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所以,伊恩直接開口:“老闆,你這裏還有賣堅果?”
他佯裝隨口道:“能賣多少,價格怎麼算?”
店老闆停下手中的筆,他看了伊恩一眼,覺得不是在消遣自己,便道:“得看客人您打算買多少了,多了有多的價格,少了有少了的價格。”
伊恩上次聽見這樣的話,還是在上次。
他能聽出老闆口中的敷衍,所以便故意走近金堅果,伸手觸碰道:“這些金堅果產地是埃圩平原,還是青葉城那邊?色澤有些暗淡,質地也比較一般啊,和新鮮的金堅果可不太一樣。”
“嗯?”
老闆鬍鬚翹起,看向伊恩,感覺對方可能是來找事的。
他張開口,本想說‘別買就別用那髒手亂碰!’但因爲是對象是伊恩,看對方那白皙的手,誰來誰都覺得那手比他那堅果乾淨多了,所以一時間只是頓了一下,然後纔不耐道:“我說這位,究竟想不想買?咱們南嶺和帝東本來就沒有水路相連,只能走陸路,除卻那些大商會有冷幹鏈條咻敚蹅冞@種小商會哪家不是這個質地?”
“您假如真的想買,這種話說出來可露怯了,假如覺得不值,那或許是您家裏條件太好,沒喫過咱們平民的粗糧,平時也沒做過生意。”
“我這家店小,價格也沒定高,味道喫進去也是一樣香,您去哪裏哪家店,都是這個價,也沒有更好質量的了。”
店老闆這話說出來,就帶點譏諷,沒有直接陰陽,也算是看在伊恩和一旁青潮不太一般的穿着和容貌的面子上。
“真的嗎。”但伊恩一句話就將他破防:“我不信。”
“這位客人。”
到這裏,店老闆假如還看不出伊恩和青潮是來找事的,那他屬於是腦子不好了,他搖着頭站起身:“咱們店小本經營,賣不出去高質量的貨物的確是我們的問題——在這裏給您賠禮道歉了!”
他做了一個鞠躬的姿勢,然後指着店門:“但您看,我這裏還在和其他糧隊做生意呢,屈尊您來咱們這浪費時間。爲了不麻煩您,請。”
這算是逐客令了,一般來挑事的到這一步也不會再糾纏下去,老闆姿態做的這麼足,等會執法隊過來,喫虧的絕對是他們。
“你道歉我就要接受?”
但伊恩卻微微一笑:“我就是要麻煩你們——至於生意,我覺得還是別做爲好。”
“青潮——”
在臉色一變的老闆注視下,他刻意拉長聲:“去檢查門外車隊的糧食,裏面肯定混有飛焰地的寄生植物種子。”
“還有這些堅果,收起來,有帝國東部貴族爲間諜行爲打掩護,這是一條大魚。”
“你?!”
店老闆懵了,不是因爲被冤枉,而是伊恩說的都是真的——可伊恩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這蠻不講理的口氣,底氣十足的脅迫,還有這個目中無人的態度……
——巡監騎士?!
沒有絲毫猶豫,店老闆直接轉身,在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服務員和外面糧隊負責人茫然的注視下,以最快的速度衝入後房,與此同時,他大聲吼道:“計劃暴露——”
他本來還打算說更多,提醒一下後面的兩位同夥。
但他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冰寒。
他感到自己的思維開始變緩。
他感覺到有霜蔓延在背脊。
然後……
他失去了意識。
而一道青色的劍光斬開霜雪,朝着店鋪之後,那兩個勃然色變,正打算轉身逃跑的昇華者馳去。
收回凍住糧鋪老闆的手,伊恩沒有太在意青潮的動向。
以青潮的實力,解決掉兩個沒到第一能級巔峯的間諜只能說是舉手之勞。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伊恩只聽見了‘叮叮叮’的三聲劍鳴,青潮便帶着兩個被刺穿胸口,還活着但也只剩下一口氣的飛焰地間諜過來。
“老大,留了口氣,還是說殺掉一個,只留一個審訊?”
