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伊恩耳朵微動，他轉過頭，看着希利亞德故作神祕的表情，一時間搞不清楚自己老師有什麼驚喜，居然還會這樣遮遮掩掩。
懷着疑惑和期待，他回到自己房間，然後便看見自己的牀鋪上有一疊黑色。
一件黑色的襯衣。
“這是……”
有些驚訝，伊恩走上前，將其拿起端詳：“爲我做的？”
這件黑色的襯衣並非完全新作，而是由伊恩之前那套已有不少破損的衣物，添加了不少他看不出來的材料皮革修補而成。
但說實話，這所謂的修補，和重新做一套也沒差多少，基本上所有關鍵的部位，破損處和鏈接處都由全新的皮革縫上。
雖然看上去修修補補，和一般孩子穿的補丁衣物並無不同，但觸感非常堅韌，伊恩覺得自己用刀都無法將其劃破捅穿。
可它卻又非常輕便，輕柔的像是羊絨。
“這是老師的那件披風的料子？！”
伊恩記憶非常好，幾秒內就回憶起自己究竟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皮料，正是自己初次和希利亞德老師見面時，對方披着的那條黑色披風……是，對方自從僞裝成奧森納後，就再也沒見過對方穿過。
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把它裁剪成料，爲自己縫補衣物……
神色微動，伊恩沉默地注視着手中黑色的襯衣。
襯衣有點大，穿着甚至有些鬆鬆垮垮，這倒不是希利亞德手藝不好，而是當初奧森納給他衣服的時候，就是用自己的舊衣服隨便裁剪了一下做成。
而經過修改後，雖然仍不那麼合身，但捆紮捲起來一下就沒有問題。看得出來，修補者的確認真思慮過。
“老師……”
低聲自語這個詞彙，伊恩微微一笑：“的確很驚喜。”
他沉默片刻，放下心中的種種情緒。
男孩轉過身，來到院外，真摯地道謝後，一臉認真地說要好好發揮廚藝，多做幾頓好喫的作爲報答。
“哈哈，我什麼美食沒喫過，倒要看看你怎麼做的美味。”
希利亞德失笑一聲，微微搖頭，但卻並沒有回絕，只是提點了幾句：“今天的話，你自己多喫點，等會貴族或者白之民那邊肯定會有人找你，養好精神。”
“等着吧。”
希利亞德一語成讖，他對帝國的確很瞭解。
當天下午，換上新衣服的伊恩，將昨天拿到手的山牛肉乾燉了一鍋牛肉粥，和希利亞德美美地喫了一大碗。
而就在他正準備趁熱打鐵，努力修行，加強對自己力量的控制，以及對源質的把握時。
普德長老的護衛，便來到門前。
這兩位護衛是來邀請伊恩前往子爵府，與普德長老一同拜訪格蘭特子爵的。
普德長老的護衛，大多是些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某種意義上，白之民中所有在武力上有天賦的年輕人，都當過普德長老的護衛，得到過他的指點。
優秀的，會被長老舉薦至哈里森港的港口護衛隊亦或是城防軍中，伊恩這一世的父親埃內斯托便是走這條路，成爲了護衛隊的隊長。
而不怎麼優秀的，就像是布林，成了一名刀口舔血，土著口中奪食的採藥人，大部分白之民獵人也是同樣出身。
至於更差的……那就根本不適合喫武力這行飯，乖乖去當漁夫農夫，亦或是苦力手工匠吧。
但這一次，前來邀請伊恩的兩位護衛，卻都是三十多歲，正年富力強，處於個人狀態巔峯的男性戰士。
他們站在門口，身披一身結實的角鹿皮甲，神情堅毅，看向伊恩的眼神帶着一絲新奇。
“請跟我們來吧，小伊恩。”
“當初我和你父親還是同一組的戰友，曾經一起端掉過幾個深沼狼的巢穴。”
他們是普德長老真正的心腹，自然知曉伊恩靈能者的身份，所以在邀請時語氣非常柔和，看着男孩的目光也充滿欣賞。
白之民在哈里森港的地位，全部仰賴於普德長老一人。
他是一位昇華者，精通矮人的鍊金與工匠技術，甚至因爲早年的貴族生涯和血脈，他掌握了銘文技藝。
這樣一位掌握有多種技術的昇華者，足以成爲各大貴族府邸的座上賓，實際上，格蘭特子爵就是如此對待普德長老，白之民也因此成爲哈里森港中的一大重要組成部分，而並非是之前可有可無的流放之民。
但，倘若普德長老去世……白之民該何去何從？
沒有第二位如此多才多藝，且與本地貴族交好的昇華者，白之民必然無法維持現在的勢力，對於失去價值的白之民，子爵府也可能不會繼續支持。
當然，現在說起這些還早，普德長老起碼還有二三十年好活，以白之民和哈里森港現在的發展速度，二三十年時間，足夠他們培養出一位昇華者。
