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在短暫的驚訝後,伊恩卻又很快鎮定下來。
土著的目標是子爵府,這點並不難理解,無論他們是想要打擊格蘭特子爵的威信,折他的面子,亦或是搶奪寶物,奪取資源,全都很正常。
畢竟,子爵府,可是伊恩在哈里森港中,唯一一個能看見紫色霧氣的地方!
但子爵府的防禦也很森嚴,他和普德長老去的時候已將結構大致記下,雖然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宅邸,但實際上卻非常適合據守,用料也非常紮實。
即便格蘭特子爵本人還在前線帶隊,但土著想要攻下來府邸也非常困難。
別瞧之前那個爆炸看上去很恐怖,實際上最多把外牆炸塌一段,想要摧毀那個完全由整石壓成的小城堡,根本不可能。
“土著的決心需要重估。”
搖搖頭,伊恩察覺周圍的風更大了,街道上已有手推車不住滾動,各種亂七八糟的石頭和木頭碎片於半空翻飛。
固然大風暴已朝南方轉去,但它的餘波即將橫掃整個哈里森港。
“先回家。”他作出決定。
同一時刻。
“他們開始了。”
哈里森港,城東北側。
這裏是原本奧森納和伊恩所居住的地方,也是八年前大風暴肆虐後還沒有完全修繕完畢的區域。如今的街道兩側,除卻往日風暴造就的廢墟外,又多了一座火災廢墟。
一棟看似半損,實際上內部結構被加固過的破房中,紅髮的傭兵頭子放下手中殘破不堪的土著獵手屍體。
他淡淡地對兩側全副武裝,穿戴輕甲的下屬道:“和咱們之前審出來的消息一樣,這羣土著在大風暴來臨時會襲擊子爵府。”
傭兵領袖呂貝克皮膚黝黑,身形有些病態的削瘦,他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卻總是給人一種兇狠漠然的無情感,而他的實力與舉動也符合所有人對他的刻板印象——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且嗜血的男人。
他手上滴落的鮮血,以及通體沒有完好之處的精銳獵手屍體就是一個明證。
但對於這些一同浴血多年的下屬,呂貝克的語氣還是相當平和:“今天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們去子爵府幫助那位老爺守住他的花園,不要跟着我。”
“只要擋住這些紅杉人,格蘭特老爺會給你們足夠多的賞賜,足以在哈里森港安家的富貴。”
全副武裝,早幾天就知曉土著突襲一事的傭兵們面面相覷,其中有位膽子大的忍不住開口:“頭兒,你呢?”
“你去哪兒?”
紅髮的傭兵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下屬的問題,他有些出神地凝視着遠海的風暴,以及城中心那一縷正在消散的黑煙。
過了一會,他才平靜道:“和你們無關。”
幽綠色的眸子凝視着風雨中黯淡的街道,男人輕聲自語:“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私人恩怨了。”
“格蘭特那傢伙,手裏究竟有什麼好東西?”
市中心,距離子爵府僅僅只有數街之隔的商會中心。
商會會長伊穆爾側身站在窗旁,僅僅露出半個頭,謹慎地觀察外側的動向:“整個大紅杉林諸部都傾巢而出了——繪製一枚隨風圖騰就需要一杯翼尾猴的血,短時間一次性繪製幾十枚,這起碼得殺上七八頭纔夠用。”
他痛心疾首道:“太浪費了!”
其他站在窗前,拿着弓弩戒備的護衛對視一眼,聳了聳肩。他們對自家頂頭上司心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早已習慣。
這位頭頂光滑,身材圓潤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柄粗大的鍊金火銃,它看上去像是帶着把手的金屬圓柱,足足有人的大臂粗,底部更是有一輪緩緩旋轉的底盤,上面銘刻着複雜的銘文迴路。
鍊金火銃的威力巨大,一發便足以打塌石牆,被稱之爲小炮也不爲過。但是和有充足供能部件的火炮不同,它供能困難,續航不足,難以連續發射。
雖然學識之都早已研製出了單純的火藥槍械和炮彈,可以連續發射幾十發,隨身的小型左輪手槍更是頗受老人和貴族閨秀喜愛,但以泰拉大陸上所有生物的體質,單純以火藥作爲推動力,殺傷力實在太低,倘若是想要狩獵巨獸魔獸,必須加以鍊金模塊充能彈頭才能造成可觀殺傷。
“算了,估計是當年老格蘭特從土著手裏搶的好東西吧。”
思索許久,伊穆爾也想不到格蘭特子爵究竟有什麼寶物能讓紅杉土著如此大張旗鼓,他搖搖頭:“我們守好自己的份就行——這可是好政績,在南嶺土著大舉入侵的情況下保護商會不受損失。夥計們,咱們今年的升職和年終獎就靠這一戰了!”