他語氣輕鬆,根本不把這當一件事。而昇華者的生命力也能保證生命的存續,沒必要太慣着他們。
在戰鬥這方面,青潮是當之無愧的天才,畢竟是能通過幾個月的教學就讓哈里森港護衛隊的平均實力提升一截的男人。
“很厲害。”伊恩也微微點頭,讚賞道:“也沒必要殺,這兩個估計不是飛焰地的人,而是帝國這邊的合终吲沙鰜淼摹蟮墓诙荚谒麄兩砩夏亍!�
話畢,他轉過頭,看向糧隊負責人:“你去通知一下本地的駐軍——就說,巡監騎士抓到飛焰地間諜了。”
“別擔心。”伊恩笑了笑,讓神色驚疑不定,有些不安的負責人心情下意識地寧靜了下來:“你不會因爲呒Z遲到而被罰的。”
“與之相反,說不定可以立下一份大功勞。”
的確是一份大功勞。
在隨後趕來,與伊恩交接的南嶺駐軍的拷問下,一臉頹唐的糧店老闆對自己勾結飛焰地的事實供認不諱。
至於勾結原因其實也很簡單——他這商會原本就有山民資金支持,叛亂山民在叛亂前就是他們的大客戶,一來一去,就勾搭上了。
除此之外,飛焰地也與他背後的帝國東境大商會達成了協議……南嶺糧荒,外地的糧食才賣的進來,賣的出高價嘛。
這種默契都不用說,大家懂得都懂。
總是會有一部分人會爲了錢出賣帝國利益,更何況帝國實在是太大了,各方之間很難有共情,甚至各有地域歧視。
東部行省那邊還是和蒼天王庭仇恨大一些,其他的都有些無所謂。
“非常感謝大人您的幫助!您的敏銳的確是幫了我們大忙!”
本地駐軍的大隊長在見到伊恩,知曉伊恩巡監騎士的身份後,便立刻過來感謝:“在下實在是太過疏忽,居然視眼下的間諜而不見!如若不是大人您,恐怕我等將要犯下大錯!”
“這倒是沒什麼,他們隱藏的本來就很深。”
對此,伊恩也幫忙緩和了幾句:“如果不是我因爲對這家臨時對接的商會起了疑心,特意去觀察了一下不對勁的地方,單單是正常調查是不可能發現的。”
“不過,看樣子,飛焰地的間諜很猖獗啊。”
“那的確!”
說到這裏,大隊長便不禁訴苦起來。
最近這段時間,因爲全國大會和瑙曼城方面的冷淡處理,飛焰地的各種特戰邉釉诂旇皆庖呀浻萦摇�
不談以錆鋼山爲中心的電磁通訊屏蔽,他們甚至還控制龍羣干擾信鴿,爲流傳的山匪強盜提供先進武器,甚至就連那些鄉間邪教,也拿了一筆錢,開始興奮做亂起來。
靛山峽口這邊,因爲地理位置關鍵,本來就是各種騷亂的重災區——前幾天還有一家鄉村邪教在一家旅店那邊搞儀式,效果有沒有不好說,滿屋子獸血實在是讓老闆感覺欲哭無淚,而處理現場的士兵也大多覺得噁心反胃。
“那可真是噁心。”
伊恩真心實意地說道,他最近這段時間真的當了領主,當然明白這些雞毛蒜皮的騷擾可能無法動搖一個領地的根基,但卻足以動搖管理者脆弱的神經了。
別的不說,假如霞輝領的施工隊像是峽口這邊的施工隊三天兩頭被人恐嚇導致無法開工的話,伊恩早就氣的親自帶隊,挖地三尺也要把飛焰地的間諜挖出來不可。
就好比這次——易蘇商會提供的糧食和種子裏面,摻雜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雜物’,這些雜物是一種特殊的入侵物種,可以損害本地麥苗成長的寄生植物種子,只要一發芽,很快就會擴散,一顆就可以禍害一整片農田。
這事情大嗎?只要領主反應速度快,最多禍害一片田。
但倘若幾十上百片田都零零散散地出現了這個情況……
伊恩想了想,都感覺大腦在變熱。
“不行,再聰明的人在行政崗位上也就是一個人,我的時間是有限的。”
伊恩心中喃喃自語:“輔助管理AI必須早點上線,不然一個霞輝領就夠我受——回去多給亞德伯特一點經費吧。”
就連面對索林大公都未曾感到恐懼的伊恩,此刻在面對領地瑣事時,的確是有點怕了。
時間流逝,已到傍晚。
有本地駐軍的配合,糧隊很快就配齊了沒有任何問題的安全糧食,繼續朝着錆鋼山出發。
看上去,似乎一切完美。
但某位劍士卻對伊恩的行動有些疑惑。
“大人。”
夕陽照耀下,再次上路的糧隊車廂內,青潮有些不解地向伊恩詢問:“您這次行動是不是有點太大張旗鼓了?雖然也沒什麼不好,但我們不是要低調行事嗎?”
