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那纔是‘幻影軍隊’這一靈能技術的完全形態。”
此刻，他特意走位靠外側了一點。
雖然看上去像是爲了檢查周邊的環境，一不小心脫離了巡監騎士小隊的保護……
但實際上，樺黯與霜蝶都躲在伊恩身後。
墨風還在記錄蔚藍城內的虛境變化數據，她畢竟是真的有任務在身，而且還需要這位妖精小姐來寫偵查小隊最後的調查報告呢。兴苤瑢嶒炇已Y負責寫報告的那個人是沒有人會去打擾的。
總之，無論是實際上還是明面上，伊恩都足夠安全。
安全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迎接敵人的攻擊。
操控這些幻影和異獸的人顯然注意到伊恩略顯‘魯莽’的走位，他也猜到這可能是一個陷阱——但大不了踩進去，無論成不成，他們都能知道這隻小隊的實力和執行力。
嗖——伴隨着輕微的風聲，鐵爪蜜獾和兩個幻影在蔚藍城建築間的陰影中穿行，它們的行動靜謐無聲，尤其是在各式各樣的奇怪的幻音遮掩下，即便是精銳的巡監騎士小隊也不可能發現。
它們的動作極快，如果不是某人開了透視，僅僅只是特雷斯的話，非得等對方展開攻擊後才能察覺到。
伊恩正是它們的目標，只見那頭足足有一米五高的巨型蜜獾揮動自己的一雙合金利爪，一躍數十米，從少年的側後方猛撲刺去。
這一擊，就連咻斳嚨难b甲也未必能攔住，纏空鎧即便堅固，裏面的人肯定要遭受重創。
但特雷斯早就根據伊恩的報點鎖定了對方的位置，在鐵爪蜜獾撲殺而來的瞬間，他也身形一動，揮動大劍來到伊恩身前迎上——可以他第二能級，足以獨身擋住阿瓦克子爵騎士團的力量，居然都沒有把這頭蜜獾頂飛。
“不對勁，這個力量和硬度……是機械？！”
特雷斯神色微變，他已經看清眼前這頭異獸的形象，對方通體黑灰色，和一般的蜜獾除了大小並無太多區別，一雙小小的紫色眼睛中只有殘忍無情的嗜血光芒，但真正奇特的乃是它的手臂。
除卻啞光的鋒銳合金利爪外，這頭巨型蜜獾的手臂也非同尋常。
因爲特雷斯與它全力對拼，蜜獾的雙臂處表層的皮毛和血肉都被騎士的風刃撕裂，但隱藏在最外層血肉之軀下方的，赫然是一層銀色的金屬結構。
那是一雙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鍊金義肢，上面鑲嵌有水晶源質管道進行力量增幅，也正是這奇特的鍊金手臂堅固的材料和龐大的力量，讓這頭蜜獾居然可以硬碰硬地與特雷斯爪劍相交。
假如不是特雷斯，而是其他巡監騎士小隊成員自忖實力差不多，與它正面交戰，結果必然是被一爪抓碎。
“有意思，我記得不是隻有靈械教會那羣人才喜歡玩義體嗎？拜龍教也挺喜歡……”
不過，特雷斯在最初的驚訝後，便開始遊刃有餘地壓制這頭異獸：“說實話，等我老了，我估計也喜歡。”
“但現在還是我的胳膊更有力一點。”
至於他與蜜獾的兩側又掠過兩道黑影，朝着伊恩撲去這件事，騎士半點也不擔心。
果不其然，身軀過於龐大，手持木工刀的男人幻影很快就被巡監騎士小隊的火力壓制，一時間無法繼續前進。
可它卻堅固，強大無比，彷彿就像是從來不會倒下那般——這證明在許多人眼中，這個幻影的原身是一個極其堅韌，從未被打倒，甚至可以說，相當偉岸，值得崇拜和感激的男人。
遠程攻擊根本無法擊穿它的防禦，最後還是五位持槍騎士聯手才擋住了它的步伐。
而另一個女人的幻影卻化作一道疾風，從無數子彈中擦身而過，繼續撲向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露出微微驚訝表情的伊恩。
然後，她雙手化作的銳刺，就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反應不及’的少年刺去。
伊恩‘倉促’應對，連連後退幾步，‘恰好’躲過了這幻影女子手上尖刺的大部分攻擊。
但即便如此，在被突襲的情況下，他的肩膀處還是中了對方的一次攻擊。
嗡——纏空鎧擋住了這一擊，但卻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內凹。
假如是普通巡監騎士的制式鎧甲，恐怕就會被它刺穿。
“有意思，這是縫毛線的針？”
看似反應不及的伊恩，心中卻在對眼前這個看起平平無奇，但速度極快，而且身體相當堅韌的女人進行分析評估：“她的手指變成了縫毛線的針，攻擊力相當強，在我沒有用源質加持的情況下，居然能差點刺破纏空鎧。”
