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這的確是非常好的提議。
伊恩不可能當晚就走,那多少是有點太怪異了——過幾天走倒是正好,忍耐住這兩天,就能不留下嫌疑。
“我會去收集的。”
看見樺黯和霜蝶身上的霧氣正在一路變淡,乃至於變得幾近於無時,伊恩鬆了一口氣。
他笑着對自己的朋友道:“也得拜託你幫我準備一些物資,不然的話,以我的渠道,肯定沒辦法那麼快組建起一支物資車隊。”
“那當然。我會幫你組織一批人手,包括工匠和手藝人。”依森嘉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又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下次見面又是什麼時候。”
“我覺得倒是不會太長。”
伊恩抬眉道:“你們從冰風要塞那邊回來又不一定直接回帝都,到時候來我領地看看不也挺好?”
“也是。”金髮少年也笑了起來。
“妖精小姐們!”
和依森嘉德聊完接下來的章程後,伊恩轉過身對樺黯霜蝶道:“過幾天咱們就回南嶺了!霜蝶你是陪我去領地,還是和樺黯回你的誕生地看看?”
“要去南嶺了?正好,我也覺得墨風走了後,帝都有點無聊了誒!”
樺黯正在用自己的陽傘法杖頂着一顆核桃玩轉球,聽見這話後立刻高興地將核桃一點,在半空中化作一團‘好耶’的字幕粉塵。
而霜蝶正在歡呼鼓掌:“樺黯前輩好厲害!”
兩隻妖精身上的霧氣已經徹底恢復正常,伊恩這一套‘家族復興,領地籌備’組合拳下來,無論是誰都會覺得他回南嶺有理有據,倒不如說不回南嶺才奇怪。
至於回南嶺,霜蝶沒什麼感覺。
霜蝶的故鄉雖然是南海大迷宮,但真正的記憶最多的地方,還是在帝都,只是因爲時間比較短,帝都也很大,所以記憶不算太深刻。
只要跟着熟悉的人,那麼哪裏都是霜蝶的好地方。
“那你就陪樺黯去老家看看情況吧。”
見此,伊恩覺得也沒什麼可選的,反正他搞定領地的初步事宜後,也得回哈里森港——自己這個迷宮之主的身份,還有鯊鯊,青潮與斯科特他們都要準備拉過來。
既然如此,不如讓霜蝶跟着真正的妖精繼續學習一段時間……雖然也不知道能學到什麼,但總比當自己的掛件來得好。
畢竟以霜蝶的實力,還想爲自己提供小事上的預言已經不現實。
搞定一切,徹底抹平了這次巨大的危機後,感覺到心累的伊恩去睡了一覺。
雖然第二能級就可以完全不需要睡眠,但預知視界的消耗還是多睡一會才能恢復的更好。
一夜過去。
又是一夜過去。
很快,伊恩離開帝都的時候到了。
與此同時。
泰拉773年,10月8日。
瑟塔爾帝國,帝都上城區。
孤山的中半段往上,便是通俗意義上的上城區,帝都所有第三能級與以上的昇華者在這裏都有住所,即便是理論上那些統治下城區的帝都大貴族,也在上城區有着自己的家宅。
高等階昇華者除卻工作外,很少前往中城區和下城區。因爲倘若他們自然地展現自己的力量,以不拘束的形態行走在大地之上,就會爲四周帶來巨大的改變和破壞。
只有在上城區,有着帝都力場的壓制,他們才能生活的比較舒適。
除此之外,米卡埃爾·瑟塔爾,帝國的二皇子,卻知道一個更加隱祕的消息。
那就是帝都所有高能級昇華者,在關鍵時刻,都是帝都力場發生器的電池……以及一部分結構的駕駛員。
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樣,帝都並不是一個死物,它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前紀元文明巨型建築,而是前紀元文明吸收了外星文明的火種飛船後,仿照其至高技術‘生物星球護盾發生器’製造出的一個巨大生物要塞。
亦或是說……活着的避難所。
帝都是活着的。它是一個挺過了天墜之災,歷經千年風霜仍然存在的長者,擁有在第五能級中也算是極其強大的力量,見證了這片大地的諸多風雨與戰爭。
能與其相其並論的,恐怕只有迦南摩爾聯邦的世界之樹。
說來也是有趣,那羣精靈的世界樹反而不是活物……但卻不能說祂不是活着的。
而帝都正好相反,它是活物,可卻沒有自我意志。
所以,如果在危急時刻,如果想要讓帝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就需要有人去操控它,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
卸嗌钤诘鄱嫉馁F族和昇華者,在證明自己的忠蔗幔銜玫揭徊糠值鄱冀Y構的操縱權限,在需要時應對敵人的攻擊,亦或是抵禦天災的破壞。
但除卻第五能級外,又有誰能操控一個第五能級的肉身?
即便是第五能級,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肉體,沒有足夠堅韌的意志,沒有超乎尋常的源質承受力,誰又能完美地控制帝都,控制這座萬米高的孤山之城,發揮出它不可思議的偉力?
