休息,而埃蘭也乖乖地躺下來,鑽進被窩。
而伊恩來到窗前,眺望窗外的月光與大海。
漆黑的蒼穹中仍然沒有多少星辰,相較於過去甚至更加稀少,海潮翻騰不休,港口的漁船在月光下起伏不定,勾勒出片片交錯的陰影。
潮溼的暖風從遠海吹向拜森山脈,這風捲過港口周邊羣森,令沙沙的樹海翻騰聲與真正的潮水一同在靜夜中迴盪,如詩如歌。
一切都是如此熟悉,正如九年前伊恩的記憶甦醒,第一次認真凝視這個世界時一樣。
但與九年前不同。此時此刻的伊恩,已經有了朋友,家人,夢想與願望。
不僅僅如此,還有許多其他人的夢想都寄託在其身上,既是揹負,也是祝福。
沒有理由地,少年露出了笑容。
“無論如何,我不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他如此自語,語氣平靜且堅定,宛如亙古不易的堅石:“也希望,這個世界不會後悔迎來我。”
“因我將改變它。將它變成我所希望的模樣。”
第734章 雙子教皇
三月的春風在南嶺已經帶起令人不可忽視的暖意,但在北地,三月的風仍屬於冬季,足以令流水凝冰的冰寒隨着霜風擴散,曙光山脈以北,大地仍然被一片銀白覆蓋,高大的松木林中渺無人跡,最資深的獵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進山狩獵。
但就是在這樣的寂靜時分,卻有一輛大車穿過修道騎士團鎮守的兩山平原,它的目的地是聖山,高大的霜毛熊拉動它駛過寂靜的白木林,驚起一片東北地區常見的冰風蝶,留下一片蝶翼拍動的輕聲。
峻嶺堡以東,延疆以西,帝國最北部的大墓地堡壘羣再向北的羣山深處,被世人懷着敬意稱呼爲‘聖山’。
許多懷有信仰者充滿期待地將那片土地稱之爲光明普照之地,沒有煩惱與憂愁的聖所,在那裏,所有居民都沒有仇恨與嫉妒,所有人都友愛互助,雖然地處嚴寒,但那裏物產豐富,沒有人會爲食物發愁。
人們嚮往,人們渴望。前往聖山朝聖是這些信徒一生最美好的期望,在懷光教會與帝國合作,聲勢最爲鼎盛的伊奈迦時代,無數身披白衣,手提燈火的虔照咦阅舷虮保鹑绾恿饕话銋R聚而來,前往此地。
——那個時候的人們在真的抵達聖山時,會失望嗎?
映光修女坐在馬車上,龍女緊握着自己手中的法杖,這位爲人處世都十分慎重,甚至堪稱穩健的修女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大地,心中閃過的是一種略帶惆悵的想法。
正因爲是聖山周邊村莊出生的本地人,她纔會爲那些朝聖者的心靈感到憂慮……映光很清楚,自己自幼居住的‘聖地’,本質上並不如外界宣傳的那樣美好。
或者說,絕大部分人心中想象的聖地,都和真正的聖山截然不同。
是,聖山的確美好。
在那裏,沒有王者,沒有官員,沒有鎮長村長,甚至沒有任何擁有‘理所當然管理其他人的人’。
在那裏,所有人都自由生活,憑藉自己的手勞作養活自己,如果需要,就向其他人交換物資,甚至不需要交換,誰需要就給誰,人們本能地互幫互助,不設任何私產。
大家各司其職地生活在一起,組成一種複雜卻又簡單的社羣,每個人都在社羣內做出自己的貢獻,和諧地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去指導。
沒有人會使用權力和暴力解決糾紛,而是使用智慧解決造成糾紛的起因……懷光的聖職者在此地行走,但是卻從未真正地想要統治什麼。
這是一片,沒有法律,但卻有着本能的‘共識’,沒有統治者,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尊敬‘神明’的土地。
這就是懷光的聖地。
映光誕生在這裏。她的先祖是當年蒼天王庭的難民,倒不如說,懷光聖地中幾乎絕大部分居民都是因爲各地戰亂而拋棄一切,陸陸續續抵達此地,放棄了‘凡世’一切的難民。
根據村莊中的老人說,當年在蒼天王庭的內戰結束後,有一肅月汗國的大酋長穿過那時還是無人區的冰風大荒原,來到聖山,‘討要’那些從他部族中逃難離開的難民。
【這些人都是我的財產,我的奴隸】
這位大酋長剛剛戰勝了強敵,麾下精騎數萬,就連瑟塔爾帝國的邊疆守軍也都退守要塞,不敢輕掠其鋒芒,而他也自認爲是行合理合法之事,即便是懷光教會也不會阻止他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這位大酋長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個短暫的詢問。
【你是誰?】
他被這樣詢問了,那個時候,大酋長的神情驚愕無比,他以爲自己的威名沒有傳播到聖地,故而強壓怒火,道出了自己的來歷,身份與地位——他是追獵者,肅月汗國獵星之撻恕部的領袖,是大可汗十八子之一,是幽川部,晶階部與風蜥部的主宰,也是這羣倉皇逃離家園的難民不可違逆的主人!
【不】
而那時,接待他的審聖職者搖頭否認:【你只是昂沁撻恕。在聖山之外,你的名聲或許有其作用,但在聖山,你只是你,除了這個名字外,你什麼都不是】
【昂沁撻恕,你何來的權柄來管理這些不願意被你管理的民校俊�
【昂沁撻恕,你何來的權力來聖山討要這些拒絕回到你治下的人?】
【昂沁撻恕,懷光一視同仁,你得說出道理】
【你說什麼道理,我們就用什麼道理】
大酋長聽見這話,除卻茫然震驚外,只感覺到可怒可笑,他是大可汗之子,是一部酋長,他是第四能級的昇華者,也是一支無可匹敵的鐵騎大軍之統帥……他憑什麼不能管理這些有着反骨的叛徒?
這些僅僅是因爲戰爭就拒絕提供上供,甚至逃離草原的難民,是汗國最惡劣的存在,放任他們自由生活,誰知道領內的其他賤民會不會視其爲榜樣,逃離部族?
自己要懲戒他們,乃是理所當然之事!向來信奉中立,不插手各國事宜,對外軟弱無力的懷光,怎麼有勇氣來拒絕他?
【我有力量】
所以,這位大酋長沉聲道:【我……】
他想要這麼說。
但是突然,他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