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有些人爲同僚的戰果感到喫驚,有些人則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默默思索這次的功績夠不夠自己升職,亦或是兌換一個關鍵的魔藥素材。
所有人都在思考各自的事情,一切異變都結束了,所有人都經歷了戰鬥,得到了功勞,並且都還活着,都有着美好的明天。
——除卻阿瓦克領的百萬人。
——那些已經逝去的人。
並沒有人真的關心他們的死活。
自米卡埃爾離開後,伊恩一路都在沉默地觀察這一切,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指望人類互相理解對方的苦難本就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更何況阿瓦克領內的居民是大公領的人,他們和這些大多都是從南境和帝都直轄領調過來的士兵本就不是同鄉,沾親帶故的都少。
更何況,沒有屍體的死人本就是數字,不可能像是活生生的人那樣,輕易就能激發起其他人的同理心。
所以,他一路上見到的所有人都顯得有些鬆懈,在工作結束後開始暢想未來,準備回老家的酒館喝一杯這件事,真的不值得驚訝。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正是因爲這‘正常’,伊恩纔想要嘆息。
到了這裏,伊恩與妖精們便該與懷光救援隊與拜龍教的隊伍分開。
趁着這個機會,伊恩找到亞德伯特,他開啓寂聲戒指,在交接的時候看似普通地與亞德伯特隨口聊聊。
這位亡君研究員已經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也略微猜出伊恩大概率是與拜龍教有點私人關係——他對這點反而不驚訝,因爲亞德伯特知道伊恩希利亞德繼承者的身份,所以很清楚他和帝國不可能是完全一條心,在外面有關係才正常。
“所以說。”
亞德伯特如今的聲音也恢復正常,不再是之前那樣,還帶着靈魂的重音——年輕的研究員有些緊張道:“我就跟着拜龍教的隊伍,去南嶺躲一會嗎?”
“躲一會?”
伊恩抬起眉,他搖頭道:“你大概率是要常駐那裏了,朋友。我的領地就在南嶺,他們會把你送到那邊,到時候等我從帝都回老家,咱們就可以再次見面。”
“在我的領地,我們就有點安全的空間,可以正經地聊一下接下來的研究項目……以及你未來的規劃。”
“這樣啊……好的。”
亞德伯特有些遲疑,伊恩很清楚,對方並不是不願意跟着自己,而是作爲一個乖孩子,他實在是想要見自己的母親一面。
對此,伊恩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只能用邏輯來安慰對方:“你覺得大公會對你母親做什麼嗎?不可能的,她絕對比你現在都安全——以後有機會,我會帶你去大公領的。”
“放心好了,哪怕是索林大公真的要搞亡君計劃,也是會有一部分人留在現實世界的,你母親肯定是其中一員。”
“我都知道……”有些憂心重重的亞德伯特嘆了口氣,他垂下眸光,凝視着自己的手:“也對。就當我參與封閉式實驗,暫時回不去了吧。”
“現在的我倘若再回大公領,既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也是對母親安全的不尊重。”
他畢竟是個聰明人,很清楚輕重緩急,而伊恩微微點頭:“假如你的存在暴露,盯上你的絕對不僅僅是帝國和飛焰地……亡君一道的未來前景遠超你想象,等我回到南嶺,我會爲你描述。”
“嗯嗯。”
亞德伯特半點也不懷疑伊恩,而伊恩也的確打算告訴對方,告訴這位一手締造出亡君傳承的研究員,‘靈神’傳承可能會對世界的影響。
不過現在,他們便暫時分開。
懷光救援隊與拜龍教的隊伍離開了,而伊恩與妖精小姐們留在巡監騎士團的營地裏面,等待着特雷斯等人的匯合。
但等了許久,他們還是沒有等到特雷斯。
“聽他們說,特雷斯被副團長抓壯丁,去圍堵那頭載山巨龜了——誰叫他跟着人家出去的呢?這種被飛焰地進行過生物實驗的第三能級是重要研究資料。”
伊恩打聽完消息後,回來直搖頭。自家護衛被人抓壯丁這件事找誰說理去?不過現在也沒什麼需要特雷斯他們作爲遮掩的事情,那就先回帝都得了。
至於特雷斯,他肯定是很高興地在加班吧。
通過二皇子的渠道,呼喚浮石飛行器,很快,伊恩便與妖精們坐上了這艘酷似UFO的碟形飛行器。
它悄無聲息地起飛,宛如從大地上升起的幽魂。
伊恩坐在飛行器上,俯瞰整片阿瓦克領。這片土地與夜晚的陰森不同,如今只剩下枯萎的葉梗與蕭瑟的冷風。
它曾經生機勃勃,有人帶着自己的家人在平坦的草地上露營;有人呼朋喚友沿着土路漫步,觀賞白雲山景;有人在草原中彈琴,對心愛的女孩唱着歌謠,笑着讚美愛人動人的身姿。
可一切都已然成灰,遠方的城市殘破不堪,昔日的村莊也都化作死地,在未來的十年甚至百年內,阿瓦克領都不會恢復昔日的景象。
那些人,那些街巷和田野間的笑聲,都已一去不回了。
唯獨這個時候,伊恩心中才有留給黯然的一點時間。
但很快,他的心腸就剛硬起來,他沒有時間去悲傷。
現在的堅定,爲的是不讓日後更多的地方變成現在的阿瓦克領。
伊恩的目光掃過整片大地,然後看見了一個他頗爲感興趣的影子。
一位年輕的劍士,以及一位年幼的孩童。
他們蹣跚前行,遠離已經消亡的故鄉。
“是那位倖存者……我記得,名字似乎是叫邁爾斯?”