所以……就有了那個傳承。
【不動堅城】
集合了整個帝國的資源,推演設計而出的最高等級真形……以帝都之名爲名的傳承。
只是,它還未來得及完全完善,大部分資料就在黯月動亂中遺失。
而如果沒有一位有着第五能級潛力的昇華者配合進行實驗,想要重現不動堅城也是幾近於不可能的一件事。
米卡埃爾年幼時曾經有幸見過那位第一騎士。那位沉穩可靠的騎士僅僅是存在,就令人感覺到無比的安心,彷彿這世間的一切危難險阻都不再是阻礙。
當他站在祖父身側時,兩位第五能級強者的威壓就如同天空和大地般,佔據了整個世界。
或許,也只有那樣的男人,才能徹底完成不動堅城這樣的傳承,得以駕馭帝都的偉力。
“總是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失笑一聲,行走在上城區的街道上,身側是黯月動亂後修繕一新的建築以及諸多巍峨宏偉的殿堂與府邸,米卡埃爾微微搖頭:“現在的帝都也沒辦法像是過去那樣,給予人堅不可摧的安全感了。”
“不然的話,伊恩那小傢伙,也不會這麼着急的離開吧。”
自從在前天知曉伊恩准備離開帝都,回南嶺的消息後,最近頗爲意氣風發的二皇子也不禁有些感慨。
作爲切哈洛爾沃家族的復興者,祖父遺產的繼承者之一,伊恩一直都在被他關注,而對方也從未令他失望過,每次都能給予人莫大驚喜。
無論是最開始的重複利用鍊金技術,還是後面的極效藥劑,都是隻要繼續深入,便可以得到大師稱號的開創性技藝……他毫無疑問是未來的鍊金大師,甚至是宗師,而一直認爲伊恩藏拙的米卡埃爾敢發誓,這個看上去謙遜有禮,溫和愛笑的白之民少年,實際上是一個心機深沉,城府極深的傢伙。
他絕對藏了不止一手,不到關鍵時期,絕對不會外露。
就好比這次——被天洪王的餘波波及,爲了保住性命,他才被迫進階第二能級……開什麼玩笑,真以爲他看不出這小子早就進階第一能級四五年了?那種反應速度和源質操控的熟練度,根本就不是天才能解釋的。
以伊恩的天賦,只要做好準備,什麼時候都能嘗試突破第二能級。
但爲了不引人矚目,他就非要等到必須的時候才顯山露水。
鎧裝設計方面的天賦也是如此,昨天看見依森嘉德提交上去的獨眼巨人設計構圖後,米卡埃爾就明白,伊恩藏的東西當真不少。
雖然主要核心技術,還是廉價的光素藥劑和糅合了埃倫家族部分殖裝設計這種鍊金術方面,但以米卡埃爾的天賦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伊恩對於機械那種幾近於天生的熟悉?可不是所有人都能隨便拼拼湊湊,用幾臺老式鎧裝拼裝成一臺可以平穩行走,穩定飛行,沒有任何武器系統失誤的新機體!
所以他不願意呆在帝都。
呆在這個太容易引人矚目的地方。
“如果不是有必要,我也不想站在這裏……站在山巔。”
如此想着,米卡埃爾大步走向上城區最大的建築羣。
瑟塔爾帝國皇室的皇宮。
重建的皇宮和黯月動亂前並沒有什麼不同,還是那樣巍峨壯麗,一側的孤山之塔高高屹立於此,它就像是一隻手,探向無邊的天穹,要將日月都抓握於掌心。
一進皇宮,米卡埃爾就看見自己的老朋友,東境的威斯納伯爵,他跟在東境大公阿蘇卡·艾莎德的身後,手中拿着一沓文件,一臉嚴肅地與那位相當年輕,不到二十歲的大公說着些什麼。
大概是在告訴那位年輕大公等會見到父皇后該怎麼應對吧。他們使用了寂聲法陣,雖然對於米卡埃爾來說沒有意義,但不去知道一些事情也是一種自律的美德。
而且,禮儀這東西沒什麼意義,泰拉大陸上的強者們總是不在乎刻板的禮儀,那是隻有無法看穿人心的凡人才會去在意的東西——畢竟當帝國的皇帝可以輕鬆看出自己的臣子是否忠實於自己,甚至能憑藉強大的力量聆聽萬里之外的蟲鳴時,誰又會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呢?