只是，未來的可能，怎麼能比得上如今實實在在，就在他們眼前的伊恩，一位如此年輕的靈能者呢？
幾乎是被兩位護衛夾在中間般保護着來到子爵府邸，可算是鬆了口氣，從兩面包夾之勢掙脫的伊恩，一抬頭就看見正在大門處等待他的普德長老。
“有些突然，但不用擔心。”
有着茂盛美須的長老今日穿着相當正式，就連過去蓬鬆的鬍子也被整理的十分妥帖。
他一身淡紅色鑲邊的純白長袍，牽着伊恩的手，在侍從的引導下步入子爵府邸。
“格蘭特子爵想要見你，並且依照慣例，給予你相應的血脈真形修行資格。”
普德長老的聲音雖輕，但相當清晰：“這本來是相當正式的一套程序，但因爲昨天土著的襲擊，一切都被簡化……不用緊張，本質上就是問問你的名字，認識一下你的臉，在哈里森港昇華者名冊上登記你的名字而已。”
“嗯嗯。”
伊恩自然不緊張，但他還是僞裝地相當拘束小心。
他們來到位於二樓的子爵書房門前，卻聽見門內傳來訓斥聲。
“東岸的哨站遭遇突襲，你卻說沒看見求援的信號？”
子爵的聲音低沉，顯然含怒：“整個哨塔都被燒成白地，火光隔着五里都能看見，然後你告訴我，你們沒看見求援的信號？”
斥責聲又持續了一會，一位皮膚黝黑的紅髮男人面無表情地低頭退出書房，他與伊恩和普德長老對視一眼，深陷的眼窩中只能看見一雙幽綠色的瞳孔。
“不巧。”
和普德長老打了聲招呼後，長相還算端正的紅髮男人便迴歸沉默，由侍女引路離開。
“呂貝克，傭兵頭子。”
普德長老彷彿在輕聲自語：“他是南嶺的北邊的山民，部族二十年前才宣誓效忠帝國，算半個土著。十幾年前，他的孩子被紅杉這邊的土著抓去當祭品，呆在哈里森港復仇已有十五年。”
“奇怪。”說到這裏，普德長老皺起眉頭：“呂貝克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他可是好手中的好手，哈里森港能比他強的不超過五指之數。”
伊恩卻敏銳地注意到對方的神色和身上的皮甲都有戰鬥的痕跡，對方昨晚肯定也戰鬥過，絕非避戰摸魚。
這位傭兵頭子隱瞞了自己昨晚的行動。
他都能看出來，子爵和普德長老自然也不眼瞎，也難怪格蘭特子爵那麼生氣，因爲對方撒謊都不願意認真點，實在是太過敷衍。
也有可能是呂貝克頭腦比較簡單，但結果都一樣。
這不是什麼大事，很快，隨着已經平靜的格蘭特子爵傳喚，伊恩便在普德長老的帶領下進入書房。
第64章 格蘭特子爵
第一時間，伊恩的目光便聚焦在位於書房中心的格蘭特子爵身上。
這位深褐色頭髮的貴族今年已有五十八歲，但皮膚光滑，雙眸明亮，沒有半點皺紋和老態，淡藍色的眸子中有彷彿水波一般的漣漪，這正是格蘭特家族傳承血脈‘潛淵蜥鯨’的力量，令這位子爵可以控制自己體內和周邊的水分，既可延緩衰老，也能用以對敵。
“你就是伊恩吧。”
和普德長老對視一眼，子爵微微點頭，已經平靜下來的他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伊恩，然後露出欣賞的目光：“不錯，很漂亮的孩子。展現一下你的靈能。”
伊恩沒有多話，他開啓預知視界，雙眸中亮起一陣溓嗌臒晒狻�
注意到這點，格蘭特子爵神色微動：“這麼快？控制的相當好，真的是前幾天才覺醒的？”
因爲面對面的對視，早有心理準備，他也感覺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一種若有若無地窺探感，不禁點頭：“果然，是觀測系的靈能。很不錯。”
不是戰鬥系的靈能，就不可能太早擁有武力，在被卡住進階素材和傳承的情況下，觀測系的靈能者不可能對他的權威造成半點威脅。
但反過來，觀測系的靈能卻是所有強者最喜愛的助手，他們帶來的預警和提示總是能讓一個團隊受益匪湣�
“可惜太年輕，不適宜現在就展開修行。”
轉過頭，格蘭特子爵道：“普德，我將傳承交給你，由你負責選擇教導時機。”
他又看向伊恩，微笑道：“伊恩，不要忘記你是帝國的子民，日後倘若普德長老沒有辦法繼續教導你，可以來找我問詢。”
如此說着，他隨手將放在桌旁，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一塊黃銅懷錶拿起：“一點小禮物，作爲哈里森港第一位自然覺醒靈能者的祝賀。日後要爲帝國多做貢獻，才能不負養育庇護之恩。”