“哦!”
聽見年終獎,登時所有護衛都齊齊發出歡呼。
而和商會這邊的輕鬆氣氛不同。
另一側,市中心,子爵府,情況就危急許多。
“退後,進宅,上樓!”
已被炸藥轟破的子爵府外牆處,財政官拉馬爾此刻正在大聲發號施令,命令陣型已經散亂的護衛後退進宅據守。
一位獵手急速襲來,意圖斬首,而這位長相秀氣的紅髮文官目光一凝,他手持長劍,率先一劍橫斬,以自己的右肩被對方以毒刃斬傷爲代價,徑直將對方攔腰截斷。
登時,鮮血混雜着腥臭的內臟粘液劈頭蓋臉澆撒了他一身,而拉馬爾吐出一口血水,趁勢後退。
後退時,他看見還有幾個獵手剛纔想要一同聯手襲來,至少也要追擊撤退的自己,卻被自己身後護衛攢射的弩箭逼退。
“幹得不錯!”
回到子爵府內,他面色稍愉,誇獎神情緊張的護衛們:“放心好了,子爵府原本就是按小型城堡設計,外壁和承重柱都有銘文支持,土著拿不出那麼多炸藥攻破這裏。”
雖然之前乾脆利落地斬殺了一位獵手,但拉馬爾的身形相當瘦弱,和周圍身材高大的護衛比起來更顯嬌小,他一頭柔軟的紅色長髮因雨血耷拉在肩頭,如若不是不是那雙猩紅色的眸子中閃爍的煞氣,脣紅齒白的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位秀氣的美人,也難怪剛纔土著想要斬首這位實力看上去不強的指揮官。
“先給大人止血!”
護衛們都很熟悉這位財政官,他們看見拉馬爾的肩頭受傷,便急忙想要尋找止血繃帶,但紅髮美人搖搖頭:“用不着,忘記我是赤之民了?”
他側頭看向自己受傷的肩部,不知爲何,剛纔明明被砍傷的地方已經癒合,只是毒素滲入,有紫色的毒血囊腫起。
“紫棘潰毒?”
拉馬爾皺起眉頭,用腰間掏出小刀,割開肩頭的血包,令已經潰爛的腥臭毒血流出——然後肉眼可見地,被切開的傷口開始急速貼緊,癒合,在數個呼吸間就恢復原本模樣。
甚至不帶半點傷疤。
周圍的護衛都發出驚呼——紫棘毒是能把尋常人的血液和肌肉都腐蝕的劇毒,即便治好,毒素蔓延的地方也會凹陷下去,製造出可怖的疤痕,絕難徹底痊癒。
有不少和土著精銳交手過的護衛都是因爲這毒而退役,雖然還能正常生活,但卻失去了戰鬥的能力。
但這就是赤之民的自愈力。
白堊,赤血,黑鐵,黃金。這是四大沒有身體特徵的人族,但卻都內蘊特殊的潛力。
白堊精於靈能,赤血再生能力強大,黑鐵身體強健,黃金之民則是適應力極強。
理論上來說,別看紅杉人土著蠻族這樣叫,實際上,紅杉人不過是完全適應了叢林環境的金之民。
有學者做過實驗,將一支叢林土著帶到平原內地生活,結果沒有通婚混血,只過去三代,‘土著’的後代就與正常的平原人極其相似,甚至根本看不出什麼區別。
同理,山民和海裔,本質上也是金之民亦或是一部分鐵之民——鐵之民與金之民,就是泰拉世界通俗意義上的‘普通人類’。
不過,就算是赤之民,拉馬爾的自愈力和排毒速度還是有些超乎尋常。
“繼續上樓臺,子爵大人趕回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們去二樓露臺,你和你,跟着我,我們去頂層架設防線,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守住宅邸。”
處理完傷口後,拉馬爾繼續指揮,大多護衛都聽從指示,只是被分配到二樓露臺的人面有難色:“露臺那裏有子爵大人最喜歡的花……還有昇華植物……”
“不用管,那是我種的。”拉馬爾不假思索:“不惜一切代價,你聽得懂嗎?隨便踩,如果你覺得喫了那幾顆寧心草就能幫你守住攻勢,那就儘管喫。”
沒有繼續廢話,他帶隊登上頂層,拉馬爾從其他護衛手中接過望遠鏡。
風雨極大,如若不是他們都已經披掛鐵甲,恐怕早已被吹飛。遠方模糊不清,但還是能大致看清不遠處街道周邊情況。
“周邊的塔樓都已經被拿下了嗎?”