伊恩的雙眸鎖定了那個正在逐漸變小,但在預知視界中仍然很清晰的身影:“看來他活下來了,那個小女孩也活下來了。”
如此說着,他的語氣帶着些許欣慰:“這樣就好……”
伊恩也注意到,邁爾斯身上的靈能光輝已經開始衰弱,對方和自己當年一樣,剛剛覺醒就使用了多次靈能,如今已經有些脫力了。
他需要儘快進食,但看樣子,邁爾斯和那位名叫辛西婭的小女孩並沒有攜帶多少補給。
伊恩沉默了一會,然後轉身,朝着浮石飛行器的倉儲室走去。
但走到一半,他突然眉頭微皺。
“溂t色?”少年自言自語:“有什麼危險嗎?”
“難道說……”
與此同時。
地面上。
“邁爾斯哥哥……我們真的要離開阿瓦克嗎?”
順着靜靜流淌的小河前行,腰間佩劍的劍士疲憊地向前行走,警戒地環視周圍——他最近這段時間顯然經歷過多場生死搏殺級的戰鬥,身上的傷口才剛剛癒合沒多久。
而一個有着湷壬L髮的女孩牽着劍士的手,她相當乖巧,雖然臉上還留有淚痕,但走起路來不會成爲劍士的拖累。
但即便如此,當她看見自己曾經去過最遠的那片山丘已經被拋在身後,而自己正在繼續前往更遠方時,女孩還是有些不捨地回頭,看向已經看不見影子的蔚藍城的方向。
“……當然。”
年輕的劍士沉默了一會,然後用複雜的眼神看向身後的故鄉:“或許我們永遠不會再回來。”
“永遠……”
小女孩有些懵懂,這個詞對於小孩子來說實在是有點太過於複雜了,他們就連很長很長的時間都無法理解,幾分鐘的不搭理就足夠讓他們失去耐心,只有劍士自己一個人能理解這個詞彙背後的意義。
或許,他們還能再回來,回到蔚藍城的廢墟。但昔日的家鄉,的確是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即便從周邊好心的封控士兵手中得到了一些物資,但這些物資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勉強能到最近的村鎮……到時候他會嘗試去找一個工作,攢點錢去遠離西境的地方。
邁爾斯雙眸中亮起了一道溂t色的靈光,這是他的靈能,令他一路從蔚藍城殺出阿瓦克領的力量……這奇特的靈能能夠將自己身邊一定範圍內的攻擊全部都轉移到他自己身上,而且還會極大地強化他的防禦力和再生能力。
也正是憑藉這個能力,他能才一路保護辛西婭衝出重圍。
靈能的本質,就是靈能者覺醒時最深刻的渴望,邁爾斯並不知道這點,但他卻能明白,倘若他在當初有這個靈能的話,無論是媽媽還是莉迪亞大嬸他們一家,恐怕都不會死了吧。
輕嘆一口氣,年輕的劍士和女孩休息了一會,爲自己再次處理了一下手臂和胸膛上彷彿是被野獸抓撓出的傷口,然後準備再次出發。
而就在此時,他們聽見了風聲。
嗡——一個自帶滑輪的箱子從天而降,然後平緩地落地,降落在邁爾斯與辛西婭面前。
“這,這是什麼?”“箱子?”
