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上校指的是巴敦·亨利爾侯爵的兒子,馬約瓦·亨利爾,十九軍團副統領,在巴敦侯爵前往帝都後主持南嶺相關事宜。
“追查到本分做糕點,父親都死在飛焰人手裏的師傅身上?”伊恩瞥了他一樣,平靜道:“這不是你們的本職工作,也別太上綱上線。其他巡監騎士呢?”
“這個……”皮曼顯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怎麼可能知道其他巡監騎士的動向?
伊恩認爲,這與叛逆山民敢於叛亂的真相有關——沒有一位第四能級,即便是有飛焰地支持,提供武器裝備,那些叛逆山民也絕對擋不住巴敦侯爵麾下的騎士團與巡監騎士的攻擊。
更別說南嶺拜龍教還是帝國盟友,山之王也因爲希歐的事情,對飛焰地恨之入骨。
“帶我去總督府。”
心中思慮閃動,伊恩抬起頭,示意護衛騎士離開此地:“我有事要向上校彙報。”
既然有上級指示,皮曼當然不會非要繼續糾纏那家糕點店店長——本來就是上面的任務,他們按照指示追查,公事公辦而已。
糕點店店長驚魂未定地看着那隊護衛騎士在伊恩的呵斥下乖乖帶隊離開的場景,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原材料渠道有點神通廣大,但卻未曾想這居然會和飛焰地的間諜扯上關係。
但這其實已經是南嶺的常態。神出鬼沒的飛焰地間諜與內應極大地擾亂了瑙曼城周邊地區的正常生產和工作,雖然聽上去有些可笑,但是他們真的會去破壞水車磨坊,閹割公牛,挖斷水渠,在重要的種植地上倒鹽。
至於搖散蛋黃,豎劈蚯蚓,給路過的小孩一巴掌……這種事他們自然不會去幹,但基本上成爲了民間故事的標配。
“爲什麼帝都那邊沒有山民叛亂的消息?甚至就在金色原野那邊我都沒聽見。”
伊恩在前往總督府的路上問道,他本來沒打算得到回答,畢竟對於皮曼這種護衛騎士來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他們只聽上面的指示。
誰知道,這位騎士居然真的有答案:“當然是因爲大會議。長官,您還年輕,也天才的很,估計不懂這些門道吧?”
“帝都開會的時候怎麼可能向外界和上面彙報這種消息,更何況也沒影響到瑪瑙石平原,不是什麼大事。”
“等將軍回來,這些事情準消停了。”
——這也……太現實了。
眨了眨眼,伊恩心中感覺到一種過於現實的荒謬——沒想到泰拉居然也有全國大會期間無大事的傳統,山民叛亂這種事都能瞞住?
還瑪瑙石平原周邊沒問題就不是大事……誰出的主意?
伊恩可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皮曼等騎士帶路,一行人暢行無阻地進入瑙曼城。
以伊恩的身份和名聲,瑙曼城內有一些人認識他。
尤其是巴敦侯爵偶爾也會提起伊恩,所有人都知道有位巴敦侯爵麾下有位很看好的白之民鍊金術師,甚至讓他以二十歲不到的低齡就加入了巡監騎士團。
如今天色微暗,街道上的行人反而變多了,如今糧食變貴,酒價也上漲,瑙曼城的街頭反而多出不少以貝殼魚肉爲主的海鮮排擋佔據了市場,這種東西在瑙曼城想貴都難,也算是填補瞭如今的市場空缺。
街道上巡視的騎士數量不少,他們的鎧甲也異常精銳,採用了積層裝甲設計,伊恩甚至在上城區的橋樑守衛處看見了兩臺鎧裝,還都是嶄新的。
顯然,與飛焰地的全面對峙讓南嶺的壓力很大,瑙曼城都快把壓箱底的裝備都拿出來了。
一路來到總督府,皮曼等人告退,他們並沒有進入其中的權限。
伊恩等待門衛傳消息給總督府內,而守門的軍官看見傳訊中的巡監騎士居然是位這麼俊秀的白之民年輕人,不由得露出訝異的神色。
“請稍等。”
等確定了伊恩的巡監騎士勳章和巴敦侯爵與米卡埃爾殿下的親筆領主委任書後,他便恭敬道:“我現在便去通稟。”
幾分鐘後,伊恩便得到回覆:“請進,上校正在等您。”
畢竟已經來過一次,銀色芯片中都有地圖,所以伊恩在被領路帶去總督辦公室的時候還有閒暇觀察一些總督府內的人。
和巴敦侯爵在時不同,如今的總督府已經沒有十幾個以各式各樣不同角度監視每一個區域的人,甚至就連騎士的數量都不多,人手異常空虛。
而就這麼一看,伊恩便直接在一樓的辦公區,看見了一個通紅髮亮,代表着敵意的目標。
“嚯。”
伊恩心道:“間諜這麼明目張膽地就在總督府內辦公?他還真是不怕死,而沒了巴敦侯爵和他手下那羣精銳騎士,剩下來的這些都是什麼臭魚爛蝦,這麼明顯的目標都發現不了?”
