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此刻的伊恩心中如同明鏡一般,他有些恍然,爲什麼鍊金技術稱不上優秀的山民,當年居然也可以有第四能級的強者……答案就是這個‘淨化流程’!
被激活的龍神祭火,本質上就是一個淨化程序,山民的魔藥的確質量不高,很可能會導致畸變和進階失敗,但只要抵達第二能級亦或是第三能級,便可以來到龍神祭火這裏進行一次自我淨化……然後,便以完美的姿態重現!
這樣一來,他們有第四能級強者,就很正常了。
當然,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這種好摺8粔蛏詈瘢w魄不夠強悍的昇華者,很可能會在這裏淨化失敗,重傷甚至身死,甚至整個人都被扔進黑名單,無法再次進入。
這便是錆鋼山這邊的傳承,與霞輝湖的祭司傳承不同,這裏的傳承,對應的是昇華者,也即是各大部落的酋長。
這也能對應之前漫崖長老所說的,昔日山民的領袖會聚集在此地進行大會——那或許就是進行淨化的過程!
很快,伊恩體內所有的‘有害物質’都被淨化,整個身體也得到了一次幾近於完美的治療。
假如伊恩之前有受什麼重傷,亦或是暗傷後遺症,這一次也會被完全治好。
嗡嗡……青金二色的水土源質從伊恩體內勃發,朝着外界擴散,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這正是第二能級‘操控自然源質’的特徵——原本伊恩還需要稍稍動念才能激活這一能力,但此刻,這能力卻彷彿伊恩與生俱來的本能,徹底固化在他的肉體之上。
隨着淨化流程逐漸結束,伊恩的意志也逐漸與聖山最中央,那呈現出圓柱狀的龐然之物相連。
而銀色芯片,也在緩緩咿D。
層層疊疊的信息覆蓋在他的眼前。
【檢測到重要部件:微光搖籃-火種保存裝置】
【狀態:輕微受損】
【結構:良好,供能系統異常,已經由簡易方法修復】
【因劇烈撞擊而與供能系統脫離的火種保存裝置,目前結構大致完成,但無法檢測到內部收攏的火種情況,可能已經完全丟失,建議進行封閉處理,避免星球/星域/亞空間環境對搖籃內部造成污染侵害】
【修復難度:中等】
【……】
因爲已經與‘幽晶引擎’進行過一次接觸,伊恩熟門熟路地檢索信息,知曉了這些情報。
埋藏在錆鋼聖山之下的微光搖籃,本質上是一個容納‘火種’的裝置——假如伊恩之前沒有去過南海大迷宮,他肯定對這個詞彙會感到不明所以。
但是伊恩在見過前紀元文明對諸多外星火種飛船和生態進行的研究結果後,他卻明白,這輕飄飄的詞彙背後,代表的可能是一整個文明的‘所有’。
基因,生態,文化,文明,乃至於像是卡琳之花那樣的‘靈魂系統’都完全地攜帶……代表着一個星球文明所有的東西,亦或是說墓碑……便是所謂的火種。
而微光搖籃,就是天墜飛船中,專門收納‘火種’的一個裝置。
正因爲如此,它設置一個極其強大的淨化和治療功能,就是爲了保證火種不被污染亦或是損壞。
知曉這點後,伊恩若有所悟。
銀耀之書中,記載有錆鋼龍持有的一種祕法,祂會遁入大地亦或是山脈中,進行一次‘蛻變’,在一段虛弱期後,治癒絕大部分理論上不可能治癒的傷勢。
這便是錆鋼龍的‘蛻變祕法’,而山民也由此開發出了‘大地療愈’這一獨特的昇華技藝。
伊恩一開始其實還有點奇怪,錆鋼龍顯然不是那種擅長操作生命力進行自我療愈的真龍,祂爲什麼會突然得到這種極其強大的自我治療能力?
現在看來……,錆鋼龍進行自我復原的‘蛻變祕法’,可能也是模擬了微光搖籃的淨化治療功能,這才得以實現。
畢竟微光搖籃的能源系統受損,只能藉助周邊的自然源質啓動一下,指不定過一段時間還得休眠,沒辦法徹底治癒一位第五能級,錆鋼龍只能自己學自己動手。
但是……爲什麼?
伊恩察覺,無論是錆鋼山還是霞輝湖,都是錆鋼龍對天墜飛船的某個零散部件的處理結果,幽晶引擎的力量被錆鋼龍引導成了霞輝湖周邊的高源質環境,而微光搖籃得到了簡易原始的自然能源系統,令它可以重新咦鳌�
而這種處理,都令錆鋼龍的力量得到本質上的增強。
換而言之,真龍具備對天墜飛船進行修復和收納的技術,祂們甚至可以通過天墜飛船的碎片來強化自己。
但真龍顯然也不是天墜飛船的駕駛員——真要那麼厲害,泰拉哪裏還有人類什麼事?