看見周邊塔樓的燈光都已黯淡,紅髮財政官不禁眉頭豎起,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土著的行動這麼誇張,居然連泛晶砂火藥都用上了:“那些傢伙,說了無數次不許走私戰略物資,下次抓到全部都得吊起來絞死!”
正確的決策,可現在不是思考日後絞刑名單的時候——望遠鏡內,伴隨着淒厲的狂風,又有幾道蓑衣身影出現在周邊樓房的頂層,隔着浩大的疾風驟雨,與他們遙遙對峙。
與此同時。
披掛甲冑,位於城外的格蘭特子爵一臉怔然地看向南方海域:“風暴?”
“居然是這個時候?!”
第71章 一切戰術轉換家
城西的沿河叢林潮溼而複雜,內部的通道支離破碎,時續時斷,只有土著和野獸才知曉如何而在這樣狹隘又陰暗的環境中行走。
但隨着哈里森港的軍隊前進,沿途所有的叢林都被伐空,燒光,短短兩個月時間,伊沃克河上下兩岸十里的區域內再也沒有半點樹林的影子,就連木樁都用鍊金藥劑腐蝕爛掉。
水土流失,是以後的事情,在戰爭時態,格蘭特子爵就算是失心瘋了,也絕無可能留給土著借用叢林地勢偷襲自己的可能。
而也正是這空曠的視野,讓還呆在前線的格蘭特子爵在第一時間就察覺遠方驟然掀起的大風暴。
“居然是這個時候?!”
仰頭注視着已經開始降下的暴雨,驚愕的格蘭特子爵雖然早就知道,依照沿海的各種訊息推測,大風暴應該就是在九,十月份的某一天發生……但理論上來說,風暴降臨前,應該會有些預兆纔對!
譬如說極高的雨雲,過於燦爛的晚霞,不正常的季風——泰拉大陸上天災頻發,類似的徵兆早就被總結成手冊,作爲一地之主的格蘭特子爵對此倒背如流。
可最近,這些都沒有發生,所以他纔敢於帶隊出擊,阻截土著的一支主力大隊破壞官道的行動。
整個南嶺行省並不僅僅只有哈里森港一座城市,在北側,有着三河城以及行省首府瑙曼城兩座大城,而位於西北山區內亦有幾處歸順於帝國的土著部落和山民自治區——港口的傭兵領袖呂貝克便是山民自治區的勇士。
哈里森港作爲和南嶺大紅杉林區土著戰鬥的前線,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壓力,故而在知曉戰爭開始後,源源不斷的支援商隊便沿着帝國官道前來,提供補給。
甚至,就連帝都都知曉了這點,原本就要出發的援助商隊更是增添了一批戰鬥物資和昇華材料。
背靠整個帝國,哪怕這些支援物資肯定在中途就要被貪污飄沒相當大一部分,但總比根本就沒補給的土著要強吧?
