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無論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是怪物還是人類，都不能阻止他。
直到最後，伊恩來到了實驗室大樓的門口。
在這裏，就是徹底的‘亞空間’與‘現實世界’的分界線。
大門背後，便是虛境與現實的夾隙。
大門之前，便僅僅只是與虛境有部分重疊的現實世界。
伊恩能看見，在大門背後的世界，一切明媚的色彩都消退，只剩下猩紅的血色與絕望的漆黑，一團團莫名燃燒的憎恨之火與悲嘆之風在其中飄蕩搖曳，天地間透露出一種晦暗朦朧的光澤。
就像是套上了一層絕對不會消退的濾鏡。
死寂的氣息從大門背後傳來，而就在大門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層閃爍着微光的字跡。
【懷光救援隊已進入受災地點，後來者，如若相信我們，便可回首】
【如若我們成功，便無需其他人冒險；如若我們犧牲，便不再需要其他的犧牲者】
【輝劍/贖光/沙舟……】
一排簽名。
“真傲慢啊，懷光。但的確是好人。”
知曉自己並非獨自一人的伊恩眯起眼睛，他失笑一聲，微微搖頭：“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我想要見識見識索林大公究竟要搞什麼玩意。”
如此說着，伊恩抬起手，他將要推開大門。
不過，在開門前，少年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他看向那些已經再也看不見，不知道是消失還是離開，曾經勸導他離開的幻影們。
“謝謝你們。”伊恩微笑着說道：“但我還是選擇前進。”
話畢，他正過頭。
大門背後的亞空間透露出一股深邃的黑暗與寂靜，那是比充滿血腥和兇暴怪物還要更加可怕的一種氣氛，而只要伊恩選擇進入其中，再想要出來，就是千難萬難。
“父親大人，我們要進去嗎？”
霜蝶打了個哆嗦，小妖精倒不是害怕，她只是單純地從門背後的亞空間中，感受到了一種比她的冰霜還要更加冰寒的一種東西。
那就是人類最純粹的惡意。
“是的。”伊恩輕輕道：“害怕了嗎？”
“不怕！這個地方雖然有點暗，但感覺卻有點舒適……”霜蝶睜大眼睛，打起精神，她甚至的確更加精神——因爲亞空間本來就更加適合妖精發揮：“但是……爲什麼不叫上樺黯前輩和墨風前輩呢。”
“因爲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是需要保密的機密事情呀。”
“哦哦！是機密！”霜蝶突然開心了起來。
雖然伊恩完全不知道爲什麼霜蝶會在聽見機密之後那麼興奮，但是經過小妖精這麼插科打諢後，他也的確舒緩了不少，不再思索。
所以，在一次深呼吸後。
伊恩上前，他推開了門，進入其中。
進入了亞空間。
一瞬間，天地倒轉。
不同的時空於此地交疊融合。
伊恩感應到，原本的時空結構開始變動，一部分膨脹，一部分收縮，整個巨大的試驗園區，變成了一整個巨大的異世界——原本空蕩蕩的實驗園地前院出現了一具具巨大的骸骨和人的死屍，而原本還算是嶄新的樓房覆蓋上了猩紅色的手掌印與老舊裂縫。
漆黑的爬山虎遮蓋了絕大部分走廊和建築，它的根莖纏繞在諸多屍體和骸骨之上，藤蔓中流動的粘稠的血液。
在這裏，不再有顏色，不再有太陽的光輝，也不再有聲音。
只有深邃的黑暗，極度的寂靜，以及人靈魂迸發而出的魂光。
這裏便是緘默深淵，放逐之地。
而徘徊的屍體與幽魂，一個個正在房間走廊中行走的瘋狂幻影，憑空出現在伊恩的眼前。
他們有的身穿簡陋的實驗體衣物，有的身披研究員長袍，有的是護衛，有的顯然是來此地視察的貴族……
但現在，他們都是怪物。
而伊恩的靈魂釋放出一股明亮的水色光暈，淡青色的光芒相當明亮，猶如一輪寂靜平和的月華，又像是漫天星辰彌散的流光，吸引到了它們的注意力。
一時間，所有赤色的眼眸都轉過視角，牢牢地鎖定在少年身上。
緊接着，這些怪物們，便咆哮着，哀嚎着，甚至可以說是……哭泣着朝着伊恩奔襲而來。
——原來這裏就是地獄。
注視着這些怪物，伊恩微微垂下眸光。
