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如此一來,只需要再次修正一些小細節,我就可以開始積累源質,等到足夠,一舉修成源種。”
雖然伊恩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僅僅是腦袋裏面想想,居然就可以反映到現實未來的改變……這或許也正是預知視界的特殊之處吧。
沒有答案的事情,無需多想。
心神寧靜,伊恩閉上眼睛。
在風暴和雷雨間,在閃電於窗外劃破天際時,他再次開始修行。
與此同時。
城東近中央大道處,白之民長老廳。
這座由白色條石堆砌,爬滿了蔓藤的方正老房子位於城鎮能源爐心旁邊,前方就是伊沃克河一支穿過城市的支流,房子背後有一個小小的院子,裏面種植有一些常用的草藥,用於長老廳中的醫師平時免費給白之民治療。
這裏是平日白之民高層開會商談的地方,普德長老本人也經常在此處辦公休息,但如若無事,沒有人會來此地麻煩老人,故而也算是清靜。
但今天,卻有一個躡手躡腳的身影穿過暴雨,一路快步,來到廳內。
“長老,長老!”
之前出現在伊恩家門口,鬼鬼祟祟似乎有什麼企圖的採藥人布林,此刻正一臉慌張地對長老的護衛急促道:“我有關鍵情報要報告給長老……”
一左一右兩個護衛已經架住布林的肩膀,準備把他扔出去,但卻聽見樓上傳來有些疲憊的蒼老聲線:“讓他上來。”
護衛應聲放開布林,如得大赦的採藥人這才鬆了口氣,然後才整理好儀表,緊張地朝着樓上走去。
“怎麼,探查有結果了嗎?”
二樓的書房內,普德長老放下手中的公文和彙報,他漠然地看向正對自己恭敬行禮的布林道:“看你的表情,和我猜的一樣。”
“伊恩那孩子,果然發現你了,對嗎?”
第48章 榮耀
“是,是的,長老明鑑!”
布林似乎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他半跪在普德長老的書桌前,彙報道:“我僅僅是在奧森納家外面轉了幾圈,還在想怎麼才能進屋子觀察情況,沒想到伊恩……他就直接打開窗戶,叫我離遠點。”
說到這裏,回憶起被腥藝^的情景,布林仍然感覺臉框和雙耳發熱。
他本就是好面子的性格,被人叫破窺探,自然感覺無地自容,但誰叫他之前的確一時貪心,想要強奪伊恩手中的眠粉?而之後又被普德長老找上,負責去探查有關於伊恩的情報?
這是懲罰,也是戴罪立功。
“嗯。”
聽完布林的回報,普德長老反而沉吟一聲,思索起來:“隔着屋子和街道,就能發現你嗎……雖然我要你刻意張揚一點,但也有可能僅僅是本來就在看着窗外,所以才能第一時間發現。”
“不不不!”
這下反倒是布林努力爭辯:“我專門注意觀察了窗戶——您知道我的眼力,就連灌木叢中的恩達爾藥潭寄苷业剑炼髦敖^對沒有在窗邊,他就是憑空發現了我,然後徑直走過來,斥責要我離開的!”
“哦?”
普德長老似笑非笑地注視着布林,在對方惶恐地再次低下頭後,才緩緩道:“你應該已經猜出來我爲什麼請你做這種事……我還以爲,已經得罪了伊恩的你,並不想要承認伊恩是靈能者。”
“長老,我只是一時貪心,不是真的蠢!”布林半跪在長老的書桌前,他哀求道:“伊恩倘若真的是靈能者,那我否認不否認又有什麼用處?騙得了自己,騙得了其他人嗎?我只希望您能在日後幫我美言幾句,希望伊恩他能不記仇,不要日後報復我即可……”
“也希望長老您能原諒我,我是真的蠢,沒有想到……假如我知道伊恩可能是靈能者,我絕對不敢升起那樣的心思啊!”
“嗯。”
老人輕輕回應一聲,大喘氣的布林卻面色舒緩不少,鬆了一口氣。
普德長老從不輕易承諾,但既然他已經答應,那未來肯定會幫自己緩和關係。
他已經想到自己家中有些草藥珍藏,雖然昂貴,但比起日後可能的,一位靈能者的報復,卻算是廉價了。
說來也是,自己也真是蠢,作爲鄰居,奧森納是什麼人他能不清楚?哪怕是一時爆發,殺一兩個土著獵手就是極限了,怎麼可能殺四個?他絕對有人幫忙,而那個人絕對可以看破土著那隱匿於黑暗中的潛行技巧!
布林是資深採藥人,他經常和土著打交道,甚至戰鬥,很清楚那羣紅杉土人在林間的能耐,故而其他人或許覺得沒什麼,但他卻能輕易察覺到伊恩口中的古怪之處。
而這一切古怪,都能用‘伊恩覺醒了靈能’來解釋!
一位八歲的靈能者啊……即便是在白之民中,這個年齡也年輕到離譜!