劍士和女孩都愣住了好一會,然後他們才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裏什麼都沒有——以他們的眼力,是無法看見已經急速抬升至兩萬米高空的碟形飛行器的。
邁爾斯和辛西婭對視一眼,然後劍士示意小女孩去一旁的樹木背後躲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用劍挑開了箱子的鎖。
然後,他就看見了半箱軍用壓縮食品,一小半應急藥物和各種零碎工具。
【希望能有幫助,蔚藍城最後的倖存者,請努力活下去】
【藥物的說明書放在下面,工具如若有多餘可以賣掉】
好看的字跡被寫在紙條上,放在壓縮食品上。
邁爾斯一開始相當驚喜振奮,這些食物看起來不多,實際上足夠兩個人喫很久了,更不用說那些藥物和零碎的打火石等工具,正是他們急缺的。
正如紙條所說,哪怕有些小道具沒用,也能在村鎮中換錢,攢夠路費。
但後面,他的臉上卻浮現出哀傷的表情。
蔚藍城最後的倖存者……原來,自己和辛西婭,就是最後活下來的人嗎?
“其他人……看來沒有一個活下來啊。辛西婭,以後就只有我們了……”
沉默了一會,邁爾斯正準備招呼辛西婭過來,用藥物處理一下小女孩手臂上的小劃傷。
但在此之前,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上。
“無論你是誰……謝謝你。”
靈能者帶來的高敏銳性,令他似乎感覺到了,那個投下物資的人,還在注視着自己。
那是一雙青色的眼眸……
而就在這個時候。
遙遠的天際彼端,突然升騰起了一道閃耀到極點的雷光。
震耳欲聾的雷聲超越了聲音,直接炸響在整片區域所有人的心中,一道道凝練到彷彿實體的電弧在天之頂凝聚,然後化作一顆深藍色星辰。
凝聚了無窮破壞力的雷光就像是一隻惡意的眼瞳,遙遙鎖定這片大地。
它墜下,一道粗大無比的雷光光柱直接命中了阿瓦克中央實驗室的遺址,極致的高熱和光將一切都融化摧毀。
【帝國人,別以爲你們贏了!】
天洪王狂笑着的聲音響起:【我們得不到,你們也別想!】
震撼無比的邁爾斯睜大了眼睛。
他終於看見那個爲自己投下救援箱的人在哪裏了。
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爲一道餘波衍射而出的閃電橫貫天際,命中了天空之上,那艘急速飛行的碟形飛行器。
第615章 救命,我要被殺啦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阿瓦克領的事件已經結束的時候。
天災,亦或是說,人禍降臨了。
首先出現在天空彼端的,是宛如漩渦一般匯聚的自然源質,肉眼可見的靈能場域在震盪,它澎湃地匯聚,摩擦,製造漫天雷霆。
毀滅性的能量漩渦,令周邊的天象都徹底爲之改變——正午時分璀璨的陽光甚至變得極其黯淡,因爲在那過於刺目明亮的光團面前,即便是陽光也與陰影並無太多差異。
而就在這光團的最中央,一道通天徹地的深藍色雷光柱斜斜地墜向阿瓦克中央實驗室遺址。
建築,樹林以及丘陵,在這澎湃的毀滅雷光面前悄無聲息地破碎,沒有任何源質護盾以及相關靈能場域防守的普通建築,在第四能級強者的攻擊下和水壓機下的餅乾並無任何區別。
雷光在天空中拉扯出千萬條電弧,無差別擊打這方面空域內的所有目標,而它真正的目標已經被光芒吞沒,徹底毀滅。
甚至沒有衝擊波——一切的一切都在純粹的物質粉碎之力下崩滅了,留給阿瓦克領中央的不再是什麼索林大公的祕密研究室,而是一片翻湧着狂暴岩漿浪潮的赤金色湖泊。
顯然,對於飛焰地來說,它自感覺自己是被索林大公和帝國聯手騙的凱子。
他們付出了技術,得到了成果,卻在最後即將收穫的時候遇到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阿瓦克實驗室被徹底毀滅,不僅僅是死河計劃的最終成果被人奪走,甚至就連那些最珍貴的,參與了整個設計和實驗過程的研究員都被消滅了!
如此一來,飛焰地在整個阿瓦克實驗室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完全可以說是血本無歸,甚至還要擔負起山之王怒火和南嶺拜龍教的敵視……而以帝國的宣傳口徑,肯定半個字也不會提靈知院,全部都是飛焰地和索林大公的錯。
輸。輸麻了。甚至就連天洪王的心光體跨國而來也沒討的了好,被米卡埃爾正面擊潰。
當然,飛焰地也很清楚,索林大公絕不至於和帝國聯手,但無論如何,他們喫虧了是事實。
所以,秉持着飛焰地‘我得不到,你也別想討的了好’的優良傳統,天洪王直接對阿瓦克領來了一發超視距雷光炮擊。
——就算一切都不是陰郑娴木褪浅霈F實驗意外了,那也絕對不能留給帝國和索林大公重新整理資料,獲得成果的機會!
實際上,他們原本就是打算這麼做的,在自己的關鍵人員攜帶資料和死河武裝撤離後,天洪王就會製造一場實驗室意外,摧毀整個阿瓦克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