土著一方也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在最近這半個月,他們一直都在騷擾官道。
或是襲擊零散的小規模商隊,亦或是直接挖斷路基,推動大石堵路,總而言之,絕對不讓哈里森港的支援舒心抵達。
甚至,今天他們還喪心病狂地想要炸斷一處山崖,徹底堵住一個隘口,幸好格蘭特子爵早就料到,親自帶隊截住了那支攜帶了大量晶砂炸藥的土著小隊。
但其實這不過是聲東擊西——根據剛纔審問出來的情報,土著的大部隊已經越過了隘口,正朝着北方三河城與哈里森港間的一座物資中轉小鎮而去。
他們要徹底摧毀那座中轉小鎮,將哈里森港所有的支援都切斷。
“現在回去嗎?”
另一側,身披戰甲的普德長老詢問道,白髮老者聲音穿過頭盔和雨幕,顯得有些甕聲甕氣:“遇到天災,那些土著肯定也沒辦法繼續襲擊,看雨雲蔓延速度,我們現在不回頭,就得直接紮營抵禦風暴。”
“當然撤。哪怕那羣土著真的把安摩爾鎮打了下來,最多阻礙咱們一個月左右的補給——即便徹底沒有補給,我們也能贏得了。”
格蘭特子爵注視着遠海如山如崖,障壁般的白色雲柱,他的語氣平靜下來,只是帶着一絲疑惑:“但他們的邭饪烧娴暮冒。粼诮裉彀l起突襲。”
“如果沒有大風暴,我們和安摩爾鎮的民兵前後夾擊,土著的主力怎麼着都要被咬上一口,七八年內都能安穩不少。”
說到這裏,褐發的貴族有些遺憾:“錯過徹底打垮這羣野人的機會了。”
既然格蘭特子爵已經做出決定,那麼以港口護衛隊爲主的部隊自然就開始緩緩撤退,將陣地上的鍊金火炮拆分,置入箱中,速度有條不紊。
那些被普德長老培訓過的鐵匠和鍊金匠人別的不說,這點基本功還是相當紮實的。
但是,就在部隊已經整備完畢,準備以緊密陣型在暴風雨中撤回城時,剛纔一直都在思索的普德長老卻突然開口:“真的是巧合嗎?”
聽見老人的言語,格蘭特子爵側頭,聆聽對方的見解。
而長老只用了一個詞,就令子爵睜大眼睛:“預見雙葉。”
——紅杉土著口中的聖樹之菁,據說能短暫預知未來走向,強化靈視靈能的昇華奇物。
披掛鎧甲的老人與貴族對視,普德長老語氣沉重:“雖然咱們從來沒得到過它,一直都覺得僅僅是土著口中的傳說。”
“但倘若它真的存在呢?倘若它真的能讓人短暫地預知未來呢?”
“倘若那個老不死的大薩滿,就用了這樣的奇物,預知了大風暴降臨的時刻,所以才安排了這一系列計劃呢?”
子爵怔然。
的確,沒有人可以完全確定未來的走向,即便是各大教派的先知能看見的,也不過是些許支離破碎的片段亦或是徵兆。
但僅僅是預知一場風暴降臨的時間……卻並非那麼不可思議。
“聽令!停止行動!”
倒吸一口涼氣後果斷開口,格蘭特子爵喝令部隊停止行軍。
緊接着,這位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第二能級的昇華者周身亮起一道道亮藍色的流光,宛如三層星環一般環繞其周身旋轉,吸收着周圍暴雨中的水汽。
三層水環在格蘭特子爵腳下構成了一個旋轉的圓盤,水環高速交錯摩擦,產生大量高熱蒸汽,急速向下噴薄。
隨着蒸汽推動,格蘭特子爵的身形漂浮而起,居高臨下地眺望部隊前方的雨中密林。
然後,他拔劍,凌空一劍斬下。
大氣中的水汽隨着子爵揮劍的動作凝聚,一道半透明的水刃脫刃而出,化作氤氳流光,朝着他身下的密林急速斬去。
登時,伴隨一陣喧譁,林中的大樹與藤蔓,灌木與雜草全部都沿着水刃前進的方向應聲而倒,半空中激射的水滴甚至也極具殺傷,洞穿了榆樹堅韌的葉片。
而同樣的,隱藏在林中的種種陷阱與手段,也在這一擊的作用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