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 第48章

作者:阴天神隐

  嚥了口口水,伊恩強忍住從身體各處傳來的‘渴望’與‘飢餓’。

  他現在可以篤定,自己手中的血肉亦或是內臟碎片,絕對價值不菲,珍惜非常。

  在預知視界中,也就他手臂大小的肉塊呈現深紫色,甚至隱約有一絲淡青色的氣息在其中心流溢……

  “灰,白,藍,紫,青……普通人,強壯者,第一能級,第二能級,以及第三能級嗎……”

  大薩滿操控下的沼地鱷龍,不愧是圖騰主,的確有近乎第三能級的潛力,只是因爲幾十年前的重傷,所以遲遲無法恢復完好狀態,更別提進階了。

  閉上眼,關閉預知視界,伊恩察覺到,倘若自己繼續使用靈能的話,他恐怕就沒有力氣回家。

  “有第三能級潛力的強大圖騰靈素材,我是不懂,但老師肯定知道怎麼用。”

  將這塊巢狀晶體血肉收入懷中,伊恩喝了點雨水,恢復了點體力,然後便起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返回。

  沿途,他環視周邊殘破不堪的城市,以及混雜在泥水中的屍體與血肉碎塊,不禁輕嘆一口氣:“這就是泰拉大陸嗎……普通人朝不保夕的世界。”

  “還是需要,變得更強纔行。”

  這場持續兩個多月的紅杉林之戰已經結束。

  至少,於他而言,便是如此。

  哈里森港另一側。

  “以太爐心有異常。”

  被鱷龍一尾甩飛,但卻並沒無大礙,狀態仍有八成的格蘭特子爵沒有在第一時間追擊逃竄的圖騰主。

  與之相反,他取下自己的頭盔,甩了甩頭髮,然後神情嚴肅地扭頭,看向自己裝甲側方已經扭曲的結構:“增壓管道扭曲……那就不追了。”

  以太武裝顧名思義,乃是以以太爐心爲主體的戰鬥裝甲,雖然也有一部分以太武裝是巨型武器,但絕大部分都是鎧甲形態,保護駕馭者。

  格蘭特子爵很清楚,哪怕是自己不顧鎧甲損傷,追上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以太武裝需要以要素結晶爲燃料,而要素結晶是罕貴的戰略物資,一般是帝都統一分配給各行省官員與貴族,他自己的存貨極少,在沒有帝都物資支援的情況下,本就沒辦法全力催動以太武裝咿D多長時間。

  帝都的資源還沒到,他就算追上去,也只能繼續戰鬥十幾分鍾。

  而在大薩滿的操作下,鱷龍再怎麼傷重,支持個十幾分鍾還是沒有問題的,到時候沒有以太武裝的輔助,他想要留下對方,真的就只能搏命了。

  能大勝,爲何要搏命?

  更何況……

  對方活着,纔是件好事。

  “只有在有如此麻煩的外敵時,哈里森港纔是個雞肋……也只有在我還能保證對紅杉土著的壓制時,帝都纔不會覺得地方糜爛,換其他人來接手爛攤子。”

  “同理,也只有還有這樣麻煩外敵時,帝都纔會放開一部分資源的管轄。”

  抬起頭,子爵看向鱷龍逃走的方向,他眯起眼睛:“而且,果然。”

  中年貴族輕聲自語,語氣宛如寒冰:“他們能感知到鑰匙。”

  “看來,當初從護衛隊倖存者手中得到的鑰匙並非唯一,而是土著保存的幾把祕鑰之一。”

  格蘭特子爵並不清楚土著知不知道遺蹟,又將遺蹟視爲什麼,他只是知道土著手中有着可以開啓遺蹟的鑰匙。

  這是當初一位在土著中極具威望的薩滿被俘虜喂下吐真劑後說出來的隱祕——昔年紅杉一族實爲一體,族中保存有先祖遺留下的祕鑰,可以開啓古老的密藏寶庫,於危機時也能引領族人前往那裏避難。

  ——先祖密藏,不就是前紀元遺蹟?