這個幻影女子的原體，應該是一個相當溫和，擅長做家務的女人，她手指上的毛線針就是證明，而她堅韌的身軀甚至能忽視鍊金火炮的衝擊波。
這應該是她堅韌精神於虛境中的投影，有許多人認爲她非常堅強，所以投影纔會如此堅韌。
但真正讓伊恩刻意演戲，只是爲了更多觀察對方的原因，還是因爲預知視界。
這個幻影身上……有着強烈的情感寄宿。
足以引動預知視界的第二個能力……‘回溯過去’這一能力的情感！
伊恩的預知視界，曾因爲南海大迷宮與前紀元文明的知識而進化過，他能從一些寄宿着情感事物乃至於人身上看見‘過去的影像’。
迄今爲止，伊恩並沒見過太多具備這種條件的事物……反倒是人不少，無論是海盜船長安多爾，亦或是自己這一世父親的屍骸，乃至於南海大迷宮中，五位長老的遺骸和大長老的蟲巢之軀，都寄宿有那樣強烈的情感。
這個幻影也是如此。
幻影仍在攻擊，而伊恩仍在後退，他甚至‘拔不出劍’，只能用雙手格擋這女子幻影的每一次穿刺，而他拳腳上的技藝顯然遜色於手持利刃之時。
但伊恩學習的很快。
雖然他一步一步地向後退，但每一次後退的步伐卻愈發穩當，甚至可以逐漸擋開幻影鬼魅般的穿刺攻擊，展開一兩次反擊。
這種學習速度即便是一直都在旁邊觀察着的米卡埃爾都感覺有些驚訝：【他一開始是真的不精通拳腳——也是，這個年紀，既會鍊金也會銘文，還擅長劍術已經非常離譜了，但這才幾秒？他的空手格擋已經登堂入室】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學習起來這麼快的人？】
而操控幻影進攻的人此刻也感覺匪夷所思。
他們原本以爲，這次突襲肯定能幹掉這支小隊的一個關鍵人物——實際上，他們差點成功了，他們差點就殺死那個領頭的觀測學士。
但現在，事情卻發生了奇怪的轉變。
幻影女子沉默地出爪，它的五根手指尖銳翻飛，朝着伊恩的雙眼以及鎧甲的呼吸孔中戳刺而去，頂端帶着一股足以傷害到靈魂的鋒銳寒芒。
它抓到了伊恩的一個破綻，付出另一隻手被伊恩擒住手腕的代價，即將刺穿少年的雙眼。
但就在此時，霜蝶卻手持冰盾，浮現在伊恩身邊。
小妖精就如同浮游盾般，一直都等待着時機，幻影女子的攻擊固然擊碎了冰盾，但攻勢卻爲之一滯——而就在此時，樺黯出現，妖精小姐手中緊握着自己陽傘化作的法杖，一股鉛灰色的源質混雜着靈能，宛如鎖鏈一般層層環繞，徽衷谶@幻影身上。
‘封靈禁錮’。妖精們經常使用的一種拘束靈能技藝，除卻蓄力時間比較長，沒什麼缺點，也是樺黯之前抓住幻影狙擊手時展現的技巧。
這個幻影被禁錮在原地，而所有與它聯通的，無論是來自虛境還是來自現實的其他聯繫，也全部都被中斷。
——該死，計劃失敗，還暴露了更多信息！
一瞬間，視野全黑，操控者又驚又怒，他們從未想過，居然會有第二能級的妖精和巡監騎士小隊一同行動。
假如他們還能和其他人聯絡的話，或許還能獲取阿瓦克子爵那邊的情報。
但現在，所有人都被分割，各自爲戰。
“很好。”
而在失去所有最後的信號後，幻影操控者，聽見伊恩平靜到根本不像是受到突襲的聲音：“這樣一來，我們應該就能知道，那羣躲起來的老鼠，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操控幻影了。”
第554章 平凡的普通人
從一開始，誰都不會覺得伊恩有什麼危險。
別說伊恩本來就是爲了引誘敵人出擊，捕獲目標，所以才刻意來到防線之外，早就做好了所有準備。
他自己的武藝也稱得上是優異，如果是手持利刃，幻影女子的攻擊根本傷不了他分毫，就會被幾劍切碎。
更別說，有一大一小兩隻妖精保護他的安危，其中還有一個第二能級。
喫軟飯？
能喫妖精的軟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更何況伊恩那叫做喫軟飯嗎？那叫做妖精之間的互幫互助！
至少伊恩一點都沒有羞愧。
畢竟假如不是他，這幾隻妖精早就把自己玩死了。
更何況……軟飯真的很好喫.jpg
抬起頭，伊恩看向兩側。
經過機械化改造的鐵爪蜜獾雖強，但也沒有強到第二能級都對付不了的地步，如今的特雷斯只是在觀察這頭改造異獸的數據，這玩意送回營地，也算是功勞。
而另一側，手持木工刀的男人虛影如今也瀕臨潰散——他是強攻形的幻影，本來應該配合鐵爪蜜獾這個突擊形突破敵人的陣型，而作爲暗殺形的幻影女子從內到外粉碎敵人的所有反擊。
通過銀色芯片反饋而出的信息，伊恩知道，所有幻影都有着對應的原型，被設計出來後，虛境的力量會依照不同的感情和情緒，爲這些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存在帶來虛境的力量，將他們化作實打實的戰爭兵器。