遞出的黃銅懷錶上銘有一頭巨獸的紋章，看似巨鯨，體表卻有堅固的鱗甲和凸起的晶體，以彩色的石英做點綴。
——好傢伙，這是施恩搶人，佔據主導權啊。
伊恩用眼角餘光察覺到普德長老的表情有些奇怪，一瞬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別的都是細枝末節，強調帝國忽視白之民而已，最重要的是，這位子爵只是給出了最初級的一部分修行步驟，將後續的傳承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一般來說，普通人要等到青春期過後才能展開昇華修行，等到初步小成，凝聚源種，開始完善血脈真形時，至少也快二十歲。
那時候，如若伊恩想要更進一步，就必須去找格蘭特子爵申請問詢……伊恩二十歲左右，普德長老已經衰老，他作爲一位年富力強的靈能者，也會逐漸成爲哈里森港白之民新的核心。
但和普德長老不同，他必須緊緊依附格蘭特子爵，才能在昇華之路上更進一步，擁有力量。
如此一來，再過十幾年，哈里森港的白之民，就將會徹底成爲子爵的私人力量。
這事說不上好壞，在帝國，多少人想被招安吞併都不配呢。
問題在於，伊恩察覺到，普德長老奇怪的表情，卻並非是被迫吞下陽挚喙臒o奈，反而還有一絲意料之外的喜悅。
伊恩一開始還沒想明白爲何如此，但當他乖巧地道謝，伸手從格蘭特子爵手中拿起黃銅懷錶時，男孩卻突然明白過來。
“格蘭特子爵……把傳承贈予白之民了？”
心中微微一驚，伊恩此刻已想清楚這兩個老傢伙間的交易究竟是怎麼回事：“哈里森港的白之民是流放者，被剝奪了所有昇華傳承，一無所有——普德長老是例外，但他也沒辦法將自己的血脈傳承傳授給其他沒有相應血脈的白之民。”
“可這次不一樣……以我未來和白之民的依附爲代價，普德長老從格蘭特子爵手中，再一次讓白之民得到屬於自己的傳承！”
“雖然只是最初級的傳承，但那也是昇華，超凡力量的根！”
格蘭特子爵將傳承託付給了普德長老，理論上來說只能教授給伊恩，但這怎麼可能？
但凡出現一個合適的胚子，別說是普德了，哪怕是伊恩也會嘗試讓對方學習，增強自己同族的力量。
在這封建古老的時代，談論什麼意識形態都是多餘的，相同的血本身就是最大的凝聚力，即便在先進的未來也是如此。
和傳承相比，依附貴族根本不叫代價，根本就是好處。
“好傢伙，如此看來，還是白之民佔了便宜——格蘭特子爵居然可以算相當大方的了！”
一切都已經想明白，伊恩表面上非常禮貌乖巧。
他佯裝成非常感激的模樣，感謝子爵大人的贈予，並吹捧格蘭特子爵的威嚴與能力，以及昨晚迅捷的指令，讓慌亂的難民入城時沒有造成半點騷亂。
他回憶自己回到城內時井井有條的秩序，訓練有素的騎士，半是僞裝，半是真心實意地誇讚。
——對方的確有真材實料。
“哈哈，誇張了。”
八歲男孩的發自內心的童言讚美，即便是格蘭特子爵也相當受用，實際上，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相當有能力和手段，只是因爲帝都方面的忽視和政治原因沒有施展的意義。
而現在，恰好有了展現的時機，有人吹捧，他自然身心暢快。
“去吧。”
相當滿意的點頭，格蘭特子爵將伊恩的名字登記在‘哈里森港合法昇華者’的名單上，這份名單將於不日送往南嶺行省首府，最終在帝都統計，是帝國戰略數據相當重要的一部分。
自此之後，伊恩就是一位官方登錄在冊的合法昇華者——雖然現在還年輕，但日後他修行有成，將會在各地得到優待，減免許多關卡通行證的麻煩，會有不少小商隊想要把自己掛靠在他名下。
格蘭特子爵很忙，登記之後，他又與普德長老交流了一會有關於火炮部隊的協調和籌備工作，緊接着便送客。
隨着侍女的指引離開府邸，來到街道上，顯然鬆了口氣，臉上都帶着笑意的普德長老伸出手，拍了拍伊恩的肩膀。
“怎麼樣？”
他低聲問道：“小伊恩，你對格蘭特子爵怎麼看？”
“嗯……”
伊恩沉吟片刻，然後皺眉，認真道：“如果我年齡再大一點，他肯定會對我下手。”
“這個老色胚的眼神太直接，我有點受不了。”
老人停下步伐，露出驚愕的表情，欲言又止。
好一會後，啞然失笑的普德長老搖頭道：“的確，格蘭特子爵確實男女不忌……但你這個小鬼，想的也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