此地看上去的確非同尋常，但與他在泰拉上見過的那些奇景並無多少不同。
的確，這裏有可怖的幻影和怪物，但是伊恩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怕。它們和魔獸與人類並無本質上的不同，怪物被殺就會死，它們一樣會受傷，流血和死亡——即便它們都是早就死過一次的亡魂。
握緊劍柄，體內的源質咿D，激活一個又一個昇華器官。
伊恩知道，力量一直都在他的體內，他的信念也從未動搖。
他還有一項工作要做。不多不少，剛好一項。
“很痛苦吧？”
綻放着光明的少年憐憫地拔出腰間的長劍，他向前邁步，迎上那些哭嚎着朝着他湧來的亡魂。
豎起鋼紋劍，伊恩輕聲道：“別擔心。”
“解脫的時候到了。”
第570章 打的就是友軍！
阿瓦克中央實驗室園區是一個由多個‘回’字建築構成的建築羣，前端有一個大型的植物庭院，其中有着不少昇華植物和靈能植物種植，構成了一個和諧的小型生態。
但是在緘默深淵製造出的亞空間中，那些植物全部都消失不見，寬闊的庭院中只有一具具巨大的屍骸和漆黑的棘刺從土壤中凸起，猙獰恐怖。
亞空間，顧名思義，便是介於虛境和現實世界中的一種奇特時空，這裏兼顧兩界的常理，但卻會因爲各種條件而出現巨大的變化，許多異常危險的虛境魔物在亞空間中會得到強化，甚至有一些特殊的傳承可以人工製造出亞空間，製造出自我的‘心相時空’。
但這裏中央實驗室的亞空間，顯然已經‘迷宮化’。
這裏充斥着魔物與幻影，各式各樣猙獰的鬼怪在此地遊蕩，發出或是憤怒，或是絕望的哀嚎。
當伊恩打開大門，達成了‘儀式’，從現實踏入亞空間後，並沒有出現在門後，而是來到了一個不知道哪裏，估計是隨機傳送到的一個地點。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故而即便是一睜眼就看見一大羣魔物幻影朝着自己的臉衝來，他也沒有半點驚訝。
門口直通露天的生態庭園，巨大的屍骸上攀爬着許多赤紅色只有肌肉沒有皮膚的人形怪物，還一些滿臉扭曲瘋狂的幻影，他們原本或坐或立，數量超過三十，相處的還算是和諧。
但伊恩抵達後，那耀眼的青色魂光便如同太陽一般照耀了只剩下紅黑二色的黯淡亞空間，令所有怪物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所以他拔出劍。
——在這裏，可沒有誰來監視着他，讓他不好動用自己的力量。
在這裏，他可以展示自己真正的實力。
嘭。庭院魔物中，爲首的是一個看上去容貌樸實的亞人幻影，她的伴靈對象乃是‘鴕鳥’，一雙腿筆直而又強壯，滿是結實的肌肉，一個掃腿便將庭院中的一塊數以噸計的大石踢飛，朝着伊恩直直砸來。
一般來說，倘若能踢飛數噸重的大石，那力道也必然可以將這塊石頭打的碎裂，但這亞人幻影力量掌握卻極其精湛，精妙的巧力將足足有一米多高的大石踢的在半空滾動不休，卻能筆直地朝着伊恩而來，甚至帶着一股致命的旋轉力。
這塊石頭攜裹的衝擊力，足夠將一輛戰車砸的側翻，一般的鍊金火炮也沒有這樣強大的衝擊。
假如是隻使用妖精傳承的伊恩的話，遇到這種既有蠻力也有巧勁的攻擊，只能選擇避開，他在妖精血脈形態本質上是一個遠程攻擊手和突襲劍士，最擅長的還是使用各種鍊金藥劑和充能水槍進行遠程打擊。
但是現在……
伊恩單手握劍，甚至沒有豎着劍刃，而是橫着劍脊，直接‘砸’在這顆巨石上。
咔嚓！原本足以撞翻砸爛一輛戰車的巨石直接被這毫無任何技巧章法可言的橫劍砸的粉碎，不可思議的力量甚至完全抵消了亞人幻影的力量，反過來將巨石的碎塊變成一次範圍巨大的霰彈槍射擊。
登時，以鋼紋劍爲起始點，一個錐形的打擊面中，碎散的岩屑在超音速的飛行途中不斷解體，變成更加細碎但殺傷範圍也更加廣闊的塵彈，直接將卸嗾娉乓炼鳒淼哪锖突糜按虻娜搜鲴R翻。
但那些怪物本來就是最弱小的一批，幾個人影從這些幻影背後飛竄而出，它們的速度撕裂空氣，在半空中帶出肉眼可見，宛如海潮一般的衝擊波紋。這是一頭改造異獸‘飛電襲燕’與一個白之民的幻影，實力都已經摸到第二能級的下限。
它們的軀體撕裂空氣，與最開始的亞人幻影一同以三角之勢朝着伊恩左右和正中壓來，彷彿想要逼迫他後退。