但是這個設計還未完全完成，幻影之軍的技術還有很大的缺陷。
伊恩估計，他們大概需要十年以上左右的時間才能完成第一步計劃，而索林大公就算是在第一時間與飛焰地達成協議，迄今爲止也才七年左右。
雖然已經有不少技術，正在進行實驗。
譬如說應該是靈知院負責進行的‘人造靈能者’與‘死者蘇生’，雖然條件苛刻，但幾乎已經成功。
再譬如說應該是索林大公得自伊奈迦遺產的‘幻影之軍’，雖然還有很多硬條件無法常態化，但支持它的許許多前置技術已經相當成熟。
但阿瓦克實驗室中，肯定還有許多更加艱深的技術還未完成。
自然，它們也更加危險。
很快，這些僅僅是用來試探的前鋒全部都被消滅，只剩下被伊恩捕獲的幻影女子。
實際上，伊恩也察覺到，那個男人幻影身上也有着相當強烈的情感，但相較於女子身上卻有些失之於靈動，它大概率也能激活‘回溯過去’這一能力，但伊恩如果不想要暴露自己靈能的特殊，就只能選擇一個。
此時此刻，特雷斯正在指揮小隊重整陣型，清除營地周邊的屍體，而伊恩在與他打了聲招呼後，便與樺黯霜蝶帶着幻影女子被禁錮起來的靈體，回到了實驗室。
“我要使用靈能觀察一下這個幻影，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線索。”他如此道：“可能需要幫忙照看一下，我全力使用靈能會忽視周邊的反應。”
“有敵人來襲，記得叫我。”
“好的。”
樺黯和霜蝶自然不疑有他，伊恩的強觀察系靈能的確能看見許多人都看不見的東西，甚至有人懷疑，伊恩的靈能具備一定的‘真視’效果——無論是任何隱身，隱藏乃至於隱匿起來的密語祕密，都無法躲過伊恩的窺探。
正是這個能力，才能讓少年在鍊金和銘文這兩個領域突飛猛進。
畢竟，在許多人就連顏色相近的十五種紅色鍊金基質都分不清的情況下，伊恩已經可以對這些在他看來就像是標上了名字的素材如數家珍，而許多普通人需要去‘記憶’的各種反應，對伊恩來說也不過就是早就知曉的‘常識’。
事實上，這猜測的確沒錯。預知視界加上銀色芯片，說不定就是真視的效果，甚至可能更強。
而這一次，伊恩便是要藉着觀察這個藉口，使用他的能力。
“讓我來看看……”
車載的小型鍊金室裏，伊恩凝視着眼前被封印在‘封靈禁錮’中的幻影女子。
對方單單看外表非常柔和，一眼就能知道，她大概率是一位性情溫和，但內心相當堅韌的女人——她的投影經過幻影之軍的改造，變成了一個相當棘手的殺手。
也就是伊恩的真實實力太強，才能遊刃有餘地用她來作爲一個鍛鍊自己拳腳技術的陪練，順便拖延時間，等待樺黯施展禁錮術法。
現在，伊恩雙目中水色的光暈流轉。
然後，他便看見。
隱藏在這個幻影，在這個母親靈魂投影背後的一切。
看見發生在蔚藍城中，發生在所有‘普通人’身上的一切。
伊恩看見了許多。
【邁爾斯，不要再揹着我了，快放媽媽下來……揹着我，你是沒辦法逃走的】
【別開玩笑了，我還有的是力氣，揹着你而已，怎麼就不能逃了？！】
【邁爾斯，求求你了，媽媽已經病了，就算救出去……恐怕也活不長。但倘若是你死了，我活着又有什麼意義？】
【求你了邁爾斯，快走吧……哪怕是看在辛西婭的份上，莉迪亞大嬸照顧我們這麼久，我們不能讓她的小孫女都逃不出去】
【不……肯定……呼哧……肯定還有什麼辦法，能兩全其美……】
砍殺聲，怒吼聲，悲慼的哭聲充斥整個城市，原本的蔚藍城如今已經被火光和血腥的味道彌蓋，平日平和又有稚童玩耍的街道上，是稚童支離破碎的屍體，是瀰漫擴散的白霧，是不斷流淌的猩紅鮮血。
一個男人揹着自己的母親，左手抱着一個小女孩，而他的右手拿着劍，在一羣已經瘋狂的瘋子和一羣會活動的屍體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是普通人，卻又不是。
他比誰都平凡。
有着母親，家人，愛他而他也愛的人，亦有朋友和崇敬的對象，沒有什麼遠大夢想，只想賺錢過點好日子。
但現在，無論是夢想還是夢想中報答的對象，他們都再也不見，徹底消失。
他不是普通人。
因爲普通人不會因爲童年的嚮往，日夜不休地堅持練習劍技近十年，還真的有其天賦，自我探索出了一套足以在傭兵中自傲的劍法。
也不會有普通人能在連續砍殺了二十多個擇人而噬的瘋子後，仍然有體力，揹着母親抱着女孩，咬着牙一路衝出城外。
他失敗了，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