“你繼續觀察伊恩。”
而就在布林心中又是懊惱,又是畏懼時,普德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不要透露出去。別忘記大家現在都知道你企圖強奪伊恩的眠粉,甚至還在他家周邊晃悠,意圖不軌。”
“倘若其他人知道伊恩是靈能者,他們會怎麼對付你來討好對方?”
“配合我的護衛繼續觀察。既然伊恩現在沒有和我說,那麼就等到他自己願意說爲止。我覺得,以這孩子的聰明程度……這段時間並不長。在此之前,我需要一個人向我彙報伊恩的舉動,確保他的安危。”
眯起眼睛,普德長老注視着已經俯下身的布林,他淡淡道:“現在,就退下吧。布林,希望這次你能記得教訓,我們都是同一血脈的家人,你窺伺家人,自然就有報應與懲罰。”
“等到伊恩願意公開自己靈能者的身份時,我就向他解釋這一切的經過,我相信那個孩子會願意原諒你的。”
“退下吧。”
“是,長老。”
布林想到伊恩靈能者身份暴露後,自己可能遇到的遭遇後,不禁身體一顫,更不敢多言。
他行深深一禮,擦着頭上的汗離開。
而在布林踉踉蹌蹌地離開長老廳後,普德長老卻並沒有拿起文件,繼續處理文書。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
夜已漸深,大雨滂沱,但哈里森港中央卻依舊燈火通明。
整個哈里森港的白之民一共有兩個源頭,一個是昔日從帝都被貶謫至此地的一個白之民大家族,一個是整個南境流浪的白之民零零散散地匯聚。
零散的不必多言,如今已經被統合收納,如今整個哈里森港的白之民都是一族。
他普德,昔日也不過是那個大家族中一位高層和矮人意外的子嗣,雖然主體繼承了白之民這一側,但仍然具備矮人的特徵,以及父親那邊的部分傳承。
在那個家族還算輝煌時,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不怎麼受待見的後輩罷了。
但是,在一次重要的計劃中,整個家族都因爲一次過錯,被如今稱之爲‘黑暴君’的先帝貶謫至這南疆的偏遠之地,剝奪了歷史,姓氏和所有的傳承。
所有的昇華者都被處死,亦或是關押在另一處邊疆,徹底失去所有底蘊。
反倒是自己,因爲矮人父親這一方的傳承,並不屬於白之民,反而逃過一劫,沒有被剝離收回。
憑藉這昇華者的身份,他居然成爲了家族遷移至哈里森港後,南疆唯一的權威,唯一的長老。
“唉……這麼多年了……”
思慮收回,老人疲憊地抬起手,按摩兩眼之間的梁骨,他不禁回憶起許多年前的一幕幕。
【——普德,答應我……答應我,不要去怨恨陛下,這的確是我們犯下大錯,應有的報應……】
【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不要離開,你是我們中唯一的昇華者了,帶領孩子們在南疆紮根吧……】
【只有你,這是隻有你才能辦得到的事情……】
那個蒼老到只能病臥在牀的女人,用從未對他展現過的脆弱口吻,發出了可能是這輩子,唯一一次發出過的請求。
他沒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展現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不遜色於任何人,甚至可以比其他白之民更好的可能性。
“幾十年了,母親……”
睜開眼,凝視着暗夜中高端驟雨,這位身材矮小,但結實威嚴的老者輕嘆一聲,展現出難得的脆弱:“終於,我等到了一個機會,還有一個希望。”
“幾代人過去,所有族人都已開始遺忘我們的過去……雖然對那孩子有些不太公平,但我們實在是需要。”
“需要一個取回榮耀的希望。”
與此同時,長老廳窗外,哈里森港西側。
向南衍生的一處陡峭的崖壁,無數落雷匯聚,被所有本地人稱之爲蹉嘆崖的所在。
一位身材高大,宛如鐵塔的灰髮男人站立在懸崖的邊緣。
他跨步踩踏在一塊碩大的堅巖上,目光肅然地凝視着遙遠彼端的大海深處。
第49章 暴君
暴雨自天垂落,擊打在岩石上發出喧譁的聲音,水流就像是瀑布一般從懸崖向下流淌,在蹉嘆崖的嶙峋表面匯聚成一道道粗大的水流。
而沉悶的雷聲宛如大鼓轟鳴,與風聲交錯,彷彿要撕裂天空。
希利亞德·勒西凝望着遠方波瀾起伏的大海,那位於大海深處,一個龐大巍峨,卻又深邃黑暗的陰影,他的心情也如同海浪一般起伏不定。