只要有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最起碼的禮節,就不會有問題,而以東大公一臉肅然謹慎的表情,米卡埃爾覺得問題不大。
威斯納伯爵看見米卡埃爾後眼前一亮,艾莎德大公也轉過身,雙方互相點頭示意,然後大公一行人便步入一旁的側殿。
米卡埃爾注視着對方,大會議還要等一段時間,他們肯定還在做準備。
而他就不一樣……無論關係如何,他都是皇子,皇宮就是他的家。
所以他直接走向皇宮的最深處,去見自己的父親。
那位……皇帝陛下。
卷末 直向未來的道路
對於生活在下城區和中城區的帝都人來說,普通人就連接近都會呼吸急促,頭暈目脹的上城區是高不可攀的禁地。
只有昇華者,那些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才能自如地於那片被帝都力場完全包裹的區域行走。
殊不知,上城之上,仍有上城。
在那就連第四能級強者的異象都能壓制的上城區之上,便是一座陡峭的孤山,鋼鐵與未知生物結構構成的力場發生口構成火山口一般的結構,無形的力場護盾從此地直衝天宇,庇護着以帝都爲中心的整個中央大平原地區。
而就在力場發生口周邊,一座規模龐大的巖鐵宮殿屹立在邊緣,但論起外形,它與其說是宮殿,不如說是一座高臺。
從這座高臺上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平原,而背後就是直衝虛空的帝都力場光束。
那位陛下倘若沒有消失不見,去進行他那不爲人知的神祕計劃的話,絕大部分時間都會呆在這裏,位於上城區的皇宮不過是辦公之處,他從未在那裏久呆過。
他甚至有些厭憎那座太過一樣的宮殿。
米卡埃爾一步一步地走上高臺,高臺的質地並非金屬也並非岩石,具備某種生物的特質,但卻堅硬的堪比鋼鐵,它表面覆蓋着一層流淌的光液,其色純白,沒有一絲雜質。
覆蓋高臺的光液雖然看似一體,但實際上卻是由無數各自獨立的光帶構成,不斷地上下交錯蠕動,似乎正在構築某種極其複雜的模型,而每一個光帶中央都有着宛如人類眼瞳般的光球轉動,凝視向米卡埃爾所在的方向。
光液的中央,高臺的頂端,站着一個高大魁梧,孤身凝視着天穹的身影。
懸掛於天的第二顆太陽,端坐於熾光之頂座者,中央帝國皇帝,守土者阿克塞爾。
以及……黑暴君之子,伊奈迦二世最大遺產的繼承者,夷族的暴君。
米卡埃爾凝視着自己父親的背影,他很清楚,相較於自己祖父的暴君之名,自己父親纔是真正意義上殺人如麻的暴君。
祖父一生,即便是針對最大的對手和叛逆者,也不過是擊殺本人,家族流放,當年的老索林大公意圖址矗膊贿^是誅殺首犯,甚至還收了這一代索林大公斯普利特爲徒,並允諾他‘如若這個國家令你不滿,你大可再次選擇獨立之路’。
而自己的父親,即便不算繼位前後斬殺的兄弟姐妹,單單是繼位後除滅的那些世家大族,自以爲能在新皇手中得到更多利益的自以爲是者,數目都數十倍於祖父。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父親改正了祖父心慈手軟的弱點,他要殺就全部殺絕,絕不留下哪怕是任何一個遺民。
如此一來,也就不會有人在多年後反重申着父親的狠辣,那些被消滅的貴族全部都被遺忘,只留下史書上簡單的一筆。
至於遺產的繼承者,本就是如此。帝國那些法規制度,看起來每個都改過不少,但實際上施行起來卻和祖父時期並沒有多少區別,最多就是有了些許阿克塞爾的特色。
這纔是帝國能再一次逐漸興盛起來的關鍵。
阿克塞爾並沒有在意身後的來者,他的身側流動着大片大片宛如雲霧般的金白色光粒,這些光粒旋轉,飛舞,然後凝聚成一個又一個的人形,人形們呈現半透明態,對父親謙卑地彎腰,彙報着諸多事宜情報。
其中有一個人影米卡埃爾很熟悉,那正是靈知院院長莫澤。
“所以說,理論上是可行的嗎?”米卡埃爾聽見自己的父親這樣說。
【是的,陛下。】莫澤院長鞠躬,他認真地回答:【但帝國的人民需要一個敵人,如此才能團結一心,僅僅一個飛焰地,完全不夠】
【帝國本質上從未達成過一體,我們內部有太多不同的種族和地域習俗,文化與民族都無法成爲聯合的橋樑,除卻有同一個帝國皇帝,大家都仰頭看同一個太陽外,我們從來不是一個整體】
莫澤院長說着一些米卡埃爾難以理解的話,他知道二皇子就在旁邊,但毫不忌諱道:【我們需要一個更加鮮明,更加立體,更加強大的敵人……不這樣的話,我們就無法達成共識】
“活人果然還是有點難嗎。難怪斯普利特非要讓人死。”皇帝低聲道,他抬起手,示意米卡埃爾去一邊坐着:“天災應該可以吧。就萬靈殿預言的那個。”
皇帝的聲音淡薄,帶着些許疲憊:“還是說再加上蒼天王庭?雙線作戰也不是不行。”
【不行,陛下】
莫澤院長搖頭道:【仇恨飛焰地和仇恨蒼天王庭的不是一羣人,他們無法達成共識。反倒是萬靈殿預言的光之災有潛力,但那是整片大陸所有人的災難,帝國的人民無法感受到自己是特別的】
【不是特別的,他們就無法鼓起勇氣】
“……比起技術,還是人本身最麻煩。究竟怎樣才能教會這羣愚民團結的道理?”
高大的男人語氣頓了頓,他擺手:“退下吧。”
【是,陛下】
光粒構成的朦朧半透明人形消散了,皇帝轉過頭,看向米卡埃爾。
“下午好,父親。”米卡埃爾說。
“直接點。”皇帝道:“我沒教過你需要對我講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