這正是他想要來總督府的目的之一。伊恩推測出總督府內部有間諜後,就打算憑藉自己的靈能看看能不能發現些許端倪,結果未曾想,只是開個視界就直接找到了,輕鬆地堪比彎腰撿錢。
說是這麼說,但其他人又沒有預知視界,誰又能在先知面前隱藏呢?不過伊恩又仔細看了看,發現了端倪:“等等……這不是血肉變形怪嗎?”
“原來是它寄生了一位員工?那看來是我錯怪總督府了,這種怪物的僞裝取代能力非常強,沒想到飛焰地現在就已經用上。”
血肉變形怪是伊恩在阿瓦克領亞空間迷宮中遇到的一種怪物,它憑藉極其強大的寄生能力,殺死了懷光救援隊的兩位隊員。
這種變形怪可以讀取低等級昇華者的大腦記憶,然後完美模擬,除卻體重方面的異常外,並沒有任何缺點。
伊恩打定主意,準備等會和馬約瓦上校會面時告訴他這個問題。
看來飛焰地在阿瓦克領並非沒有任何收穫,有一部分資料,恐怕在亡君誕生前,就已經被送回去。
心中懷着諸般的心思,伊恩來到總督府辦公室中。
辦公室內,一位身材削瘦的褐發中年人主動起身,微笑着前來與伊恩握手。
“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馬約瓦上校語氣柔和地說道:“伊恩先生,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誰,那也無需自我介紹。我聽聞你兩個星期前就離開帝都,怎麼現在纔到南嶺?”
因爲巴敦侯爵的緣故,伊恩對他這種笑眯眯的親切對應非常不感冒,甚至心中想着‘這是不是又在給我下套?’。
“報告長官。”所以他滴水不漏地回答道:“一部分是任務相關,一部分是爲了觀察南嶺如今的情況,爲接下來管理領地做準備。”
他這麼說,一是堵住對方繼續詢問的嘴,二是帶起後面的話題。
不過目前來看,馬約瓦上校的功力並沒有他父親那麼深,他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伊恩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而自己也坐回辦公桌之後:“我能理解。你離開的這麼半年時間,南嶺風雲變幻,如今局勢已經混亂非常,你想要親眼看看情況,的確無可厚非。”
“我猜,你來這也並不是爲了見我,而是想要聯絡父親。但我看你表情,你似乎還有其他事情要向我彙報亦或是詢問?”