空氣中瀰漫着味道怪異的水汽,一道道落雷從頭頂翻騰不休的雲渦中落下,劈在歷經了無數次雷霆洗禮的崖頂,那早已剝去巖質,展現其金鐵本質的細密金屬骨架上。
不過,令人驚異的是,這漆黑的金屬骨架,卻並不受任何雷霆影響,無論是多麼龐大的電流,都會在悄然間被它吸收殆盡。
轟隆!一道異常明亮的天雷落下,將崖頂的一切都照亮,一時間,蹉嘆崖內外剩下只剩下青紫色的光輝。
希利亞德抬起頭,他看見有一塊雲正在崩塌跌落,灰色的雨雲沉沉地壓下,與閃耀的雷霆一同,帶着一股傾壓萬物的氣勢墜向大地。
老騎士渾不在意,任由身軀被裹雜了大量靈能場與電荷的雨雲沖刷,而藉着雷霆的光輝,他似乎能隱約看清,那隱藏在岩石外殼下不知多少光陰,如今終於展現出些許真容的金屬骨架上的古老文字。
“天梯(ΚλiμαξΘεiαcανoδου)……天父七步橫跨諸界,懸掛羣星,其步伐的烙印,便是所謂的登天之梯,也是我等昇華者擢升自我的登天之階。”
他喃喃自語:“迷宮要成型了,依託那個而成型的迷宮,一旦完全構築完畢……”
希利亞德搖頭。
他正是爲了阻止這件事發生,所以纔來到此地。
“獵雷水母。”
此刻,希利亞德察覺,隨着天上的雷霆不斷地朝着蹉嘆崖劈落,附近的海域中,開始有星星點點的青藍色光輝翻湧,猶如在黑色幕布上散佈的紛飛熒光。
緊接着,伴隨着一聲聲低沉的嗡鳴,數百近千隻有着青藍色傘蓋的水母,便在大氣中噼啪炸響的電磁火花中,從海里緩緩飄起。
半透明的柔軟膠質層中,有宛如燈火一般的閃亮藍色核心急速旋轉,水母們迸發出電流,互相交錯交織,彷彿交流,而在短暫地‘溝通’後,它們便匯聚成羣,化作一片在蹉嘆崖周邊,圍繞着雷霆起舞的藍色光雲。
遠遠望去,天上的雷雲與海上的雷雲交相輝映,兩者間穿梭着可怖的電弧與雷光,交織成電痪W格,其中任意一道電弧劈落,就足以將一整船的人烤成焦炭。
在獵雷水母集羣浮現時,希利亞德便已悄然後撤。
集羣魔獸最爲危險的地方就在於此——它們的防衛力量會因數量而指數級上升,明明單獨時只是孱弱的低等魔獸,但數百近千隻聯合,卻足以成爲這方蹉嘆崖周邊,方圓百里內的絕對霸主。
這次獵雷水母的數量,比起八年前和十五年前希利亞德來到此地時看見的數量,要多上七八,幾十倍……而在五十五年前,此地甚至沒有這種魔獸出沒。
“即便是迷宮,這個速度也太異常,絕對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要素,造成這十幾年間,它們數量的急速上升。”
“這要素,同樣是最近這幾十年來,哈里森港周邊海域魔獸數量極大幅度增加,並逐漸兇暴化的原因。”
懷着這樣的思慮,希利亞德變回奧森納的模樣,回到城內。
此刻已是第二日後半夜,但他卻在歸家的途中驚訝地發現,屋內依然有着燈火亮起。
“怎麼,伊恩,爲何不睡?”
回到屋內,希利亞德有些疑惑地看向坐在桌旁,似乎相當疲憊的白髮男孩,他搖頭道:“規律的作息是修行的一部分,尤其是你這樣的年齡,只有睡眠充足,纔有足夠的體力和成長空間。”
“我知道的,老師。”
終於等到希利亞德回來,伊恩站立起身迎接。
面對老騎士的委婉的責備,他只是搖搖頭,肅然地回覆道:“至於今天,是特殊情況。”
“我的靈能告訴我,整個城市都有瀕臨毀滅的危險……這預感令我無法入眠。”
他與面露驚訝之色的希利亞德對視,平靜地說道:“老師,我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即便是含糊不清的敷衍,也是如此。”
伊恩的靈能,究竟是怎樣的能力?
這一點,即便伊恩自己也很難說明白。
預知視界,除卻預知一定時間內的未來趨勢外,又有鑑定物品的能力,還可以偵測靈能源質,兼顧靈態視覺,是相當複合全面的觀測系輔助靈能。
這樣的靈能,在泰拉大陸是相當罕見的。
或許各大教會的先知,可能有着和伊恩相似的能力,但那也只是猜測,畢竟哪怕算上前紀元語焉不詳的歷史,這麼多年來,也沒有幾個靈能者真的被證明過可以‘真正且正確的’預知未來。
就連伊恩也是如此,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靈能是篩選出‘最有可能的可能性’,亦或是窺探到另一個平行世界的進展。
不過,倘若僅僅是‘預知危險’這樣的級別,那麼絕大部分靈能者或許都有那麼一兩次,可能會心血來潮,突然感知到有關於自己的,特定的危機時間。