不過,就算不是,真龍當初的文明等級絕對極高,亦或是說,和天墜飛船有相當密切的關係……
稍稍收回思緒,伊恩察覺,因爲自己重啓的錆鋼聖山,和其中蘊含的淨化祕法……對自己的一位朋友,正可謂是天造地設那般合適。
伊恩不禁微笑着搖頭:“依我看,微光搖籃的治療淨化能力,絕對能祛除希歐體內的虛空毒素……祂大概率可以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了。”
“山之王一家會喜歡的。”
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此刻,伊恩感受到,正如同幽晶引擎那樣,有大量信息,正在從整個錆鋼山,並非僅僅是微光搖籃中傳來。
並不僅僅是天墜飛船的碎片,更多的,可能還是‘錆鋼龍’這位拜森龍神昔日留下來的記憶。
普通的山民,最多隻能接受淨化,得到‘龍神的恩賜’,只有持有銀色芯片的伊恩,可以得到這最深層次的‘傳承’。
所以,此刻,伊恩閉上雙眼。
他沉浸,接受那些最爲珍貴,能讓他距離真相更進一步的記憶。
‘真龍’的記憶。
第673章 簡直就像是星辰那樣
——世人常言,龍乃壽命悠長,幾近於不滅,乃至於永生的生命。
有這種印象並不奇怪,因爲龍確實壽命遠比凡人長久,一頭真龍佔據一地,可能十幾代人都將與之共存。
但後面,其實是一種錯覺。
萬物有生便有滅,有存便有亡,山嶽都會傾覆,海洋都會乾枯,即便恆星亦有盡頭,會化作終焉的黑星。
更何況龍?
雖然相較於星球上的那些小人而言,索爾斯特納(錆鋼龍)的壽命堪稱悠長,但是在沒有特殊方法的幫助下,祂在五百年內就會經歷一個完整的生命週期,從誕生走向衰亡。
不多,也不少。
這時間恰到好處,能夠見證文明循環的一個週期,卻也不至於因爲過長的壽命而導致心態出現變化,失去熱情與愛,變得漠然與麻木,無法客觀實在地觀察萬物。
讓祂們可以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索爾斯特納作爲第三代真龍,曾經聽過作爲導師的第二代真龍猜測自己一族的起源:祂們並不羞於承認自己很有可能是被某種高等文明製造而出的人工生命,與之相反,祂們認爲被高等文明創造而出的自己,代表着某種崇高的意義。
觀察文明,或許就是祂們天賦使命的一種……而在五百年的生命週期結束之後,作爲觀察者的龍也應該回到祂們的創造者之中。
那時,祂們將會迎來一次徹底的蛻變,從龍擢升爲一種更高形態的生命。
一種真正永恆的生命。
祂的導師是如此猜測的。
但其他導師們還有其他的猜測:譬如說龍是一種戰鬥生命體,本來就不需要那麼多的使用壽命;譬如說龍只是創造者創造出的乖巧寵物,厭惡了就換,喜歡就增加使用年限;譬如說龍是創造者們行走於世間的軀殼,只是創造者已經不在於世,故而軀殼再次孕育出靈魂,進而有了祂們。
姓f紛紜,各有證據和邏輯。
但沒有任何一條龍,可以說服另一條龍。
龍的個性,生態和能力實在是差異太大,任何一條龍都無法完全理解另一條龍,祂們是看似一致,但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龍就是這樣矛盾的存在:祂們的本質核心是完全相同的,甚至皮囊也大多類似,但是皮囊之下的血肉和靈魂卻互相迥異,截然相反。
所以矛盾便誕生了,隨着第三代龍陸陸續續地誕生,龍羣便徹底分裂,甚至陷入內戰。
索爾斯特納沒有經歷過那場號稱可以毀滅星辰的龍戰,但祂的導師經歷過。
祂和自己的導師是有着些許‘共性’的龍,所以能互相理解對方的思維,這是旋埼ㄒ豢梢赃_成些許默契的關係。
當然,隨着可以生育後代第四代真龍出現,真龍之間的隔閡就開始逐漸變小了……但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真龍開始朝着真正的凡物轉換的過程。
而導師堅信,祂們真龍的極限壽命絕對不止區區五百年,是創造者爲了保證祂們的工作流程可控,所以才人爲地限制了祂們的‘使用時限’。
一定有某個裝置,一定在某個地方,可以爲龍解開祂們的限制……讓祂們成爲真正永生不滅,可以與創造者並行的生命。
【會有這麼偉大嗎?創造者?】
索爾斯特納有些時候會這麼想,祂年輕的時候總會覺得不以爲然,假如祂們的確就是某個強大文明的造物,那創造者憑什麼讓祂們這些強大的工具獲得永恆的壽命呢?
工具本就是該用完了就換的東西,爲什麼還要額外多添一筆,讓祂們可以永生?
但永生也沒什麼不好。
總之,去試着找找看吧。
這便是祂的使命。
於是龍展開雙翼,在黑暗中啓航。
祂朝着明亮恆星的方向飛行,一路飛翔。
最終,抵達了一片興盛的大地。
——伊恩感受着錆鋼龍索爾斯特納的記憶。
那是非常古老,非常悠久之前歲月的記憶。
那時,錆鋼龍還未曾認識人類,還沒有成爲龍神,還沒有庇護山民數百年,也沒有發現拜森山脈中的天墜飛船碎片。
祂帶着導師的願望,從不知何處的黑暗之地出發,橫渡虛空,來到泰拉上,尋覓着與真龍和永生相關的事物。
這是索爾斯特納真正意義上,一生的開端。
伊恩正在思考。
“果然,真龍也在猜測自己的起源嗎?”