馬約瓦上校說話意外的直爽,看來有一位謎語人和試探怪的父親不一定會養出同類的兒子,而是另一種完全相反的後代。
和這種人說話,伊恩可太痛快了,他肅然地點頭,開口問道:“是的,長官。我的領地,前萊安領的一個騎士領如今因爲山民叛亂而失去聯絡,我想要知道爲何理論上沒有任何高端武力的山民居然敢於對帝國呲牙。”
“即便有飛焰地的支持,在第四能級不能出手的情況下,他們不應該如此大膽。”
“除此之外,有關於飛焰地間諜的事情,我有個猜測想要向您彙報。”
“確實。你本就是爲了繼承領地而來,卻恰好遇到這種事。”
馬約瓦上校的確是個爽快人,他用手敲了敲桌子,思索了一會後,確定伊恩的確符合知道這信息的條件,便將一切原委告知。
接近三個月前,拜森山脈西北側,也即是與飛焰地阿巴薩羅姆山脈交錯處,突然傳來龍吟。
那並非是山之王的聲音,而是另一頭巨龍之聲。這事引起了總督府的高度戒備,拜龍教也對此極其關注。
在那之後,拜森山脈中的羣獸便開始異常活躍起來,大規模的生物病毒擴散也正是在那個時候發生,一批批狂亂的魔獸衝擊山民的部落和村鎮,帝國殖民地和山民自治區都遭受嚴重打擊。
山之王自然不容許這種事的發生,祂主動出擊,去查詢這些事的根源,結果卻發現了山脈深處可能的古龍遺蹟,便前去探查,卻發現那正是一場埋伏,被拖延了很長時間。
“是鋼翼龍。”
馬約瓦上校說出真相:“是阿巴薩羅姆山脈中的鋼翼龍龍羣遷移至此,造成了之後一切的惡果。”
阿巴薩羅姆山脈中鋼翼龍龍羣是橫亙與飛焰地與帝國間高聳山脈中的強大魔獸羣落,其中的鋼翼龍龍王乃是第四能級的猛獸,雖然實力遜色於真龍,但與經常獨行的真龍不同,鋼翼龍本身是一種習慣集羣行動的生物,它們向來同進同退。
飛焰地暗中打通帝國和自己間的山脈通道,無論是帝國還是其他國家都認爲,飛焰地應當是付出了極大代價,消滅了那羣盤踞在深山中的惡獸。
但實際情況是,飛焰地與龍羣做了一個交易,飛焰地協助鋼翼龍之王轉換爲真龍,至少是具備部分真龍血脈,而鋼翼龍龍羣要爲飛焰地效忠。
合理的交易。
南嶺的亂象,本質上都是因爲這羣突然從遠方山脈遷移至此的鋼翼龍龍羣,它們攜帶了大量生物戰病毒和蟲害,輕鬆就擊潰了遠離帝國南嶺中央的山民聚集地,而鋼翼龍龍王在飛焰地的幫助下,實力更進一步,甚至堪比真龍。
它們遷移到南嶺了。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南嶺叛逆山民的背後,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一羣極其強大的龍獸,一頭第四能級的真龍級魔獸。
叛逆山民將對方稱之爲自己真正的崇拜對象,未來的全新拜森龍神。
基本上,南嶺的強大昇華者和軍方的昇華者,都已經深入拜森山脈內側,幫助在那些還在堅持抵抗,支持帝國的自治區穩住狀態和秩序。
這也是爲何伊恩一路上沒見到什麼巡監騎士和巴敦侯爵的私人衛隊的原因。
他們都前去山脈深處,對抗龍羣。
第627章 這下我成獨立團團長了
鋼翼龍龍羣?
伊恩想起來,八年前希利亞德老師在知道飛焰地打通阿巴薩羅姆山脈的山道時,就曾經疑惑過飛焰地是怎麼解決掉山脈中的鋼翼龍龍羣的。
而自己的第一次大預言,也就是在那個時候。
結果沒想到,八年過去了,鋼翼龍龍羣再現,再一次與自己碰面。
“第四能級的鋼翼龍王,還得到了飛焰地的生物技術強化,堪比真龍嗎?”
伊恩側過頭,看向總督辦公室中的地圖,凝視着上面的地區分佈,心中若有所思:“難怪叛逆山民能鬧出這麼大動靜,山之王最近這段時間估計在和鋼翼龍王對峙,拜龍教和南嶺的精銳都在山裏面和飛焰地打超限戰呢。”
“大致情況就是如此,再加上飛焰地特戰隊的滲透非常嚴重,我們只能一切維穩爲主,避免造成更大混亂。”
馬約瓦上校清晰地爲伊恩解答了他的問題,這位長相併不算出校瓷先ゾ徒o人中正平和之感的男子微笑着點了點頭:“伊恩先生,你說你要向我彙報有關於間諜一事,究竟是什麼?難道說,你在沿途遊歷南嶺的時候,發現了什麼端倪?”