  知曉這點的,只有當初的老格蘭特子爵以及他的幾位騎士,而現在,更是隻有自己和自己的騎士亞姆。

  “迷宮如若成型,帝國肯定要遣人來探索開發。”

  “中大型迷宮攻略一般需要四五年甚至更久的時間,而迷宮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資源點,想要完全開發,十幾年也未必。”

  “我還有十幾年的時間籌備……還來得及。”

  微微搖頭,格蘭特子爵並不覺得這個遺蹟中隱藏的資源和祕密能讓自己可以一步登天,像峻嶺堡,那樣成爲獨立的大公國。

  即便真的能成,他也不幹。

  要知道,如果不是泰拉西北的黑暗山脈動亂,峻嶺堡早就被帝國消滅,天啓武裝也不可能幫他們擋住百萬大軍。

  但,幫助他們更進一步,成爲帝國邊疆的實地世襲伯爵,當個真正意義上的南方土皇帝……卻很有可能。

  這都是未來的事情。

  格蘭特子爵將心中思緒放下,他環視哈里森港。

  此時此刻,城內一片狼藉,諸多塔樓被破壞,道路與房屋更是大片大片的傾塌沉沒,被泥漿與積水淹沒。

  鱷龍肆虐過的城市就是如此悽慘,雖然東北方向的城區完好,但最靠近沿海的菁華區域卻都大半損毀。

  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大概就是港口本身還算完好,漁業固然會受到打擊,但算上存糧,不至於戰爭過後陷入饑荒。

  “大風暴後,今年農田算是絕收了。”

  即便是向來感情淡薄的男人,此刻也不由得憂慮地嘆了口氣:“原本哈里森港就沒有從上次的大風暴中恢復……現在更是麻煩,只能看看能不能從北邊買點糧食。”

  “幸虧我早就做好準備,存糧還夠用一個月,但人不可能一直喫鹹魚。”

  戰爭後需要思慮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格蘭特子爵搖了搖頭,他戴上頭盔,啓動以太武裝,準備回子爵府:“明年才能恢復正常生產。”

  “只能慶幸土著受創更重。”

  嗡嗡,雖然背部的以太爐心咿D起來有些凝滯,但隨着蒸汽推動,黯藍色的全身鎧仍然漂浮於半空,然後一閃而逝。

  子爵府。

  當格蘭特子爵歸來時,整個子爵府已恢復入平穩,在財政官拉馬爾的指揮下,諸多護衛和沒有逃離的侍從正在重整防線,將院落中的屍體收斂放好。

  自己人的屍體放在大廳內擦去泥水,土著的就扔在角落,稍後集中處理。

  “諸位,辛苦了。”

  以太武裝足足有近四米高,即便是格蘭特子爵這樣近乎一米九的身材也顯得矮小。

  但當子爵從鎧甲前方的控制倉中走出,拔開位於脊椎和後頸部位的駁接線後,這巨大的甲冑卻開始自發的變形——伴隨着機械的嵌合聲,空腔凹陷,幾乎就在數秒間,龐大的鎧甲就摺疊收縮,變成子爵身後一塊近乎於棱柱的淡藍色金屬柱。

  這棱柱被子爵操縱水汽懸浮在自己身後,他步入宅邸,對所有人宣佈:“這次能守住發我們的家園,諸位居功甚偉,理應得到獎賞。”

  “等風暴過後,城內所有戰鬥過的人都將獲得獎賞,他們是真正的勇敢者,但你們將得到更多。拉馬爾,等會去我的金庫,願意保護我宅邸的勇士理應得到更多的嘉獎。”

  子爵的存在本身就足以令人安心,更何況他展現出了不遜於自己父親,足以抗衡土著那可怖鱷龍的實力——聽見他如此宣佈,低低的歡呼聲在府邸內響起,而格蘭特子爵微笑着注視着這一幕。