伊恩此刻將自己從真龍的記憶中抽離,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思量這些記憶中的信息,他越是觀看,就越是篤定自己的猜測:“果然,真龍就是某種非自然的超級生命——祂們從頭到尾都過於完美無缺,卻又有很多正常生物不會有的缺陷。”
“但是,一個宇宙級生命體……假如真龍真的是被創造出的生命,那究竟是什麼任務,需要祂們來完成?”
“而且,這段記憶並沒有索爾斯特納誕生時的景象——反倒像是特意提取出來,告訴我這樣可以觀看傳承的人,祂爲何會來到泰拉。”
“肯定還有後續。”
精神繼續深入,回溯視界與銀色芯片的力量共同作用,伊恩挖掘着聖山之中儲存的龍神過往。
很快,全新的景象再次浮現,而這一次出現的,卻並非是錆鋼龍初臨泰拉時的記憶。
而是祂大限將至,即將迎來死亡時的景象。
——數百年前,錆鋼山的頂端。
冬日的陰雲在天際地平線周邊徘徊,一場異常兇猛的暴風雪席捲整個山脈,唯獨錆鋼聖山因爲自身的高度,以及龍神的庇護,仍然有着溫暖的陽光。
金色的光輝之下,銀灰色的巨龍匍匐於聖山山巔的正中央。
祂已經垂垂老矣,體表的甲殼與晶片雖然仍然堅固,但卻已經沒有年輕時那麼光鮮閃耀,原本明亮的銀色龍瞳或許是因爲垂下了眼瞼,故而顯得黯淡無光。
祂可以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年輕,但並沒有必要,索爾斯特納對死亡並沒有任何畏懼,終其一生,祂過的很充實,很完美,有人愛祂,有人敬畏祂,有人信仰祂,有人尊重祂。
即便是龍,在這方面也足以得到滿足,雖然祂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是祂過完了獨屬於自己的一生。
享受着陽光的暖意,蒼老的拜森龍神感知到,有一個人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民,有着褐色的頭髮,溩仙难垌砩狭魈首爬坠猓成蠐d負着一柄閃動電弧的大劍。
他謙遜地向老龍行單膝跪地禮,深深地俯下頭顱。
“陛下,東北方向有異象,迦南摩爾那邊遭遇了寒災,而山嶺這邊的空氣也愈發寒冷……暴風雪已經席捲了數百個大小部落的居住地,接下來我們要去全力救災,爲您服務的人手可能會少上一些……”
龍神之國的領袖在祂眼中也是孩童。索爾斯特納記得對方的名字,是叫明山·懸峯,他是懸峯部這一代的領袖,這批小人總是長的格外高大,聲音洪亮,所以被選來向自己彙報國度內的重要事宜。
但實際上,老龍就連螞蟻觸角的摩擦聲都能清晰聽見,又何須這樣的大嗓門呢?不過歸根結底是小人的一片好意,索爾斯特納聽了十幾代懸峯家人的報信,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聲音。
在祂相較於人類漫長的一生中,龍不能說很喜歡人類,但也的確不討厭這些精力旺盛的傢伙。
祂親眼看見眼前之人的先祖追隨自己的步伐,在山間開闢出了第一片荒地,爲了能夠跟上自己的蹤跡,爲了追上自己飛行的速度,竭盡全力去獵殺雷霆的魔獸。
不僅僅如此……還有許多許多人……
索爾斯特納心中突然浮現出了許多人影,祂想起了山民諸多部落的先祖:懸峯部的先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擅長手工活,爲自己雕刻出了第一座木質的雕像;阿伏德部的酋長是一位溫婉的女子,卻擅長使用一把雙刀,無論是撕碎敵人的肉體還是切菜都是一絕,是那個時候所有山民的夢中情人。
祂還記得蛇巖部和嚴石部的酋長,那長長的尖鼻子和一雙肉乎乎的大耳朵,老博卡和柏夫是一對好兄弟,他們追隨自己很晚,但幫助自己尋找異象時最爲盡力,也最爲精明,兩人一個服用鋼巖蛇的魔藥,一個服用伏巖熊蜥的魔藥,就是爲了能在山脈間穿行,爲自己探索那些細微之地的線索。
還有很多很多人,他們自己,他們的子孫後代的容顏都在龍神眼前一閃而過。
他們早就已經死去,歸於天地與羣山之間。
長生的龍並不感覺到悲傷,因爲這就是人的一生,他們從未後悔,那祂又有什麼必要去感到悲哀?
不過,也是時候了。
隨着自己逐漸老去,索爾斯特納感覺到,自己的內心開始變得淡漠,開始無法回憶起那一張張臉。
是的,當年自己隨手幫助的山民幾乎建立起了一個國度,祂除卻最開始外,後續根本就沒有對他們降下任何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