“雖然沒說您是霞輝領領主的事情,但有心人根據巡監騎士的身份一查,很快就能知道您現在要去錆鋼山!”
“如此一來,無論老大你的目的是什麼,不都暴露在飛焰地和山民的眼中了嗎?”
“不錯。”聽到青潮居然可以說出這麼流暢的分析,伊恩不禁高興起來。
他認真道:“就是要這樣多思考,多疑問。”
“至於爲什麼鬧出這麼大動靜……”
伊恩豎起一根手指,微微搖頭:“從一開始,我離開霞輝領的事情就沒有瞞過飛焰地。”
“忘記了嗎?咱們領地內還有幾個飛焰地間諜,我特意留着沒有處理掉。”
“這次,我離開領地時,故意讓他們知道了這個消息……現在在這裏的暴露,不過是再一次給飛焰地那邊定位一下時間地點而已。”
“咦?”
青潮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如此,爲什麼……”
“就是爲了讓山民和飛焰地那邊相信,他們留在霞輝領的間諜是有用的。”
伊恩平靜道,他的計劃根本不着眼於現在,而是更久之後:“因爲我真正的大動作,並不是這次前往錆鋼山與拜龍教協商……而是未來可能的,突襲米德拉自治領。”
“只要山民和飛焰地能精準獲得我這邊的情報和動向,那麼他們就會對我放鬆警惕——而我就是要利用這些間諜傳遞假情報,在我未來打算突襲米德拉自治領的時候,讓山民和飛焰地都認爲我不會這麼做。”
話至於此,伊恩微笑着對愣愣地青潮點頭:“情報欺騙不需要許多次,只需要關鍵的一次就行。”
“明白了嗎?有些時候,就是要故意露出一點破綻,讓敵人相信自己的可靠。”
“然後,在最重要的時候告訴他們,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原來如此……”
青潮若有所悟,他恍然:“很有道理——感覺可以用於劍法之中!確實,讓敵人誤以爲已經掌握了我的劍法虛實,然後誘導他出劍攻擊我的破綻,而我反過來再去攻擊他的破綻……”
青潮的劍術經驗增加了!
伊恩:“……你在這方面還真的是挺天才的。”
算了,他徹底放棄將青潮培養成全才的打算。
作爲劍士,只需要學好數學就行,別的文科內容……隨緣吧。
在鋪墊好了這次戰略欺騙的前提,順便抓了幾個飛焰地間諜後,伊恩與糧隊一路的行程都很順利。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阿伏德部位於錆鋼山南部的入口。
而在這裏,漫崖·阿伏德長老正在此地,親自等待着伊恩。
第670章 祭祀聖印
糧隊在幾位山民衛兵的帶領下走進山腳的部落,而伊恩與青潮被一位第二能級昇華者引領,與在門口河畔處等待的漫崖長老見面。
在看見這位黑髮藍眸,容貌年輕的第二能級昇華者時,伊恩心中有些驚訝。
他可不記得,南嶺拜龍教還有其他持有龍血的第二能級……漫崖長老沒介紹過。
因爲拜龍教祕法,對方的氣息和普通人一模一樣,如果不是伊恩有預知視界,肯定發現不了這點。
第一時間,伊恩還以爲是拜龍教要伏擊自己,漫崖長老一聲令下,五百刀斧手就要出來把自己剁成肉醬……但去掉被迫害妄想症,伊恩卻是知道,拜龍教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怎麼可能暗算自己。
這背後肯定別有隱情。
伊恩與青潮踩踏着枯黃的枝葉,走進阿伏德部位於山腳另一邊的聚集地。
一條小河在褐黃色的樹林間緩緩流動,清澈的河水流過環繞部落的人造石質河道,乾淨鵝卵石中有着溕乃蒿h蕩。
漫崖長老就在河岸的另一端。
領路的年輕人並非是山民,伊恩在察覺到對方是第二能級時便開始留意對方的細節。
他發現這‘年輕人’的手掌上有着相當明顯的用劍老繭,而青潮也用手勢示意伊恩,需要小心提防。
他們都能看出進來,對方手上的老繭痕跡不是用了二十年以上的雙刃長劍,是練不出來的。
二十年……再加上升華者的身份,又不是山民也不是帝國人……
其他地區的拜龍教?
伊恩表面上不動聲色,他很快就來到漫崖長老身前,皮膚青黑的山民老人微笑着與伊恩和青潮問好,然後與那位帶路的‘年輕人’平淡地點了點頭。
“伊恩,如若說三個月前,我絕對無法想象我們再次相見,你已是第二能級。龍神庇護,你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