  很快,他分配好接下來的修繕和維護任務,又抽調出幾位還有足夠體力的勇士去幫助那些被鱷龍靈能場域侵襲,但可能還有倖存者的街區援救活着的人,親自爲他們賦予了可以抗衡風雨的庇護。

  這行動又引起一陣讚歎感慨,被遴選的幾位護衛對此感到極爲榮耀,他們發誓絕不辜負主上的信任,一定會恪守騎士精神,救助無辜,不拋棄任何一位居民。

  子爵並不慷慨,也不吝嗇,他既無情,但也會表現出一位合格貴族應該有的擔當,就像是他半點也不在乎自己精心設置的宅邸大廳變成陳列屍體的地方,也不在乎自己的花圃被那些粗魯的侍衛踩踏蹂躪。

  他更不在乎爲了自己的目的,整個哈里森港都將會一直處於土著的威脅下,就如今日一般,城市損毀,死傷卸唷�

  他在乎的東西向來很少。

  任務被安排下去,子爵本人來到二樓。

  “親愛的……幸虧有你。”

  看見自己的財政官正準備前往金庫準備稍後發放的賞金,格蘭特舒了口氣。

  他向前一步,從背後抱住這位紅髮美人:“如果不是你幫忙指揮,恐怕我的府邸早就被那羣土著攻破了吧。”

第82章 暗潮洶湧

  格蘭特子爵注意到拉馬爾肩上衣服的裂口,不由得皺眉:“他們打傷你了?看來我就不該那麼輕鬆的放那老不死的離開。”

  他這下是真的有點後悔刻意留手了。

  “大人……我是赤之民,這點小傷不算什麼。”試圖掙脫未果,嘆了口氣,拉馬爾有些無奈:“現在正忙呢,而且你最近不是和克倫黛爾走的很近嗎?”

  “在乎這個?”子爵渾不在意道:“親愛的,你知道這是爲了你們赤之民……更何況,只是因爲她長的和你很像——不是嗎?”

  “她是我堂妹,當然很像。”拉馬爾硬邦邦地回覆,但隨後還是嘆口氣,語氣柔和了些許:“大人,這次真的很危險,如果不是你提前就準備好傷藥和弩炮,子爵府是不可能守下來的……土著究竟是爲什麼要襲擊這裏?”

  “他們想要報復我和我父親,很正常吧。”

  格蘭特子爵隨口回答道,他吻了吻拉馬爾的額頭,示意對方別深入詢問:“別想太多,沒有好處。學學普德,他雖然看上去粗獷直接,但從來不問這種問題,那纔是真的聰明人。”

  “如果你想當赤之民的領袖,以後要好好向那個聰明老頭學習。”

  “嗯。”拉馬爾輕輕應答,他戰鬥了一天,已經很疲憊,現在也不想思考太多。

  “說起這個。”

  談起普德,格蘭特子爵若有所思地轉過頭,看向城東:“那一炮是誰打的?當真是扭轉戰局,我可得好好表彰那些勇士。”

  與此同時。

  風雨中,一路跌跌撞撞走來的斯科特,終於抵達了子爵府。

  對於哈里森港的居民而言,戰爭已經結束,而風暴在早有準備的他們面前並不至於造成太大的破壞。

  無論是早已有所預備的堤壩,亦或是各家各戶都有的避難所,以及加固過的房屋,都能將損失降低至相對較低的水準……只要不出現圖騰靈入侵城內這種極端情況,即便是南海大風暴也不能像是八年前那般,幾乎將城市摧毀一半。

  城內的戰事告一段落,但是城外,還有些許餘波泛起漣漪。

  三河城與哈里森港間的官道旁,有一小隊土著正於小樹林處急急而奔。

  帶隊的高大鱗膚勇士面色沉重,脖頸間的羽冠也被燒掉一半,足以看出這位應當是某個紅杉部落的酋長的窘迫。

  由於被安摩爾鎮的守軍和哈里森港護衛隊前後夾擊,七位正式的通靈薩滿更是被那位懷光主教一個人擋住,諸部聯軍可謂是一觸即潰,所有人都沒有半點留下來戰鬥的意思,全部都四散而逃。