假如是一般人的話,馬約瓦上校估計就隨便聽聽,也不會太在意,畢竟不是專業人士,自以爲某個人是間諜特務的情況發生過太多次。
但伊恩畢竟是他父親也相當看重,甚至着力稱讚過的天才後輩,本人更是鍊金術方面的天才——馬約瓦上校可不是不學無術的貴族後裔,他本人也是學習過專業鍊金術的,所以能明白伊恩最近這段時間技術成就的含金量。
假如是伊恩的建議,還是值得一聽的。
但少年一開口,便令他感到疑惑,甚至心生荒謬。
“間諜就在總督府內。”
伊恩伸手,隔着地板斜指向一樓辦公區的方向:“那是一種惡性寄生魔物,潛伏能力極強,如果不是我的靈能正好在這方面有特效,我也發現不了。”
馬約瓦上校本想要拍桌斥責伊恩胡說八道,這種指責相當嚴重,相當於說整個總督府的所有騎士和負責人,也就是包括他在內全都是廢物,居然連一個寄生魔物都發現不了。
到時候等巴敦侯爵回來,別看他是侯爵之子,到時候一樣會被全軍通告批評,甚至是自己父親親自從重處罰。
但他父親畢竟是巴敦侯爵,即便沒學會謎語人和試探怪這兩種特性,行事穩重,做事不留把柄這點還是學得很好。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麼的確是我們的極大紕漏。”
馬約瓦上校雙手交叉,支撐住下巴,他嚴肅道:“具體是誰?”
即便是內心並不相信伊恩的說法,他也沒有說什麼‘假如不是,你得受罰’這種話。
他又不傻,伊恩可是自己人,還是很年輕的後輩,對方歸根結底也是覺得找到了間諜所以纔開口,出錯了也不過是過於年輕氣盛犯下的錯誤,內部好好批評一下就行,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最重要的事,這件事只有自己和伊恩兩個人知道,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賣個人情。
伊恩也看出馬約瓦上校並不相信自己。
並不意外。假如是其他人空口白牙這麼說,他一樣懷疑。
當然,以他的性格,伊恩其實更想說‘別覺得自己是廢物,隔壁懷光救援隊都被陰了一手,他們對付怪物的專業能力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非戰之過啊’,但這種話可能有點不太委婉,所以他只是心裏想想,並沒有真的說出來。
只需要證明即可。
很快,在伊恩的指認下,那位通體冒着大紅光,在銀色芯片中也明明白白標識‘血肉變形怪·靈能操控狀態’的總督府工作人員便被一臉迷茫地被帶了上來。
“他就是間諜。”
伊恩抬起手,指向這位大概有六十多歲,也算是總督府老人的黑髮鐵之民。
對方神情淳樸,一臉已經略微發灰的大鬍子更是呈現他資歷深厚。
假如要在整個總督府玩間諜大排查,他肯定是最後才被人懷疑的那種人。
“我?間諜……老爺,冤枉啊!”
聽見伊恩的指責,名爲克萊因的老員工下意識地叫屈,但伊恩並沒有多廢話的意思。
一道寒光閃過,冰藍色的源質閃光從少年的指尖迸射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明亮的弧線。
這幾近於瞬發的寒冰刺不可能被普通人躲過,只要命中就會瞬間將人體冰封殺死。
馬約瓦上校眉頭微皺,伊恩出手就是殺人這點實在是有點過,即便他已經第二能級,對方畢竟是總督府的員工,想要壓下去還是有點麻煩的。
但他並沒有出手阻攔。即便伊恩是錯的,殺一個人錯的更大,他之後幫忙才有價值。
但假如是對的……
就像是現在這樣。
冰藍色的銳刺本應該貫穿這位鐵之民老人的頭顱,泰拉鐵之民能擋住子彈的頭骨也不可能擋得住第二能級昇華者的隨手一點。
但它卻被擋住了——伴隨着一聲悽怨的怒吼,鐵之民老者突然爆發出極快的速度,他一掌拍出,略微變形的手擊打在冰刺上,將其粉碎,然後一個翻身就打算從窗戶處脫離總督辦公室。
冰刺在半空中炸裂開來,飛散的碎片在半空中化作一片朦朧的水霧和碎片,倒映出伊恩面無表情的面孔和馬約瓦上校緊皺的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