但伊恩又怎會後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纏空鎧的外層亮起一層層宛如實質化的銀鱗堅甲，而胸口正中央，‘雪花’的光紋亮起，帶起六邊形晶格的紋路。
六層提純。
鋼紋劍和鎧甲上，都覆蓋上了一層精純度高的不可思議的土系源質，在這種等級源質的加持下，再加上伊恩自己的極效強化武器藥劑，他手中的長劍甚至憑空衍生出了長達五米左右的源質氣刃。
這哪裏是長劍？這簡直就是斬艦巨劍！伊恩微微壓低腰部，他舉劍橫斬。
登時，同時覆蓋了三人的可怖劍風，攜裹着足以將一臺鎧裝都攔腰砍斷的不可思議巨力，撞碎空氣，迸發雷鳴，並在雷鳴響徹庭院前橫掃而出！
這是不可能被擋住的一擊。
在斬艦巨劍橫掃而出的那一瞬間，即便是理應沒有神智的幻影和異獸都露出了近乎於‘匪夷所思’的表情，它們根本就沒想硬抗，各自拼盡全力地掙扎——飛電襲燕身形一閃，渾身抖動着電光想要改變方向閃避，白之民幻影應該是位騎士，他高高跳起，想要以雙腿被斬斷爲代價避免致命傷。
而亞人幻影則是尖嘯一聲，腳下的泥土下陷，岩石崩碎，整個人飛身而出，想要在巨劍橫斬在自己身上前擊倒伊恩。
但都毫無用處。
飛電襲燕想要閃避，但渾厚的土元素源質牽引地它身形不穩，居然一頭撞在了地上，濺起一地鮮血，白之民騎士想要跳躍閃避，卻發現伊恩的劍速遠比他想象的要快，還未發力便已經被斬中，整個幻影之軀瞬間就破碎消散。
至於那亞人幻影，決策是唯一正確的，它正面迎上伊恩的攻擊，在自己被斬成碎片前，結結實實地踢中了伊恩的腦門。
然後，粉碎的反而是這幻影結實的腳踝。
——脆弱。
脆弱的東西，正在向自己襲來。
伊恩甚至沒有眨眼的慾望。
硬度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而伊恩也很清楚，爲什麼這三個幻影想要逼迫自己後退。
所以，在斬出那一劍後，他微微側頭，讓自己肩膀上的霜蝶出手，凝聚出一面小小的冰盾。
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隻緊握着幽紫色匕首的手從陰影中探出，朝着伊恩的脖子抹去。
但早就做好準備的霜蝶卻擋住了這神出鬼沒的一擊，讓襲擊者微微一愣——而伊恩向後猛地退一步，肩膀頂起，撞在身後之人的下巴上。
緊接着，他伸手抓住了襲擊者的手肘，扭身一個過肩摔。
啪！
即便是刻意留手，但襲擊者整個人都在伊恩的力量摔擊下鑲嵌在地面上。
伊恩很清楚，這還不是結束。
預知視界中，還有另一個淡紫色的光芒正在凝聚，然後朝着他的心口迸射而出。
所以，同一時間，伊恩也扔出了手中的鋼紋劍。
澈晰源晶帶來的超高純度源質，以及完美級素材塑造的銀鱗堅甲帶來的額外強化能力，令這柄堅固的昇華武器此刻堪比穿甲彈，以超音速激射而出。
精妙的角度和觀察能力，令鋼紋劍在半空直接撞碎了那支朝着伊恩心口射出的暗箭，然後繼續筆直地將隱藏在屍骸背後的射箭者刺穿，帶得飛起，插在不遠處實驗樓的牆壁上，屍體不斷晃動，死的非常不安詳。
“怎麼可能……”
被伊恩用過肩摔拍在土裏的襲擊者纔剛剛爬起身，就看見這樣一幕，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滿面愕然。
雖然他們早就想過，敢於直接進入亞空間迷宮內的人肯定有一手絕活……但他們控制幻影異獸，再加上第二能級昇華武器暗算圍攻，只要不是大騎士，怎麼着都能殺了纔對。
但眼前這個騎士卻能在幾個呼吸間，接連擊敗他們五個好手？！
——他究竟什麼來歷？
“靈知院的？”
伊恩卻沒有太在意對方的想法，他伸出手，將唯一一個倖存者，也是唯一一個有着自我意識的實驗室員工拎頭抓起：“告訴我，實驗室的中樞控制室在哪裏，靈魂儲存設施在哪裏。”
“你是巡監騎士？”而這個時候，襲擊者也注意到了伊恩胸前的徽章，他在愣了一瞬後大喜過望：“剛纔都是誤會，我們是友軍啊……”
如此說着，他的雙手悄悄伸向身後，似乎想要按下什麼按鈕。
“很遺憾。”
伊恩道：“我打的就是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