  這位酋長算是幸叩模驙懲灰u足夠快,合圍還沒來得及成型,所以他和自己手下的精銳大多都逃了出來。

  “……只能祈求先祖庇護大薩滿的計劃能成功……”

  想到自己部落因爲這次行動而遭受的損失,他便不禁心中憋氣:“只要能奪回聖物,至少勇士們能在先祖的懷抱中安息……”

  但就在他因驚懼,疲憊和惶恐而胡思亂想時,他身前的樹林中驟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是一道火紅色的劍光,即便是在急驟的風雨中仍然明亮,宛如鐵爐中燒紅鐵劍般的劍刃劈開黑暗的林間陰影,帶着刺鼻的硫磺味當頭壓來!

  這熾熱劍刃是如此的奪目,即便是已經疲憊不堪的酋長也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當即抽出腰間的短刀格擋——銳利刺耳的鳴響響起,伴隨着令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切割聲,酋長的短刀當即被砍出一個巨大的豁口,然而他也趁勢後退,避開了這奪命的一劍。

  黑暗中,赤發綠眸的山民緩步走出,紅刃呂貝克漠然地環視在場的所有土著,然後目光鎖定在如臨大敵的酋長身上,目光一點一點變得灼熱,持着赤紅手半劍的五指也愈發緊握。

  ——他不記得。

  傭兵在心中低語,並不爲對方不認識自己的表情而感到憤怒。

  因爲爲惡卸嗾撸]定不可能記住他奪走的每一個孩子的父親。

  而他其實也快要忘記。十五年了,他快要忘記自己孩子的笑容,忘記仇人的面孔,忘記自己當初的決心,忘記那理應不應該忘記的憎恨。

  ——但那又如何?

  至少現在,他還記得。

  沒有絲毫遲疑,山民低喝一聲,踏步向前衝鋒,熾熱的火光甚至蒸乾了周邊的雨水,令折射着紅光的蒸汽不住朝着四面八方擴散。

  而完全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會在這裏伏擊自己的土著酋長也發出怒吼,他咬牙舉起短矛,與自己部族的獵手們齊齊朝着眼前的男人圍殺而去。

  數分鐘後。

  “……屍體腦袋還算完好,應該符合主教大人的要求。”

  將冷卻後已經扭曲得不成樣的手半劍扔在地上,仍然高熱的鐵塊在觸碰到冰冷的雨水時發出哧啦的聲音,而呂貝克吐出一口氣,他環視周邊殘破不堪,傷口如碳的諸多屍體。

  男人抓住高大酋長的頭髮,拎着對方的頭,自己也抬起頭,看向更北的方向:“也不知道爲什麼主教大人會知道我的仇人是誰,又爲什麼幫我鎖定他的所在……算了。”

  “反正我也想不明白。”

  微微搖頭,呂貝克向來不是思維複雜的人,他只知道,自己賣身給那位懷光主教的結果不差,甚至相當好。

  他已手刃仇敵,皈依‘懷光之光’,而自己的部下都會有個歸宿——這就已經足夠。

  至於主教爲何要這麼做,目的究竟是什麼,又爲何需要自己對格蘭特子爵隱瞞行動,隱祕獵獲這樣一位大部落酋長的頭顱……

  他呂貝克看上去像是能想通這些問題的人嗎?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是最近幾年才學會怎麼寫的!

  “該去彙報了。”提着自己的戰利品,男人向着北方走去。

  外海,奧戴爾礁周邊。

  希利亞德站在風暴核心區的邊緣,仰頭注視着那浩浩蕩蕩,宛如天柱般的浩蕩雨雲柱羣逐漸朝着南方移動。

  而海面上,雖然浪潮仍然洶湧,但異常的渦流與電光都已消失——無法突破,敗北的騰潮與鼓浪之靈早已退去,歸入大海深處,而希利亞德不想也沒有力量去深海追擊那兩頭巨獸。

  “明天早上大概就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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